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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闲谈旧影入局(二)   视觉逐 ...

  •   视觉逐渐清晰。

      他们五人并肩站在一条狭窄的山路上。路两旁是影影绰绰、姿态怪异的枯树,枝杈扭曲伸向雾蒙蒙的天空,像无数绝望伸出的手臂。树木间,隐约可见一些褪色破烂的布条,以及用粗糙红纸剪成的、形似人形的纸片,挂在低垂的枝头,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虞烬鳞快速扫视自身和队友。

      她身上正如登录时感知,是一件交领右衽的白色麻质长袍,形制古朴,但布面并不洁净,带着陈年污渍和暗红色晕染,下摆与袖口被撕裂成缕状。外罩一件由无数细密暗红绳编织的无袖“绳衣”,紧紧束缚着腰身和上臂,带来明确的禁锢感。长发被编成了略显野性的鱼骨辫,那根桉树枝发簪分解重组,化为苍白的木丝缠绕在辫根与交汇处,隐约泛着青芒。白袍衣襟内里,能看到细密的反向符文刺绣。

      苏青禾身着一套青碧色交领襦裙,上衣极短,露出纤细腰腹,外罩藤蔓交织的短褙子,下裙为渐变灰的百褶长裙,裙摆沾染泥泞与暗红。她赤足,双足却缠绕着发光青苔与银铃脚链,鹿角木簪上的青铜铃铛寂静无声。青纱面帘垂在面前,遮掩口鼻。

      林墨漪的装束最为跳脱:惨白色纸扎风格的短上衣,歪斜的黑色盘扣,内搭红色网状衬衣,不对称的黑色百褶短裙下是长袜与翘头履。她的仿生猫尾此刻覆盖着哑光黑甲片,尾尖是一小撮红色电子绒球,正警惕地微微摆动。

      陈拓野则是一身沉默的守护者装束:黑色粗麻无袖短打,外覆老旧木牌与生铁片拼接的札甲,肩甲为狰狞椒图兽首。深灰色阔腿武裤以绑腿扎紧,足踏包铁草鞋。木雕傩面遮住上半张脸,表情悲怒。链爪·归山缠满褪色红布条,爪如棺钉。

      陆知晦最为“整洁”:鸦青色道袍长衫,外罩仅披左肩的白色麻布“孝服”。金丝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锐利。腰间挂着罗盘、铜钱剑(装饰)、竹简与朱砂笔。

      “咳……这味儿……”林墨漪捂住口鼻,异色瞳在雾气中努力辨识,“香火味浓得跟熏腊肉似的……还混着别的……”

      “血气和怨念。”虞烬鳞声音低沉,深海灰的瞳孔扫视着浓雾与怪树,“很浓。领域强度比上次高。”

      苏青禾轻轻吸气,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树……很痛苦。不是活着的痛苦,是……被浸泡在悲伤和恐惧里,很久很久了。”她手腕和颈侧,开始隐隐浮现淡红色的、类似指痕的印记。

      陆知晦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石阶上的青苔,放在鼻尖轻嗅,又观察指尖残留的细微暗红色:“香灰、腐殖质、还有……氧化后的血铁成分。环境同化程度很高。注意,雾气可能不仅是阻碍视线。”

      陈拓野已经上前两步,挡在队伍最前方,链爪垂在手边。他透过傩面的眼孔扫视四周,声音透过面具有些闷:“路只有一条,向上。两侧树林有东西。”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浓雾深处,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像是很多双脚,在落叶和泥土上拖行。

      虞烬鳞眼神一凛,右手虚握,苍青釉色的螺旋脊骨长枪【蜕鳞·渊骨枪】在她手中迅速凝聚成形,枪身内部苍绿能量缓缓流淌。“准备。”她简短下令。

      沙沙声近了。

      从雾气中,缓缓走出——或者说,挪出一群“人影”。

      它们穿着破旧、沾满泥污的粗布衣服,款式老旧,像是几十甚至上百年前的农民装束。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眼眶深陷,瞳孔浑浊无光。动作僵硬,步伐蹒跚,但目标明确地朝着五人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

