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荒而来》黑天鹅圆舞曲

2、落荒而逃2

　　窗子外凄风楚雨，又是一年夏末初秋，南方多雨，阵雨总来得快，眼看见晴空万里瞬间后便雷雨交加。
　　依然高墙大院，院落内景象更胜往年，一众白莲绕着亭台楼阁，风卷着细雨如情人细语样的吻在莲瓣上。
　　一个修长的身影扶着胭红的廊檐柱子，水样的双眸映着淅淅沥沥的雨幕。
　　一边婢女细声提醒：“二少爷，这雨下大了屋外怕是极凉，惊雷阵阵容易受惊，容奴婢扶您回房吧？”
　　少年似未听见，眼睑半阖眨也不眨。
　　一声叹息幽幽传来，少年才动了动。
　　婢女有些慌张，唤了声‘夫人’。
　　女人挥挥手：“你下去吧。”
　　转向依廊柱坐着的少年，面上的雍容华贵瞬间老去一半，伸手为少年将散开的刘海别到耳后：“为娘怎不知你那点心思？自两年前大病一场你一蹶不振……”
　　女人提手拭泪。
　　少年脸上愧疚，却甚倔，一声不哼。
　　“儿啊，这些年外头商号的生意都多亏明璇主持，你爹身子骨大不如前有意要退养，偏你天资甚佳却断不是经商的料子，娘挺中意明璇这孩子，若你两兄弟能齐心协力倒叫爹娘放心，你如今已到立冠之年，身形倒欲见消瘦了。”
　　似听到‘明璇’二字，少年眼中方才敛起一点神光，又见女人这副摸样，心下烦躁，颓然道：“我这样子碍着什么事？”
　　眉目间明明倔傲漠然之极，瞭望天际的郁结模样却着实叫人揪心。
　　女人提手拭泪：“乖，听娘的话回房，别沾染了寒气又不得好。”
　　少年微微蹙眉哪里肯依，偏头笑问女人：“娘，你说他也该到时候回来罢，两年，整两年了。我稍早听管事的说他五日前已启身回程，算着这会儿也该到了。”
　　少年疲累的仰头伸出脖颈，展了个懒腰，勾一勾唇边，笑得却像要哭了，望着天顶极缓慢说道：“你说他若知道我动了那个女人……会怎么对我……。”
　　女人责怨道：“明璇性子善，什么事都爱闷在心里头轻易不与人交恶，偏偏你这孩子打小就尽气他。淫人,妻室这等事，你竟……。”
　　‘哼’少年别过脸，眼中怨毒，怒道：“行戴冠礼那日我喝得神魂颠倒的，我只道大哥提前回来了一时昏头就扑过去，哪知床上人是她，我早早说过不许她进明璇的听雨轩，这女人不哭不叫由着我胡来分明就是水性杨花。碰她我还觉得脏了自己，除了明璇，我谁都不想碰。”说得急了，猛的咳嗽一阵，咳完喘气，拿袖口狠狠揉擦去唇上溅的唾液。
　　“你这孩子，怎的这么痴傻。”女人一边轻喃为少年顺气，边用帕子捂着嘴恸哭。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辗转内室，心内不知是激动还是不安，一袭素衣，也不束发，只赤足来回走，一时笑颜璀璨，一时愁肠百结，口中喃喃：“再过几日便过七夕，他终是回来了。”
　　听到什么，呼吸一窒。
　　“明璇，你回来了。”十七八岁的少年转身笑吟吟扑出来，眼角眉梢道不尽相思，白皙的肌肤蒙着纱帘后透进淡淡的白光，一时看着，只觉得姿容绝色，背后雕梁画柱，轻纱曼舞，更显得这少年像误入凡尘的仙人。
　　贸然闯入者看着像一片浓稠的黑影，衣袂张扬，站在倒下的雕花木门上，仿佛炼狱来的修罗，身上煞气肆意。
　　“我听说锦绣山庄已经成功落建，这两年你吃的苦总算都值得，大家都在为你高兴。我新谱了一首曲子尚未有人听过，你听不听？”少年牵过来人的手，令一眼看到来人手中持着剑，脸上的笑便再也挂不住了，怕是要哭，旋即转眼望向窗外，幽幽道：“我们兄弟许久未见，倒难得你一回来就找来我这里。你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两年前，我一直不明白你怎么就下不了手，你那时拿着剑来找我，是真想将我捅个透明窟窿，一了百了罢。现在又是为了何事？”
　　男子一身风尘，眼中风暴肆虐，抑郁许久，字字简要：“那孩子是谁的？”
　　少年挑眉：“什么孩子。”
　　“幸楚的孩子。”
　　“那女人不是你迎娶的妻室，你道那奶娃儿是谁的？”
　　男子耐不住的咆哮，没轻没重的一掌劈向少年：“我一走两年，一次也未碰过她，怎可能是我的孩子？”
　　“你没碰过她？”少年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似怒还喜，躲也不躲，重重中了一掌，身体飘零而落，倒在地上笑得愈发妖异悦耳：“哦？这么说我亲爱的嫂嫂给你戴了顶绿帽。”
　　黑发蛇一般柔腻的落在脸颊两侧，愈发衬得脸色苍白，眼中却毫无一点惧意。
　　“你莫要给我装作不知情，那孩子……孩子……，是不是你……？”男子粗粗喘气低吼，提在手里的剑上滴下冷冷的雨水，挥手将剑指着地上少年。
　　“是又如何，你新婚夜弃家而逃，嫂嫂闺中寂寞甘愿委身于我，我又何错之有。”
　　男子气结，痛心疾首道：“以你的能耐，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作出这种事，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那样人尽可夫的贱妇，怎配得上你。”少年灰黑色的眸子璀璨如花，白衣胜雪，眼中是赤裸裸的恨意。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了你。”男子怒气暴涨，举剑落下，白晃晃的剑光闪眼。
　　“明璇，不要——。”一人极凄厉的扑过来拉扯住男子。
　　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下了，空气中充满血腥味，闻这血腥，视野刹那一片白亮。
　　黑影手中剑‘铿锵’坠地，怔怔伸出满是血污的手伸向扑在地上的年轻女子，手却被打开了。
　　“你杀了我吧，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女人懊悔绝望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扭曲，滚滚热泪流下泛着白光的脸，女子絮絮说道：“他都跟我说了，我什么都知道。我就是不明白，你喜好男色，又为何要误我年华。”
　　“你说……什么？”
　　倾盆暴雨中黑暗不明的脸，惊雷过，照亮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和曲卷在少年身侧的女子，同样带着伤，伤口淙淙流着血，倒似一对浴血鸳鸯，前来讨解说的倒是拆人姻缘误人好事的恶人。
　　男子瞪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的双眼：“你信他？”
　　哗啦啦的暴雨，狂风中夹杂着厉鬼狂啸和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声：“你若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又是一声霹雳照亮满室狼藉，照亮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而后，雨过天晴，万里无云，半边天都是极妖气的猩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