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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异世界if线:落难魅魔x盲眼执事(大坏蛋x小疯子) 西幻暗黑风 ...
在亚特兰曾有这样一则古老的传闻,午夜时分倘若看到街边有容貌姣好的独身男子或女子,千万不要随便搭讪——白天属于上帝,夜晚属于魔鬼,祂们会化作种种形貌引诱无知路人上钩。
一旦沉迷于美色编织的陷阱,便会沦为恶魔们的盘中餐,轻则被吸取阳气,重则性命堪忧。
此地的居民世世代代信奉神教,崇尚禁欲苦修,甚至矫枉过正到了谈“性”色变的程度。人们不再享受与伴侣结合的过程,反而将其视作上帝颁布的“繁衍”任务。长期的爱压抑使得恶魔的诡计几乎一骗一个准,地区主教常常为此头疼。
其中当属魅魔一族性格最为恶劣,祂们做这种缺德事并不只是为了捕猎,更多则是为了取乐。教会自然无法容忍这群混蛋的持续挑衅,甚至有过一天之内为此连发数道教令的罕见事。
“魅魔是邪恶污秽的存在,就是祂们把欲望带到了世界上来,让纯洁的羔羊们误入歧途!”诸如此类的论调数不胜数,李行之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了。
一个巴掌终归是拍不响的,纵使魅魔有罪过,那些定力不足的“受害者”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愿主原谅我,都怪那该死的恶魔诱骗人,害我做出这等背弃家庭的糊涂事来。”
“主会保佑你下地狱的。”他冲着前来忏悔的信徒极轻地咕哝了一声,脸上却挂着圣母般仁慈温和的微笑。
李行之加入教会并不是因为信仰有多无暇纯净,而是因为只有这样的地方才有他一个盲人的容身之地。虽说每天的分例仅是一小块黑面包,还要忍受其他教士不间断的羞辱嘲笑,但起码能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可恨意始终未曾衰减。如果世上真有所谓的“天父”存在,又为什么要让他这样善良的人遭受如此之多的磨难?反倒让那些终日里尸位素餐的主教司铎们过得穷奢极侈?
由此看来,信众们臆想中的神明也不过是个不分是非黑白的蠢货。
身体的残缺加剧了心灵的扭曲,每当听见其他人的奚落嘲讽时,他心中的恶念便会加重一分。假使有一天,教堂里的人全都以悲惨的方式死掉就好了——他暗暗诅咒着。
…………
“不知道教士们的滋味如何。”莉莉丝舔食着指尖残留的鲜血,看向教堂的目光里充满贪婪:“未经过情欲浸染的血肉,可比那些腥臊到难以下咽的垃圾有吸引力多了。”
她的外形在族人中已经相当优越,婀娜的身段配上满嘴甜言蜜语,凡是看中的猎物,就没有失手的。不过她今天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捕食,而是作为考核官协助小殿下完成魔生中的第一次狩猎。
每只魅魔在迎来成年期前都要学习如何成为一位高明的猎手,考核评定的成绩优劣关乎资源分配和等级重新划分。这是一次相对公平的测试,无关出身和血统,任何族人都可以借此机会实现逆天改命。
“看好喽,我只演示一遍。”不消片刻,她便化为了一位清丽动人的少女,袅袅婷婷地朝目标走去。他们这一种族没有固定的身材容貌,变幻成什么模样完全根据猎物的理想型决定。
“人类就是这样肤浅的动物,从看见异性到产生欲望,往往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连自诩意志力强悍的教士也不能免俗。”在掏走对方的心脏时,她还不忘继续尽职尽责地解说着:“殿下想不想玩玩,它还会跳哦。”
祁遇皱着眉头拒绝了她的盛情推荐。高阶魅魔对欲望的气味十分敏感,不洁身自好的人类总带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需经过加工处理才能享用,并非食材的上品之选。
“啧啧,没想到教会的值夜神官居然比普通人更脏,恐怕只有里头的圣像是干净的。”莉莉丝显然也感知到了类似的味道,神情肉眼可见的嫌恶,连忙脱手将它丢了出去。
“演示到此结束。念在您首次入世的份上,稍稍降低些考核难度——捕获这一片区的主教即可,猎物死活不限,方法手段不限。当然,实在完成不了的话也能主动求我帮忙,只是到时的给分……呵呵。”
“您也不想拿个零蛋回去面见王上吧?”