      数量不少,约有十几个。

      它们手中拿着简陋的“武器”——生锈的柴刀、磨尖的锄头、削尖的木棍。

      更诡异的是,它们几乎不发出声音,除了那拖行的脚步声,连呼吸声都没有。只是沉默地、机械地靠近,灰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

      “伥鬼。”陆知晦站起身,手已按在腰间的竹简上,“村民怨念所化,被奴役的残响。小心,它们的攻击可能带有怨念侵蚀。”

      “能交流吗?”虞烬鳞问,同时握紧长枪,观察着包围圈的薄弱点。

      陆知晦摇头:“意识残破,只剩执念和服从。逻辑上,它们现在视我们为‘闯入者’。”

      第一个伥鬼已经进入五米范围,它举起生锈的柴刀,毫无征兆地加速扑来!速度竟比它蹒跚的样子快得多!

      陈拓野动如脱兔。

      他甚至没有使用链爪,只是侧身,前踏,左臂曲起,那覆盖着札甲的前臂如同铁盾般精准地撞在伥鬼持刀的手腕上。

      “喀啦。”

      清晰的骨裂声。柴刀脱手飞落。

      陈拓野右拳随之轰出,击中伥鬼胸膛。沉闷的撞击声中,那伥鬼倒飞出去,撞在后面两个同类身上,翻滚在地。但它很快又挣扎着爬起来,胸口明显凹陷,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再次抓向地上的柴刀。

      “物理打击效果有限。”陈拓野沉声道,链爪已经滑入手中。

      “试试这个!”林墨漪早已按捺不住,她的【离子戏鞭】此刻像一条缀满铜钱和LED灯的发光电路长鞭,随着她手腕一抖,鞭梢带着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光,划破空气,抽向另一个持木棍冲来的伥鬼。

      电光炸开!

      那伥鬼浑身剧烈抽搐,动作僵住,体表冒出缕缕黑烟,发出“滋滋”声响,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它终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嘶嚎,仰面倒地,抽搐几下后,身体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化为黑灰消散。

      “电能有效!”林墨漪眼睛一亮,“这帮家伙怕电!”

      “不止。”苏青禾已经拉开她那把白木弓【年轮弓】,弓梢纸幡轻晃,淡青色的光芒在她弓弦间闪耀,“它们……核心的‘痛苦’很集中。”

      她松弦。

      青矢无声射出,精准命中第三个伥鬼的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贯穿。那伥鬼只是猛地顿住,然后,它灰白的脸上骤然浮现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它丢下武器,双手抱住头颅,身体剧烈颤抖,体表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微弱的青光。

      “青矢·抽芽——催化它们内部残存的生命痛苦,让执念结构从内部崩解。”苏青禾低声解释,声音有些压抑,显然共情让她并不好受。

      这时,更多的伥鬼涌了上来。沉默的围攻带着冰冷的杀意。

      虞烬鳞动了。

      她没有使用长枪的突刺,而是手腕一抖,枪杆节节脱开软化,瞬间化为五米长的狰狞【脊骨蛇鞭】。骨节边缘弹出逆向锯齿,鞭身苍绿能量大盛。

      “啪!啪!啪!”

      长鞭如毒蛇出洞,在空中抽出凄厉的爆响。每一次抽击,都精准地缠住一个伥鬼的脖颈或肢体,锯齿切入,苍绿能量如腐蚀性毒液般注入。被击中的伥鬼立刻僵直,体表被侵蚀出大片焦黑,挣扎着化为黑灰。

      她步伐灵动,在狭窄山道上腾挪,长鞭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正面扑来的伥鬼逐一清扫。动作精准,高效,带着一种外科手术式的冷静残酷。

      陆知晦没有直接参与正面战斗。他摘下腰间一枚铜钱,屈指一弹。

      铜钱飞旋,发出一种低沉、悠长的嗡鸣声,如同古寺晨钟。声波扩散开来,触及到的伥鬼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紊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了行动指令。

