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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歧路惊魂 女客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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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客道比看上去更加险恶。
几乎不能称之为“路”,只是山坡上一条被勉强踩踏过的痕迹,两侧是近乎及腰的、枯黄中带着诡异暗红色的茂密荒草和灌木。脚下的泥土湿滑粘腻,混杂着腐烂的落叶和不明来源的黑色污渍,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唧”的令人不适的声音。
雾气在这里浓稠得如同实质,能见度不足三米。光线被彻底吞噬,周遭一片昏沉,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微弱的一点惨绿色幽光,勉强勾勒出前方周阿婆佝偻蹒跚的背影和近处扭曲植物的轮廓。
空气里的香火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腐烂植物、潮湿泥土和某种甜腥气的味道。寂静被放大,只有她们踩踏泥泞的声响、衣料摩擦荒草的窸窣,以及……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周阿婆走得很慢,很小心,她几乎不回头,只是用那根树枝拐杖在前面探路,嘴里时不时发出含混不清的、像是祈祷又像是诅咒的低声絮语。她的背影在浓雾中忽隐忽现,仿佛随时会融化消失。
林墨漪走在最后,她的仿生猫尾高高竖起,尾尖的红色电子绒球不断左右摆动,发出极轻微的扫描声。“湿度98%,温度7摄氏度,空气成分异常……含硫化合物和未知有机挥发物超标。啧,这鬼地方简直是天然毒气室。”她压低声音抱怨,但握紧离子鞭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苏青禾走在中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手腕和颈侧的红痕不仅没有消退,反而颜色更深了,像是有无形的绳索在不断勒紧。她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烁着不安的金色年轮纹,视线不断扫过周围的荒草和灌木。
“烬鳞……”她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痛苦,“草……在哭。不是植物的哭,是……人的哭声,被塞进了草叶里。很多……很多女人。”
她的感知比肉眼所见更清晰地描绘出这片区域的真实——每一株看似普通的枯草,每一丛灌木,都像是一个小小的、被强行禁锢的悲鸣存储器,无声地释放着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绝望和恐惧。
虞烬鳞走在最前,紧跟在周阿婆身后几步处。她深海灰的眼眸在昏暗中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每一寸空间。渊骨枪握在手中,枪尖低垂,但枪身内部苍绿的能量流比平时更加活跃,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跟紧,留意脚下和两侧。”她低声叮嘱,“青禾,如果感觉太强烈,暂时关闭感知。”
“我……尽量。”苏青禾咬了下嘴唇,努力将过于清晰的共情画面从脑海中推开。
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的周阿婆忽然停了下来。
她僵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浓雾中的某个点。
“怎么了?”虞烬鳞立刻上前半步,枪尖微微抬起。
周阿婆没回答,只是颤抖地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前面小路转弯处。
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浓雾稍微散开了一些,勉强能看到转弯处旁边,有一棵格外粗大、形态也更加狰狞扭曲的老槐树。槐树的枝杈上,挂满了东西——
不是之前看到的简单红纸人。
是布偶。
用粗糙的、褪色发黑的土布缝制的人形布偶,大小不一,形态扭曲。有的有头无身,有的四肢不全,大多数布偶的“脸”上,都用暗红色的线绣出了极其简陋、却透着诡异痛苦表情的五官——咧到耳根的嘴巴,没有瞳孔的空洞眼眶。
每一个布偶的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都缠着一圈圈细细的、同样褪色发黑的红绳。红绳的另一端,有的系在树枝上,有的垂落下来,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布偶并非静止不动。
它们在微微地……“呼吸”。
伴随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布偶那简陋的胸腹部会极其缓慢地起伏一下。那些绣出来的痛苦表情,仿佛也随着这“呼吸”而变得更加生动、更加绝望。
“替……替身偶……”周阿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在呜咽,“给……给山神娘娘的替身……不能看……不能碰……快走,绕过去,别出声……”
她说着,就想拉着虞烬鳞往旁边草丛更深处钻,试图绕过那棵挂满恐怖布偶的老槐树。
但已经晚了。
就在她们停下的这几秒,那些布偶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没有眼球,但虞烬鳞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冰冷、怨毒、充满扭曲渴望的“视线”,锁定了她们三人。
“嗬……嗬……”的漏气声骤然加剧,变得急促。
“糟了!”虞烬鳞眼神一厉,“后退!”
话音未落,距离最近的两个布偶,突然从树枝上挣脱!
它们没有掉落,而是被那些缠在身上的红绳牵引着,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的傀儡,以极不协调、却迅捷无比的姿态,凌空朝着最前面的虞烬鳞扑来!
动作僵硬,却带着破风声。布偶那用碎布拼凑的“手”五指张开,指尖竟然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虞烬鳞不退反进,渊骨枪如毒龙出洞,螺旋枪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刺向第一个布偶。
“噗!”
布偶被轻易刺穿,但枪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布料,而是某种坚韧、滑腻、类似陈旧皮革的东西。被刺穿的布偶没有停止动作,反而顺着枪杆向前滑来,张开“嘴”(那用红线绣出的、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腥臭的黑气从“嘴”里喷出!
虞烬鳞手腕一抖,长枪猛然旋转!
“蜕鳞·裂!”
螺旋的枪尖如同高速钻头,瞬间将挂在枪上的布偶绞得粉碎!黑气被枪身苍绿的能量流冲散。
但第二个布偶已经近在咫尺,它的“手”狠狠抓向虞烬鳞的面门!
“砰!”
