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落荒而逃1 “我都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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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墙大院内假山小溪，一众白莲绕着亭台楼阁，望不尽绿影叠翠两岸花丛繁扰，晨起的日晖柔柔地普洒在绿顶亭台之上，透过垂下亭檐轻纱照在亭内抚琴的锦衣少年身上，天色阴着，空气里尚有寒意着实不宜早起的。
亭内琴音袅袅，莲香隐约，婢女侍童莫不环绕左右闭目聆听琴声，起风的雾天怪凉的，他们这副熏熏欲醉之态是不是装出来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听到些杂声，少年睁开眼，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不复高傲，笑吟吟的朝来人迎上去：“我不知你这样急着见我，我这两日……。”
扫眼看到来人手中提着的利剑，人虽还笑着，璀璨的眸子却顿时一黯。
贸闯者整个一片浓稠的黑影，黑衣黑发，衣袂张扬，脸隐在沉长的刘海里，身后追着数个家奴，皆是惊怕的望着年轻男子手中的剑。
有胆子大的仆人结结巴巴靠过去说：“大大大大大少爷，有什么话好……好好好说，亲兄弟没有隔日仇啊。”
男子听闻似乎极力隐忍什么，良久，声音嘶哑的说：“借一步说话。”
转身即走。
少年也不知道听未听到，居然怔怔的随着去。
一团婢女奴仆不知所措，有年纪小不懂事的在一起嚼舌根。
“他们从小吵到大的，总是二少爷惹得大少爷生气，但是不管闹得再怎么凶，大少爷第二日还是跟没事人一样领着二少爷去各庄子里查帐。”
“大伙儿都猜大少爷是老爷跟在外头的女人私生，许是生母出了意外不在人世了，又吃了许多苦，二少爷是正房所出，亏着这点儿理，让着是应该的麽。”
“哎呀，我倒听到老街坊里说大少爷是老爷在雪地里捡来的弃儿，说得跟真的一样……。”
“嗦，你就爱听那些个没凭据乱说，大少爷初来时一身是伤命悬一线，你又不是没看见老爷抱着大少爷回来疯了一样叫大夫，守在床边衣不解带直看到大少爷脱险，夫人隐忍着不说可明里咱都知道夫人能不知道这其中意思。这些年咱们老爷把生意都交给大少爷管，夫人对大少爷也是视如己出，老爷和夫人的性子咱还不知道么，若不是血脉相连断不至此。”
“话虽这么说，可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大少爷生气，没想到大少爷发脾气的时候这么恐怖。还拿着剑呢，这次闹大了，大少爷不会‘咯吱’杀了二少爷吧。看大少爷的表情，好恐怖哦～。”
“自然不会真有什么事，前日大少爷喝醉了，还是二少爷亲自扶着他回房。”
房门‘砰’合上，隔断这些个闲语。
方踏进门里‘咚’一声，少年被抵在门上，男子一手反掰住少年两只手腕，另一手掐着少年脖颈，倾身靠过去。
少年边挣动边不安咳道：“明，明璇，你先放开我。”
男子只管喘着气，抑制着怒气，许是闲言碎语都叫他听清了，这会脸没那么黑。
少年细细打量男子表情，心虚的低头，呵呵笑得愈发可亲：“怎么，前儿个的晚宴玩得不够尽兴？我可是央了爹多次才让他答应你在宴会里舞剑助兴，大家看你舞剑都呆了，就是清池王府上那些舞姬技师也根本与你没法比，你都不知你舞剑时的样子有多好看……。”
男子咬着牙，撕心裂肺一声低喊：“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仿佛平起一声惊雷，少年一僵。
男子低吼：“你在我喝醉的时候，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双眼瞪得血红，狠狠的目光似是要将少年灼穿，四目相对，手上一用劲，甩手便将少年摔出去。
“厄。”少年吃痛：“你疯了么？”
一步，两步。
男子抽出剑，冷冷看着少年□□。
少年看着剑尖往后爬，脸上血色褪尽一边猛摇头，结结巴巴道：“不，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你认为我对你做了什么，不是都说好和好再不吵架吗？”
男子怒不可遏，打断：“既想与我谈和，为何做出那等逆天伦之事。”
“逆……？你在说什么？”
‘哗啦’一声，利剑冷光一闪，走过的镂空雕花门便散了，碎屑激飞。
