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春》初晴晚照

3、这人莫不是穿越的 林微开

　　林微开完药方，递给了顾岩：“去一楼药房取药，煎服方法上面都有写。如果一周后没有改善，再来复诊。”

　　她语气专业，却有些疏远，完全是对待普通病人的态度。

　　顾岩接过药方，目光却落在林微的手上，那双手纤长白皙，指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他记忆中有无数个画面，这双手或捻着金针，或翻阅医书，或在灯下书写。

　　“还有事吗？”林微见他不动，抬眼问道。

　　“林医生...”顾岩开口，话到嘴边，却又改了主意，“你这字写得真好。”

　　林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处方笺上自己的字迹。她的字在医生里算得上清秀工整，今天的字看上去确实比往常好看，但也就仅此而已。

　　“谢谢。”她敷衍地应了一声，开始整理桌上的病历，送客的意思很是明显。

　　顾岩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个动作对他来说还有些生疏，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点了几下。

　　“林医生，能加个微信吗？”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微信二维码，“万一吃药有什么问题，方便请教。”

　　林微皱起眉头：“有问题可以来医院复诊，或者打科室电话。”

　　“万一晚上不舒服呢？”顾岩坚持，眼神诚恳，“我工作性质特殊，经常值夜班，不一定能及时来医院。”

　　这话半真半假。顾岩（原身）确实是刑警，值夜班是家常便饭。但此刻的顾岩主要目的，只是想拿到林微的联系方式。

　　林微犹豫了几秒。按理说她不该给病人私人联系方式，但对方是警察...也许以后家里那些高利贷的事，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好吧。”她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叮”一声，添加成功。

　　顾岩看着微信列表里新出现的“林微”两个字，嘴角不自觉上扬。头像是一株蒲公英，朋友圈仅三天可见，背景图是中新市的夜景，很普通，但对他来说，却珍贵无比。

　　“那我先走了，林医生。”他收起手机，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强调了一遍，“对了，我叫顾岩。岩石的岩。”

　　林微点点头，没说什么。

　　直到门关上，她才松了口气，靠进椅背里。这个顾岩...总感觉哪里怪怪的。那眼神太过专注，问的问题也莫名其妙。

　　不过她没时间细想，下一个病人已经等在门外了。

　　顾岩走出中医院，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九月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方，又点开微信里林微的头像。是真的，不是梦。

　　“顾砚之啊顾砚之，”他轻声自语，“你现在是顾岩了。”

　　脑子里两种记忆还在打架。属于顾岩的那部分告诉他：该回队里报到了，你小子“死而复生”已经够轰动了，再不出现，局长该以为你携款潜逃了。

　　属于顾砚之的那部分则说：找到林微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似乎完全不记得前尘往事了，难道要直接告诉她“嘿！我是你上辈子的老公”？

　　估计会直接被当成神经病送进精神病院。

　　正纠结着，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张队”。

　　顾岩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劈头盖脸一顿骂：“顾岩你个小兔崽子！醒了不吱声！在医院泡妞呢？赶紧给老子滚回来！一堆案子等着呢！”

　　顾岩被这大嗓门震得耳朵生疼，下意识把手机拿得远了些。记忆中，张队是刑警支队大队长，顾岩的顶头上司兼师父，脾气火爆，但人很好。

　　“张队，我...”

　　“你什么你！半小时内见不到人，这月奖金全扣了！对了，局领导要来看你，你小子准备准备，别一副刚睡醒的德性！”张队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不给顾岩说话的机会。

　　顾岩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又回头看了眼医院的大楼。

　　来日方长。

　　既然找到了，就不急在这一时。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市公安局。”

　　中新市公安局刑警支队。

　　顾岩一进办公室，就受到了“热烈欢迎”。

　　“哎哟！我们的顾大英雄回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警察率先起哄，这是技术队的李铭。

　　“岩哥！听说你诈尸了？能说说啥感觉不？”另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凑了过来，贱兮兮地挤眉弄眼问他，这是特警出身的王大力。

　　“去去去，你会不会说话！”一个扎着马尾的女警推开王大力，神情关切地看着顾岩，“岩哥，你真没事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吗？”这是内勤张晓晓。

　　顾岩被围在中间，有些不适应。顾岩的记忆告诉他，这些都是和他并肩作战的同事与兄弟，但顾砚之的灵魂还没完全适应这种亲密无间的相处方式。

　　“我没事。”他简短地回答，试图从人群中挤出去。

　　“别急着走啊！”

　　张队从办公室走出来，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保持得不错，就是发际线有点危险，“领导一会儿就到，你先跟我汇报汇报，到底怎么回事？医院说你心跳都停了好几个小时了，怎么又活蹦乱跳了？”

　　顾岩被张队拽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世界终于清净了。

　　“坐下。”张队扔给他一瓶矿泉水，“详细说说。”

　　说什么？说我是穿越来的？顾岩心里苦笑。

　　“就是...醒来就醒了。”他选择最安全的回答，“医生也说这是医学奇迹。”

　　“奇迹？”张队眯起眼睛，盯着顾岩看了好一会儿，“你小子醒来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岩心里一紧：“没有啊。”

　　“没有？”张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了几张纸，“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醒来后说话文绉绉的，还问现在是什么朝代，天子是谁。”

　　顾岩：“...”