一道青色的光芒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布偶的头部。是苏青禾的箭。青矢·抽芽的力量在布偶内部爆发,布偶的动作骤然僵住,体表迅速生长出无数细小的、带着荧光的苍白菌丝,菌丝疯狂汲取着布偶内部的某种能量,使其迅速干瘪、瓦解。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老槐树上,数十个布偶同时“活”了过来!
它们挣脱红绳的束缚,如同被惊动的蝗群,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朝着三人蜂拥扑来!那些“嗬嗬”的漏气声连成一片,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
“太多了!”林墨漪喊道,离子鞭已经挥出,鞭梢电光炸裂,将一个从侧面草丛中扑出的布偶抽飞,电光在其表面蔓延,使其剧烈抽搐冒烟。“这些玩意儿不怕电?抗性这么高?!”
“核心可能是那些红绳或者内部的怨念载体!”虞烬鳞快速道,长枪舞动如轮,将扑近的布偶一个个挑飞、刺穿、绞碎,但布偶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它们似乎没有要害,除非彻底破坏其结构或者净化内部怨念,否则就算被打散一部分,剩下的部分依然会蠕动攻击。“青禾,催化!墨漪,范围麻痹!”
“明白!”苏青禾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头颅中回荡的无数女性悲鸣,再次拉开年轮弓。这一次,她指尖凝聚的不是一支箭,而是三支并排的、更加凝实的青矢。
“青矢·抽芽——蔓生!”
三箭齐发,在空中划出弧线,分别射入布偶最密集的三个区域。
箭矢没入地面的瞬间,大片大片的、带着强烈净化气息的青色藤蔓虚影破土而出,并非真实植物,而是纯粹能量构成的生命催化力场。被藤蔓虚影触及的布偶,动作立刻变得迟缓,体表的怨念黑气被迅速驱散、中和,内部结构开始不稳定地崩解。
“干得漂亮!”林墨漪抓住机会,将离子鞭高高举起,鞭身所有LED光路和铜钱装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电光。
“静电牢笼!”
她猛地将鞭子砸向地面。
“轰!”
以鞭梢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跳跃着无数细碎电蛇的蓝色电网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周围近十米的范围!电网并非持续存在,而是一次性的爆发式冲击。
处于电网范围内的布偶,无论在空中还是地面,全都被强大的电流贯穿!它们剧烈地抽搐、僵直,体表冒出大量黑烟,许多结构较脆弱的直接四分五裂。即使那些抗性较强的,动作也陷入了至少两三秒的麻痹状态。
虞烬鳞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布偶群被藤蔓迟滞、又被电网麻痹的瞬间,她眼中的沉静被锐利取代。她双手握住渊骨枪中段,身体微微后倾,脊背如弓,全身的力量和脊椎处【森林之鳞】流淌出的清新生命能量,疯狂灌入枪身。
枪身二十八节脊骨节逐一亮起刺目的苍青光芒,能量流从前向后再向前高速循环,最终全部汇聚向枪尖。枪尖那半透明的淬毒獠牙内部,幽绿色的能量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临”的低语似乎在她意识边缘滑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但她强行压制,保持自我主导。
她踏前一步,腰胯发力,长枪如怒龙般悍然刺出!
枪尖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目标,而是刺向了布偶群中央的半空。
“蜕鳞·渊潮!”
枪尖刺入空气的刹那,仿佛戳破了一个无形的气囊。
“嗡——!”
以枪尖为原点,一圈苍青色夹杂着银色碎芒的、半透明的能量冲击波呈球形骤然爆发,急速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直接命中的布偶,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瓷器,瞬间粉身碎骨,连黑气都被彻底震散、净化。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狠狠掀飞,结构严重损坏,倒地不起。
一击,清空了半径五米内所有的布偶。
剩余的零星几个,也被苏青禾和林墨漪迅速补刀解决。
战斗结束。
山道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满地正在缓缓化为黑灰消散的布偶残骸,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糊、腥臭和净化后的淡淡草木清气混合的怪异味道。
周阿婆早已吓得瘫坐在地,靠着旁边一棵树,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念念有词,全是破碎的求神佛保佑的话语。
虞烬鳞微微喘息,收回长枪。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她眼尾的银纹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突破约束。她闭了闭眼,强行平复呼吸和躁动的精神力。
“没事吧?”她看向苏青禾和林墨漪。
苏青禾脸色更白了,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手腕上的红痕颜色深得近乎发紫,但她摇了摇头:“还好……就是……那些布偶里的声音……停了。” 她的共情让她承受了比视觉冲击更直接的精神污染。
林墨漪甩了甩离子鞭,鞭身上的电光黯淡了许多:“能量消耗有点大。这些玩意儿比看起来难缠。喂,老太太,这路还有多远?这种鬼东西还有多少?”她不客气地问向周阿婆。
周阿婆哆嗦着爬起来,看着满地黑灰,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没……没多少了……过了‘替身林’,前面……前面就是‘洗尘涧’,过了涧,离山顶就不远了……”她声音虚浮,“但……但洗尘涧……更……更……”
她不敢说下去,只是拼命催促:“快走,快走!这里不能久留!山神娘娘会知道的!”
虞烬鳞看了一眼那棵挂满残破红绳、却已空荡荡的老槐树,又深深望了一眼浓雾弥漫的前路。
“走。”她简短下令。
四人再次上路,脚步比之前更快。
而在她们离开后不久,老槐树下方的泥土,微微蠕动了一下。
一只苍白、浮肿、指尖漆黑的手,悄无声息地从泥土中伸出,抓住了地上一截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布偶的破碎红绳。
红绳迅速被染成更深的暗红色,仿佛吸饱了血液。
手缓缓缩回地下。
泥土恢复平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手型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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