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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异色之花 ...

  •   杨辉回到教堂之后,顿时一阵呼呼大睡,大约是因为太过劳累,他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破天荒的没有任何噩梦骚扰。
      虽然帕夫莱司祭看起来对杨辉和黑背心的发现不屑一顾,但接下来的几日他都能连续听到帕夫莱独特的缓慢踱着步子的声音在隔壁徘徊。
      帕夫莱司祭对黑背心不动声色地提高了关注。
      “不可能的……噩梦……他连续这么多天不睡觉……”杨辉曾隐约听到帕夫莱在隔壁喃喃自语。
      黑背心实际上就住在杨的隔壁不远,杨辉之前几乎从来没见他进出过房间,现在听帕夫莱的意思,或许那个男人和他一样在这里难以入眠,做着相同的噩梦。只是他一直以强悍的体格和能力在勉力支撑着。
      就这样,黑背心绝迹近一个星期了。
      杨辉有时甚至能听出帕夫莱司祭站在隔壁房门前,翻着他随身携带的那本厚厚的书。
      路过厨房的时候,也能见到帕夫莱司祭和布莱尔在窃窃私语。
      “一号坑不是问题……但是这个时期……”布莱尔的余光瞟到了杨的路过,音量放得更低,“市政厅公告了预言……”
      捕捉到的只言片语都在告诉杨辉,他们似乎在担心某件事,与黑背心和市政厅有关。
      但是杨辉的关注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依然被虚弱的身体和噩梦折磨得脱不开身,也许是稍微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杨辉干脆把这当做一个假期,没事就在床上躺着等待恢复,偶尔出去寻觅点土豆饼和汤喝。
      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没有设置任何实质性障碍的教堂能够软禁各种新来者,因为被注射了液体的新来者根本没有力气走远,即使是黑背心,似乎也未能探入这个城市的核心地区。
      监狱、牢笼、人体实验……
      软禁般的生活看起来永无止尽的时候,接下来的这个周末,教堂却突然对外开放了。

      早上一醒来,杨辉就听到楼下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嗡嗡的讲话声。他强迫自己爬了起来,身上唯一那套衣服已经在坑道里完全损坏了,他也不管合不合适,套上了椅子上挂了多日的白内袍,也不懂规矩,就干脆胡乱系上所有扣子。
      记不起上一顿是什么时候,他的肚子饿得已经瘪了进去,杨辉寻思着去厨房找点吃的,于是慢慢地扶着楼梯来到一楼。
      教堂的正门竟然虚掩着,阳光从门缝里透了进来。再转过楼梯角,他惊讶的发现,平时空无一人的正厅里居然有稀稀疏疏的人影在走动。
      定睛一看,站在台上,穿着斗篷似的红色外袍,披着一条长长的绣着十字架和葡萄藤的祷带的正是帕夫莱司祭。
      下面几个教徒正有序地手持蜡烛,划着十字,跪拜在圣像前,然后一个接一个用圣像旁的烛台点燃自己手中的蜡烛。
      整个厅里亮起的烛光和静默的仪式让杨辉油然而生一种神圣温暖之感。

      杨辉慢悠悠地拖着身子走到厨房,布莱尔瞅见他,厚厚一掌拍在他肩上:
      “哟,活得不错嘛!”
      杨辉耸了耸肩,拿过桌上的碗就去盛汤。
      布莱尔翘腿坐在边上,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警告意味地说:"听说你进了那个不能进的屋子,要不是因为这次忙着市政厅的新公告,帕夫莱不会就此罢休的……”
      见杨辉没有搭理他,布莱尔不以为意地继续说:“所以,那个007让你从一号坑一路爬过去的?小子,我们都是过来人。我知道适应期生不如死的痛苦……”
      接着他又笑了起来,扳着手指头:“噩梦,呕吐,发烧,红肿,这些都只是开始。死坑救不了你的性命……但是——”
      杨辉抬头看了他一眼,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我知道一个方法,可以提前让你解脱。”布莱尔眨了眨眼睛。
      “活坑。”
      杨辉刚想开口,布莱尔立刻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别问我坑是什么那种愚蠢的问题,它远远不是我们能明白的东西,我只告诉你,它可以让你提前成为适格者,也可以让你立刻死得像一滩水一样……”
      话说到一半,突然就停了。
      杨不解地抬起头,却看见布莱尔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身后某个地方。布莱尔一下子跳了下来,把身上那件厨师大褂扯下来往桌上一扔。
      “她来了!”他圆圆的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芒,然后像是忘记了杨的存在般飞快地钻进了厨房后面。
      注意到布莱尔破天荒地用了女性人称代词,杨辉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日光刺了他一下,正厅里回荡着他听不懂的祷文。
      于是他低头继续喝着那漂着土豆碎末寡淡无味的白汤。