　　“还有，”张队继续，“你妹妹说你盯着手机看了半天，问‘此物为何能传音’，你爸还说你不会用电视遥控器。”

　　顾岩：“...”

　　“最离谱的是，”张队凑近，压低声音，“你伸头对着马桶研究了十多分钟，然后问你妈‘此恭桶为何能自动净水’。”

　　顾岩扶住额头。他就知道，现代社会的这些“常识”，对一个古代人来说太超纲了。

　　“张队，我...”

　　“你别解释。”

　　张队摆摆手，表情严肃起来，“我当警察二十多年，什么怪事没见过？小样，就你这还想瞒我？你这是...”

　　张队放慢语速，面带笑意调侃。而对面的顾岩却脸色发红，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你这是...医学上叫什么来着？对！叫什么‘暂时性认知障碍’，溺水缺氧造成的。但我要提醒你，你现在是刑警，手里有枪，脑子不能出问题。局里已经给你安排了心理评估，下周就去做。”

　　顾岩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

　　张队语气缓和了些，“你也别太有压力，毕竟死里逃生，有点后遗症正常。对了，你救的那个女的，昨天来局里送锦旗了，哭得稀里哗啦的，说要给你做牛做马。”

　　“不用。”顾岩说，“她没事就好。”

　　这是真心话。顾砚之骨子里还是那个世家公子，救人是本分，不求回报。

　　张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小子，经历过一次生死，境界还提升了。以前你可说不出这种话。”

　　顾岩也笑了笑，却没有再次接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骚动。张队看了眼窗外：“领导来了。走，出去迎接一下。”

　　局里领导慰问的过程乏善可陈。副局长说了些“英雄模范”“学习榜样”之类的套话，拍了照片，发了慰问金，又叮嘱顾岩好好休息，不用着急上班。

　　等领导们走完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热闹。

　　“岩哥，晚上聚餐啊！庆祝你重获新生！”王大力提议道。

　　“对！必须庆祝一下！这次我请客！”李铭附和。

　　顾岩本想拒绝，他更想去找林微。但看着同事们真诚热情的脸，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好。”他点点头，“不过我来请客。”

　　“哪能让你请！你是主角！”

　　“就是就是！”

　　正吵吵着，顾岩的手机响了。是母亲赵桂芬。

　　“小岩啊，晚上回家吃饭不？妈炖了鸡汤，给你补补。”

　　“妈，晚上队里聚餐...”

　　“聚餐？你才刚醒聚什么餐！回家喝汤！”赵桂芬态度坚决，“还有，你三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照片发我手机上了，你看看...”

　　顾岩头开始疼了。催婚，这是顾岩记忆中最常出现的家庭场景之一。

　　“妈，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个。”

　　“你都28了！还不考虑？等着打光棍啊？我跟你爸等着抱孙子呢！”

　　顾岩按了按太阳穴，突然灵机一动：“妈，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喜的声音：“真的？！谁啊？多大？干什么的？长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一连串问题砸了过来。

　　“是医生。”顾岩说，“中新市中医院的，叫林微。”

　　他故意说出名字，想看看母亲的反应。

　　“林微？”赵桂芬想了想，“是不是你爸上次说的那个，上过电视的年轻女专家？哎呀！这姑娘好啊！学历高，工作好，长得也俊！你们怎么认识的？”

　　“就...看病认识的。”顾岩含糊道。

　　“看病看对眼了？行啊儿子！有眼光！那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没？亲嘴了没？”

　　顾岩被母亲的直白问得耳根发热：“妈！我们刚认识！”

　　“刚认识怎么了？看对眼了就抓紧！这样，明天你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妈做一桌好菜...”

　　“妈，真的刚认识，人家还不一定喜欢我呢。”

　　“我儿子这么帅，人又好，她凭什么不喜欢？追！使劲追！需要经费不？妈给你拨款！”

　　顾岩哭笑不得。这现代社会的母亲，比大周朝的那些贵夫人直白热情多了。

　　挂了电话，一抬头，发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在听。

　　“岩哥，有目标了？”张晓晓眼睛亮晶晶的，“林微？是不是中医院那个美女医生？我表姐在她那儿看过病，说她可厉害了！”

　　“真的假的？”李铭凑过来，“岩哥你可以啊，死一次还捡个媳妇？”

　　“去去去，别瞎说。”顾岩推开他，但嘴角的笑意却很难藏得住。

　　是啊，捡回来了。

　　他上辈子弄丢的，这辈子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