      同时,他快速说道:“攻击附带怨念侵蚀,注意防护。陈拓野,左三,关节;墨漪,右前二,能量节点在胸口;青禾,后方那棵树旁,有两个绕过来了。”

      他的指挥精准补位,让团队的防御毫无破绽。

      战斗很快结束。

      十几个伥鬼尽数化为黑灰,融入潮湿的泥土和雾气中,只留下几件彻底锈蚀损坏的简陋武器,也很快崩解消失。

      山道恢复了寂静,只有更浓的血腥和焦糊味暂时压过了甜腻的香火气。

      “呼……”林墨漪收回离子鞭,鞭身光芒黯淡了些,“这些算是杂兵吧?连小怪都算不上?”

      “怨念领域的底层防卫机制。”虞烬鳞收回骨鞭,长枪重新凝聚。她微微蹙眉,看着地上迅速消失的黑灰,“强度不高,但数量可能很多。而且……你们有没有觉得,雾气好像更浓了?”

      确实,周围的能见度似乎又下降了一些,原本还能勉强看清十米外怪树的轮廓,现在只剩下五六米。

      陆知晦走到一滩即将消失的黑灰旁,用朱砂笔轻轻一点,笔尖沾染了一丝极淡的黑色气息。他将气息凑到眼镜前观察,镜片反射出细微的数据流。“怨念结构单一,核心指令是‘驱逐’和‘消灭闯入者’。但……里面混杂了一丝很奇特的‘仪式感’。”

      “仪式感?”苏青禾问,她手腕上的红痕又深了一些。

      “嗯。它们的攻击模式,甚至消散方式,都隐隐契合某种……固定的流程。不像单纯的本能攻击。”陆知晦收起笔,“这个领域,规则性很强。系统提示的‘性别限制’,恐怕不是随便说说的。”

      陈拓野忽然抬起手,示意噤声。

      众人立刻安静。

      在浓雾深处,风似乎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哭声?

      是女人的哭声。

      幽怨,悲切,仿佛积攒了百年的委屈和痛苦,被风撕成碎片,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听得人心里发毛,脊背发凉。

      哭声只持续了十几秒,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缓慢、沉重,却更加清晰的脚步声。

      从他们来时的方向,浓雾翻涌,一个佝偻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妇人。

      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深蓝色粗布斜襟褂子,黑色长裤,小脚,缠着脏污的绑腿。头发花白稀疏,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小的髻,插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脸上皱纹密布,像干裂的土地,一双眼睛浑浊无光,眼皮耷拉着。

      她手里拄着一根歪扭的树枝当拐杖,脚步颤巍巍巍,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吃力。

      老妇人似乎没料到山道上站着这么多人,尤其是看到虞烬鳞、苏青禾和林墨漪时,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愕,然后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恐惧,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不舒服的审视。

      她停下脚步,站在几米外,上下打量着三个女性,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用沙哑、苍老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开口:

      “女……女娃子?”

      她的目光尤其落在虞烬鳞那身白麻血绳、苏青禾的青碧襦裙和林墨漪怪异的纸扎衣服上,眼神里的惊惧更浓了。

      “你们……你们咋个跑到这里来了?”老妇人声音发颤,拄着拐杖的手也在抖,“这地方……这哭坟山,不是女娃子该来的地方啊!不吉利……太不吉利了!”

      她一边说,一边神经质地左右张望,仿佛害怕浓雾里跳出什么东西。

      “快走,快走!”老妇人急切地摆手,试图赶她们,“趁天还没黑透,赶紧下山去!这不是你们该待的地儿!”

      虞烬鳞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老妇人,深海灰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对方浑浊的眼睛。“为什么不能来?”

