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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迷途与血藤(一) 与此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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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主路(阳关道)上。
雾气比女客道那边稍淡一些,能见度大约有十几米。山路也明显规整许多,虽然也是石阶,但铺设得相对平整,两侧的树木虽然同样枯败诡异,但至少没有那些令人不安的红纸人和布偶。
王老拐走在最前,精瘦汉子和年轻后生一左一右,隐隐将陈拓野和陆知晦夹在中间。看似带路,实为监视。
一路上,王老拐偶尔会指着路边某些地方,用那种带着本地人优越感的口气介绍两句:“看,那儿以前有口泉眼,甘甜得很,后来干了。”“这棵老松,听说有三百年了,雷劈过三次都没死。”
但他的介绍流于表面,绝口不提任何与“山神”、“祭祀”相关的事情。每当陆知晦看似随意地将话题往这方面引时,王老拐要么含糊带过,要么就立刻转移话题,警惕性极高。
精瘦汉子话多一些,但更多是在打听陈拓野和陆知晦的来历。“两位老弟看着不像平常人,尤其是这位兄弟,”他瞄着陈拓野的札甲和链爪,“这身行头……是走镖的?还是衙门里当差的?”
陈拓野沉默以对,只是用那双冷琥珀色的眼睛透过傩面平静地回视,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单音,让人捉摸不透。
陆知晦则笑着打太极:“山野之人,四处游历,混口饭吃。我这位同伴性子闷,不爱说话,老哥莫怪。”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低,加上那副书生气的眼镜和温和笑容,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对方的戒心——至少表面如此。
年轻后生几乎不说话,只是闷头走路,但他的视线总会时不时地、快速地扫过陈拓野的链爪和陆知晦腰间那卷竹简,眼神里除了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走了约莫半小时,山路渐陡,雾气又浓了些。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
“快到‘净心瀑’了。”王老拐说道,“过了瀑布,再走一盏茶工夫,就到村子了。”
转过一个山坳,景象豁然一变。
一道不算宽阔、但水流颇为湍急的瀑布从右侧山崖垂落,注入下方一个深潭。潭水幽深,颜色是一种不祥的、近乎墨绿的暗色,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枯枝败叶,还有零星几朵惨白色的、形似莲花却毫无生气的假花。
瀑布旁的崖壁上,被人为开凿出许多浅浅的凹洞,每个凹洞里都摆放着一盏小小的、陶土烧制的油灯。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静静燃烧,将瀑布和水潭映照得鬼气森森。
最引人注目的,是瀑布下方、水潭边缘的空地上,立着几座石雕。
不是神像,也不是瑞兽。
是几个形态各异、但同样表情痛苦扭曲的……人形石雕。有男有女,穿着古老的服饰,或跪或伏,双手都被雕刻成被反绑在身后的姿态。石雕表面布满青苔和水渍,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陆知晦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仔细扫过那些石雕和油灯。
“哦,这些啊,”王老拐语气随意,仿佛在介绍路边石头,“老辈人弄的,说是镇水的。咱们这儿靠山吃山,怕山水泛滥。” 他顿了顿,补充道:“几位客人,这里水气重,阴寒,不宜久留。咱们快些过去。”
他说着,率先从瀑布旁一条更窄的小路绕过去,脚步加快,似乎真的不想在此地多待。
精瘦汉子和年轻后生也催促着跟上。
陆知晦与陈拓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那些石雕扭曲痛苦的表情和诡异的油灯中,感受到了浓烈的不祥与怨念。但此刻不宜深究。
陈拓野微微颔首,示意先走。
就在两人准备跟上时,陆知晦眼角的余光,瞥见右侧一尊跪伏的女性石雕背后,靠近地面的位置,似乎刻着几个模糊的小字。
字迹被青苔半掩,但在幽绿色灯火的映照下,隐约能辨出轮廓。
不是常见的汉字,更像是某种……符号,或者极度简化的图形。
陆知晦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符号……他似乎在父亲留下的某本极其冷僻的民俗笔记残卷里见过一眼。笔记里提到,那是一种流传于某些封闭山村、用于标记“罪人”或“祭品”的隐秘符号。
他心中凛然,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如同寻常游客般好奇地多看了一眼那石雕,然后便自然地转身,跟上队伍。
王老拐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跟了上来,眼中闪过一抹放心,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快到了。”他指着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的、依山而建的层层叠叠的黑瓦屋顶,“那就是我们村子。几位今晚就在村里歇脚,明日……再看情况。”
他的话语里,藏着某种未言明的安排。
屋顶之间,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同样是幽绿色光芒的灯笼,在浓雾中如鬼火般飘浮。
村子的轮廓,在雾中沉默地显露,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等待着吞噬什么的巨兽。
而远处,与村子相对的另一侧山巅,在那更加浓重、仿佛凝固的雾气之上,依稀可见一座更大、更阴暗的建筑轮廓。
祠堂。
陈拓野的目光越过村庄,落在那山巅的阴影上,傩面下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陆知晦则暗自记下了那石雕符号的粗略形状,以及王老拐提到“明日再看情况”时,那精瘦汉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混合着贪婪与畏惧的神色。
男女两队,各自沿着被规则划定的歧路,向着山顶那座吞噬了无数悲欢的祠堂,以及祠堂中那位被困百年的“山神”,不断靠近。
浓雾翻滚,将他们的身影,连同即将揭开的更多隐秘与危险,一并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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