      教堂里的祈祷声一直伴随着他喝完汤,上了楼。
      隔壁属于黑背心的房门一如既往地紧锁着,杨辉轻轻皱了下眉,拧开了自己的房门。
      刚解开白袍的扣子,他就听到门后一阵突然的躁动声,然后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一股腥臭味从那只粗糙的大手上直窜入他的鼻子,他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一个穿着灰蓝上衣的男人从他背后绕到了前面来。
      男人眯缝起的眼睛里射出威慑的凶光,用手在他的嘴前划了一下,示意他闭嘴。
      杨辉果然不再动弹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直直地盯着这个大额头的男人。大额头正和“绑架”着杨的男人进行了眼神和口型的交流。
      只见大额头猛地瞪了“绑架”者一眼,杨辉立刻感觉到身后人一动,一个洞口抵在了自己的腰上。
      他几乎无奈地叹了口气,两手向外一摊,表示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反抗意图和威胁。
      身后的枪口却抵得更紧了。
      门外走廊忽然响起一种罕见的脚步声:噔噔噔——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大额头的眼神一下子慌乱起来,他做了个□□姿势,朝左边的柜子使了个眼色。
      杨立刻就感到贴身的枪口松开了,另一个人慢慢地从自己身后移了出来,瞪着瘦得凸出眼睛举枪遥遥对着自己。
      “Dare u say a word!!"同样穿着灰蓝上衣的瘦高个扬了扬手中的枪,乍一看竟然是极其老式破旧的手枪,然后两个不速之客一弯腰同时钻进了左边衣柜里。言下之意即是他要敢出声就毙了他。
      然而衣柜门一合上,杨辉还未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房门又再度被敲响了。
      杨迟疑地看了一眼衣柜门。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三声,高跟鞋似乎不耐烦地在门外踱了两下。
      听起来没有离开这个房间的意思,杨辉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开了门。

      随着一声短短乌克兰语带门而入的是一双踩着淡金色高跟鞋的长腿,赤裸的脚踝明目张胆闪耀着象牙白的光,一眨眼,一轻移,那身影便立在眼前了。
      她亚洲面孔,左脸颊上一颗红痣牵动开一个不明意味笑容。仿佛亭亭白枝上忽然绽开的异常扎眼的花,伸手可折,却无处下手。
      她眼珠在杨辉身上转了转,目光所到之处都令杨辉都觉得痒痒的不自在。
      “我就知道有人,不是吗?”她笑盈盈地看着杨辉,将手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那些讨厌的家伙的房间,门把手上没灰的就只有这间了。”
      她迅速地从乌克兰语换到了流利的英语。
      杨支吾了一声,又重重点了下头。
      她却更加自作主张地开始在屋子里边走边打量起来,问道:“生存期多久了?”
      杨辉不敢偷眼去瞟衣柜,低头看着书桌答道:“两个多星期……”
      她的眼神亮了亮,目光停到杨的腿上:“哦……就是你啊……可惜了,这腿好不了了吧?”
      杨辉猛地抬起头来:“好不了了?”
      她却不以为意地又指了指杨辉的身体:“‘它’也很活跃吧?”
      “它?”
      她看着杨辉不明所以的表情,装作恍然大悟般一笑:“我忘了,帕夫莱这老家伙,遮瞒的功夫可是一流,谁知道你们会发什么疯,半夜吞枪子,还是……”
      她说着,不知不觉已经绕了一圈,渐渐走近到杨辉的身边来,杨辉已闻到她身上说不清的一种异香。
      教堂里不知何时响起的低低的合唱声也袅袅升到了屋里,衬得她细圆的嗓音悠长的语调更加深不可测。
      他正踌躇着不知如何应付下去,突然那双柔而修长的手从背后摸上了他的双肩,他下意识地一动,那双手却以绝对的力量将他猛地推倒在地——
      同时这个女人俯在他背上,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你又不信教,为什么解了扣子却不脱下挂上呢?“
      说完,不等杨反应过来,她借力点了一下杨的肩,轻盈一跃跳上衣柜。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只见木桌的一角直穿出一个大洞,然后一个金属弹壳骨碌碌地沿着桌子边缘滚下来,喀地一声落到地上,又骨碌碌地滚到了目瞪口呆的杨辉的面前。
      如果她没有在那一瞬间推倒杨辉,再跳开,这个从衣柜里斜射出来的子弹贯穿的也许会同时是他们两个。
      等他反应过来再抬头的时候,只看见一缕黑发飘动,她已经倏地一下从衣柜顶直落了下去。
      接着衣柜门就被一只淡金色的细高跟顶开,她一手各抚着一个人的脖子从柜子里出来了。
      “不谢。”她冲杨一笑,然后妩媚十足地抚着两个战战兢兢的灰蓝衣从敞开的大门走了出去。
      像是从现实走回了精致的油画里,那双细白的脚踝渐渐从杨的视线里消失,杨还能远远听到她的声音,像是十分亲昵地对着两人说:
      “坑的时间是你们卖给市长的……?”

      过了好久,杨仿佛才缓过神来。他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脱掉了身上的白袍。
      他摸着自己“好不了”的左腿,又看看空荡荡的大门,终于明白过来。
      大额头和高个子是趁着教堂开放闯进来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躲避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似乎对教堂很熟悉,从门把手判断出了情况……更何况上面可能还留有瘦高个手上的腥味……也就是……一开始她就知道了,解开扣子的白袍只是确认她的判断而已?
      杨辉看见桌上和墙上残留的弹坑,下意识地揉了揉肩,一下子脱口而出:“是肩!”
      他正疑惑女人是如何知道两个男人的藏身处,现在却反应了过来。女人抚上自己双肩就是在试探自己,自己的左肩一定比右肩紧绷得更厉害因为他时刻注意着左边衣柜的动静。
      而就在她说中文的那一刻,她已经预料到在衣柜里紧张听着他们对话的男人必然会因为这句听不懂的中文而害怕冲动开枪。
      而这也是他们防备最低,无力用枪反击头顶的时候。
      细致的观察,准确的判断——
      杨辉踮脚看上铁衣柜的顶上,那里竟有一个平滑均匀的圆坑,不知她是用如何锋利的武器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做到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觉背上已渐渐爬上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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