      “为什么?”老妇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脸上皱纹挤成一团,“这是规矩!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女客不上哭坟山,男客不走回头路!你们……你们是外乡人吧?不懂这里的规矩,要惹祸的!要惹大祸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起来,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再次剧烈翻涌。

      这次,脚步声整齐、有力得多。

      三个身影,从雾中并肩走出。

      是三个男人。

      都穿着深灰色或藏青色的对襟短褂,黑色长裤,扎着绑腿,脚上是结实的布鞋。为首的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粗糙,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常年居于人上的沉稳和审视。他左边是个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眼神灵活,带着市侩和警惕。右边则是个二十出头、身材粗壮的年轻后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木然。

      三个男人看到山道上的情形,明显也是一愣。

      为首中年人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在虞烬鳞等三女身上停留的时间极短,几乎是立刻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忌讳。他的视线更多地落在陈拓野和陆知晦身上,尤其是在陈拓野那身札甲和链爪上多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周阿婆,”中年人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在这儿做什么?还跟外客拉扯?”

      那老妇人——周阿婆——看到这三个男人,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脸上的恐惧变成了某种近乎卑微的顺从。她低下头,小声嗫嚅:“王、王老拐……我,我就是看这几个女娃子不懂规矩,想劝她们下山……”

      “规矩,不是靠嘴劝的。”被称为王老拐的中年人淡淡道,目光转向虞烬鳞五人,“几位,面生得很。远道而来?”

      他的语气表面客气,用词也算礼貌,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话语间刻意忽略三女、主要对着陈拓野和陆知晦问话的姿态,清晰地传递出一种信息:在这个地方,男人是话事人,女人……最好闭嘴,或者消失。

      陈拓野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半个身子挡在队友前方,冷琥珀色的眼睛透过傩面,平静地回视着王老拐。

      陆知晦上前半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疏离的客气笑容,拱了拱手:“这位老哥,我们几人确实是从山外来,途经此地,雾大迷了路,不知怎么就走到这山道上了。敢问,这里是什么地界?方才这位阿婆说的‘规矩’,又是何意?”

      他说话文绉绉,姿态放得低,却又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气度,让人不好轻易发作。

      王老拐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沉默如山的陈拓野,以及那三个虽然没说话,但气质明显不凡的女子,眼中警惕之色更浓,但脸上的笑容却挤出来一些:“原来是迷路的客人。这儿是哭坟山地界,前面就是我们村子。至于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虞烬鳞三女,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零点几秒,那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轻视,有不以为然,有一种“女人就是麻烦”的不耐烦,最深处,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对“不守规矩者”可能引来祸患的厌恶。

      “我们这儿的规矩,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也是为了大家好。”王老拐缓缓道,“哭坟山,山有山神,地有地脉。男女不同路,阴阳各有道。上山的路,男客走‘阳关道’,也就是我们来的这条主路。女客……若非要上山,得走那边的‘女客道’。”

      他抬手,指向山路左侧一条几乎被荒草和灌木淹没、更加狭窄崎岖的小径。那小径蜿蜒没入更浓的雾气和更阴暗的树林中,一眼看去就知凶险难行。

      “这是为何?”陆知晦追问,语气依旧温和好奇。

      王老拐身后的精瘦汉子接口,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甚至有点“你们连这都不懂”的意味:“山神娘娘是女的,见不得男客污了主路。女客走女道,那是规矩,也是避讳。乱了规矩,冲撞了山神娘娘,谁都担待不起。”

      他说话时,眼睛也是看着陈拓野和陆知晦,对虞烬鳞三女,那是一种近乎无视的态度。仿佛她们只是需要被安排、被指挥的物件,没有发表意见的必要。

      周阿婆在一旁低着头,听到“山神娘娘”几个字时,身体又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那年轻的粗壮后生,则一直盯着陈拓野的链爪和札甲,眼神里有些好奇,也有些戒备,但同样没看女人一眼。

      王老拐点点头:“不错。几位既然是误入,又都是明事理的人,想必能理解。这样吧,两位……”他对着陈拓野和陆知晦,“随我们兄弟三人从主路上山,村里自有安排。至于这三位……”