窗外天色骤然暗沉，起了风。
少年脸上一痛，被木屑刮开道口子，触手抚到粘稠的血，巴掌大的小脸煞白，颤声问：“你要杀我？”
望着指向自己的剑尖，少年眼神逐渐癫狂错乱，缩在床角毫无理智大叫：“你不过是我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弃儿，若不是我叨念着没有玩伴无趣，你早不是冻死也饿死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的命是我的，人也是……！”
“住口！”‘叮’一声，剑擦着少年脸颊而过，钉入少年身后的墙内。
“我权以为。”男子满目痛楚：“这十年来我为洛家呕心沥血所做的一切足以报收容之恩。”
少年不甘的瞪着男子，眼中痴疼：“你还的是我爹娘的恩情，我的呢？有家奴欺侮你，我跪了三日求得我爹允你与我兄弟相称，你病了我为你涉险入药王谷求药，你受了伤我陪在你塌下不眠不休照顾你？我对你这么好，从小到大吃穿用度凡是我有的必也有你一份，你用什么来报答我？”
男子望着少年眼睛，仿佛看出什么，震撼之余不觉问出口，声音低哑变了调：“你又想我怎样对你？”
少年激动道：“我不要你报答，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在这府里陪着我。可你接管的事越来越多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在躲我避开我。”
“没有的事。”男子口中说这，眼中却是赤裸裸的厌恶，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这刺痛了少年的眼睛。
“明璇，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那就給我一个解释。”男子眼中的清明如镜。
少年懦懦的缩了缩肩，低低道：“我认识你十年，从爹爹带你回来那时候起一直都是你陪着我，我偷娘的发簪又弄丢了便诬赖是你偷的，害的你被爹爹家法伺候，我偷溜去花楼玩硬说是你拉着我去的……，从小到大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那天你在花园里浇花，大白天穿得乌七抹黑叫你换也不换，我本想丢个蜂窝逗你玩，结果自己让蜜蜂给蛰得满院子跑，当时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你脱了衣服给我赶蜜蜂将我抱着不叫蜜蜂蛰着我脸，但我还是被蛰得哭，后来你哄着我给我上药，我猜你什么都知道了又疼又羞看都不敢看你，我那时就想明白了，这世上除了爹跟娘如果还有一人待我好，那就是你，我决定第二日就告诉你，我往后再也不欺负你了。可是第二日你一早出去运货，天黑才回来，我听家奴说你是淋着雨回来的当天就病倒了，我早起后去看你却发现你在花园里散步，衣服披着，头发也披着，看起来很苍白，可是我还从来没觉得有哪个人能把黑色穿得那么好看，我过去扶你时你冲我笑，就算看见女人我都没有这样……当时我口干舌燥，就连身体都……，我以为是欲求不满，于是我出去找女人，甚至找小倌，可是不行，每次与人欢好我脑中想的都是你，我一直想，我想和你……，前晚宴客，我见你那样，……走不稳，靠在我身上，我身上就发烫，我想抱你，想亲你……。”
少年看起来伤心欲绝，他爬在男子脚下，维持一个卑微的姿势很久，这却完全没有化解男子脸上的坚冰和眼中的怒火。
“说完了？”男子额头青筋鼓立，听到他这番话似乎像要爆炸了一般。
少年泫然欲泣。
“明璇，我我……我知道我错了，你不要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男子缓缓开口。少年眼中一喜，却听见男子继续说：“因为你根本不配。”
“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年崩溃的大笑，笑得凄凄惨惨，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脸色却死灰。
惊雷过，瞬间倾盆暴雨，天地颓无一片昏暗。
“我只道你少年不更事，贪玩，方才为你把持家业，凡事不予计较，却原来，是你动了龙阳之心。”一字一步，将剑拔出来摔在少年面前，别开脸不看少年受伤的表情，极简洁口气也极冷：“恕明璇无法报答你的错爱，我这命既是你的，烦请拿回去。”