      他终于正眼看向虞烬鳞、苏青禾和林墨漪,但眼神很快又飘开,仿佛她们身上有什么不洁的东西。

      “三位姑娘,就麻烦周阿婆带一带,走女客道吧。虽然绕远些,路也不好走,但规矩就是规矩。到了山顶祠堂前,自然能汇合。”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不容商量的意味。表面是安排,实则是命令。而且,是强行将队伍拆开。

      林墨漪眉头一拧就要说话,被苏青禾轻轻拉了一下袖子。苏青禾对她微微摇头,目光里带着担忧和提醒。

      虞烬鳞一直沉默地听着,观察着。她注意到周阿婆在听到要她带女客走女道时,脸上闪过的不仅是恐惧,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般的无奈。她也注意到王老拐三人对男性队友那表面客气下的警惕和评估,以及对女性队友那掩饰不住的轻视与排斥。

      这个领域的“规则”,已经开始显现其狰狞的一面。

      陆知晦与虞烬鳞交换了一个眼神。虞烬鳞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既然入乡,自当随俗。”陆知晦对王老拐笑道,“只是我们同伴初来乍到,难免担心。不知这女客道,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大约多久能到山顶汇合?”

      王老拐似乎对陆知晦的识趣很满意,语气缓和了些:“注意事项嘛,周阿婆会交代。时间嘛……看脚程。顺利的话,天黑前能到。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锐利,扫过五人:“几位客人,不管走哪条道,到了村里,都要守村里的规矩。少问,少看,不该去的地方别去。山神娘娘眼下,容不得丝毫怠慢。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里的威胁,清晰可辨。

      “我们明白了。”虞烬鳞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平静,打断了王老拐的话。

      王老拐和另外两个男人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女人会突然插话,而且语气如此镇定,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虞烬鳞的目光平静地迎上王老拐审视的眼神:“我们分开走。山顶汇合。”

      她的话不是商量,是决定。

      王老拐眼睛眯了眯,重新打量了虞烬鳞一番,这次看得仔细了些。他似乎从这个穿着怪异白麻袍、眼神过于冷静的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但最终,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说不清是赞许还是嘲讽的笑:“姑娘倒是爽快。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对陈拓野和陆知晦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请吧。路不远,但雾大,跟紧些。”

      陈拓野看向虞烬鳞。

      虞烬鳞对他微微颔首,眼神沉静:“小心。”

      陈拓野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跟上王老拐三人。陆知晦对虞烬鳞三人温声道:“各自保重,山顶见。”也跟了上去。

      很快,四个男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主路的浓雾中。

      山道上,只剩下虞烬鳞、苏青禾、林墨漪,以及那个瑟缩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的周阿婆。

      浓雾无声地合拢,将主路那边的最后一点声响也吞噬了。

      寂静重新降临,只剩下风吹过枯枝和纸片的细微声响,以及……那不知从何处又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女人哭声。

      周阿婆抬起头,看着眼前三个年轻女子,尤其是看着虞烬鳞,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怜悯,有深深的无奈,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悲伤。

      “女娃子们……”她沙哑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你们……你们不该答应的。那女客道……唉,跟我来吧。”

      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转向那条荒草丛生、被雾气彻底笼罩的狭窄小径。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回头,别应答,跟紧我。这条路……很久没有活人走过了。”

      她佝偻的背影,没入浓雾与荒草之中,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口吞噬。

      虞烬鳞握紧手中的渊骨枪,眼尾的银纹在昏暗中微微一闪。

      “跟上。”她低声道,率先迈步。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握紧年轮弓,手腕上的红痕隐隐发烫。

      林墨漪“切”了一声,离子鞭在手中甩了个鞭花,电光噼啪:“装神弄鬼。走就走,谁怕谁。”

      三人依次踏入那条被称为“女客道”的、充满未知与凶险的小径。

      浓雾,彻底吞没了她们的身影。

      哭声,似乎更清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闲谈旧影入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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