立在那里就如一只在阵阵惊雷中迷路的黑蝶，平凡坚毅的容貌在这一刻乍现出的妖冶叫少年忘了呼吸。
少年也不加掩饰，颤悠悠越过地上的剑，脸靠过去轻轻蹭着男子垂在身侧的手：“璇，我怎么舍得你死，你没有听清我方才的话么，我喜欢你啊，我……我对你是真心的喜欢你也是真的。”
可怜表露心迹的对象是名男子，这些话无疑只会是男子听过最狠毒的羞辱。
‘啪’一声脆响。
少年脸上出现一个微红的巴掌印，力道并不大。
时间仿佛静止了，四目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肯妥协，少年眼中泛出暴怒狂嚣，但随着时间推移，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那点怒气也逐渐流逝，变成痛或者恨。
“醒了吗？”男子眼也不眨，只静静的将手从少年手中抽出来，他不笑了也不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也没有，仿佛发泄完一通，人都空了，又变成一块无知无觉的木头。
少年死死抱着男子腿脚，牙痛一般一个个咬字高喊道：“难道喜欢你竟是错吗？”
眼泪宣泄一般滑下粉白的脸颊，呜呜咽咽哭得好生悲凉。
男子似有不忍，微叹一声，俯下身去：“我没说你有错，你没错，是我错了。我不该纵你容你，令你起意，前日醉酒想来我也有责任，我不该喝那么醉。明日……我就向刘家提亲，取希楚过门。”
少年受到刺激般奋力拉住男子脖颈，狠狠扑进男子怀里，哽咽道：“你骗我，我带回来那诸多女子，你连看也不看她们一眼，便是喝花酒你也不碰她们，你二十有三却至今不娶……，你根本不喜欢女人！”
“我只是嫌娶亲麻烦，想着男子尚未立业谈和成家。”男子眼神淡淡的，连动作给人的感觉都是冷淡，语气更淡薄：“洛家高门大户，在这一处新开的锦绣楼才刚开张，朝霞城里的酒肆生意也才刚有点起色，不能叫一些事传出去坏了名望，如果你不想再惹什么麻烦，就趁早断了念想。”
一点一点掰开少年圈住自己脖子的手，甩开，甚是冷酷。
根本是借口。
“不，不要娶那个女人。”少年藤蔓一般缠上去，抓着男子使劲摇晃。
男子面色淡然，不予理会：“乖乖在府里呆着，等着大嫂过门。”
少年猛抽一口冷气，被男子眼中的决绝惊住，绝望大叫：“不，明璇，你不可以娶那个女人，是我就不行么，是不是因为是我所以就不可以？”
男子闭眼轻吐出一口气重睁开眼，躲开少年，站起身，只当没听见少年口中疯言疯语：“老爹那边我会找时间去说，总不能叫一些风言风语乱传。前夜的事你也无须放在心上，我就权当没发生过。”
“明璇。”少年不依，扑上去抱他。
“脸上的伤记得上药。”男子迅速说完，装剑回剑鞘，回复波澜不兴的面容，若无其事收剑，若无其事朝外走，沉默中的他仿佛无欲无求，叫人半点琢磨不透。
少年扑了个空，瘫软在地。
门拉开了，原来外面已然放晴。
门口极白亮的光笼着男子修长的身形，一点点将那点黑色吞没。
少年只怔怔望着他往外走，带着一去不返的决然，眼中刺痛，不觉又落下泪来。
门一开就有仆从赶上来说：“大少爷，老爷正等着见您呐。”
男子点点头叫传话的管事带路，随意问：“何事？”
管事也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墙根，跟在男子身边小步跑，面色有点不自然，清清嗓子，说：“沐阳商号与朝霞城那边合约断了，这边掌事拟的合约老爷不满意，正在书房发火呢，怎么都劝不住……。”
男子简约道：“我这就去，你不用跟了，忙自己事吧。”大跨步的朝书房的方向去。
管事看着男子离开，回头探望着前廊疾步走来的一名女子，连忙迎上去。
“夫人您可来了，两位少爷这么一闹，这不连隔间的雕花门都打烂了。”
一边擦了擦额头弥补的细汗，边向门口呆愣的一片儿奴仆婢女使眼色，一众人忙不迭脚底抹油开溜。
少年一人半卧在房间地上小肩膀一耸一耸，簌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都已经那样说了啊，已经揭破的事，能可能怎当做没有发生。”
女人进了屋望见这番景象不禁心酸，叫了声‘儿啊’女人家那点泪就往下落。
少年喘得可怜，耍赖般哭叫：“娘……，我该怎么办……，他说要娶那个女人，我该怎么办哪。”
一张俊秀可人的小脸，眼内落英缤纷，凄凄艾艾的姿态晕染整个夏末的凉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落荒而逃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