…………
也许是先前的动静惊扰了熟睡中的教士们,教堂里的灯盏接二连三地亮起。那具被掏心的尸体很快被发现了,恐惧和猜忌在人群中不断蔓延。
“是魅魔,祂们一定还没跑远,快追!”
祁遇趁乱躲进了一间没栓锁的屋子,直到喘匀了气,才发现墙角有个呆头呆脑的少年,正傻乎乎地盯着他瞧。
“有看见可疑人员吗?”他将匕首往袖中藏了藏,换上了公事公办的语气:“如果有任何发现,一定要及时上报,知道了吗?”
对方眼神涣散,并没有明确的视线落点,只是朝着声源方向认真点了点头。他隐约察觉到了几分古怪——面前的家伙该不会看不见他吧?
“咔嚓。”门板合上了,小教士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正当他以为此人要开始虔心祷告时,对方却朝他先前站过的地方狠狠吐了口口水:“让你们统统被魅魔吃了才叫好!”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哦。”恶劣的天性让他萌生了戏耍戏耍对方的想法:“如果这种诅咒之语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出去,落到了主教大人的耳朵里……”
“求您不要这样做,求您。”少年带着哭腔,声泪俱下地叙述起自己的悲惨身世。总结一下就是:不负责任的爹妈,幼年走失的妹妹,破碎残疾的他。
魅魔一向没什么同理心,只在乎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你的苦难又不是我造成的,还不如说说你能带来哪些实际的好处。”
听闻此言的小教士面露屈辱之色,哆哆嗦嗦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衣扣,动作看起来十分熟练,仿佛提前为此演练过千百次。
祁遇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心是教会研制的某种新型驱魔术法,旋即戒备地往后倒退两步,厉声呵斥道:“不许动,你要做什么!”
似乎是被他的突然发难吓坏了,胆小鬼又开始抽抽噎噎,说话声低得像蚊子哼哼:“我以为您会和其他大人物一样喜欢……”
联想到莉莉丝先前的发言,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教会高层长期纵情声色的传闻不是假的,怪不得魅魔们一骗一个准。
人类从背后环抱住了他,热乎乎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他的身体陡然一僵,甚至连尾巴都忍不住紧张得蜷缩起来。匕首一时手抖没拿稳,“噗通”一声从掌心滑脱出去。
“您不是教会的人,对吧?”盲人对于微小的触觉反应格外敏感,这点小动静自然很快被捕捉到了:“别害怕,我不会说出去的。现在可以告诉我您的真实身份了吗?”
“天使。”漆黑的蝠翼瞬间幻化为了纯白圣洁的羽翅,祁遇微微垂首,许下了入世以来第一个善意的谎言:“我是为了拯救你而来的天使。”
没有预期中的喜出望外,对方的反应堪比一潭平静无波的死水:“…您听说过瓶中恶魔的故事吗?”
“被关押的第一个百年,恶魔许诺会给拯救者无尽的财富;第二个百年,祂许诺会给对方堪比国王的权势;第三个百年,依旧没有人来救祂。耐心在绝望的等待中枯竭,无尽的怨念自心底滋生。祂暗暗发誓,倘若有朝一日此人出现,祂势必要将其千刀万剐。”
“真抱歉,您来得太晚了。”小教士不知何时捡起了那把匕首,泛着银光的刀刃抵住了他的喉咙。
…………
在被对方推倒在地时,祁遇冷不防和床底的尸体对上了眼睛。胖教士胸腔大开,里面的心脏已经被人掏走了,但行凶者模仿手法相当拙劣稚嫩,显然不是同族人所为。
因为眼盲,面前的凶手并没有发现地上残留的线索——死者曾用沾血的手指写下了他的名姓。
“李行之,你做事真不入流,居然留了这么大一个把柄。”脖子被划出了一道不轻不重的血痕,他面色不虞,反手捉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给魅魔扣黑锅前,起码认真做做功课吧?”
他算看清楚了,小教士就是个欺软怕硬的黑心汤团,眼见打不过他,又开始委委屈屈地装出一副受害者模样。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展现出自己最坏的一面:“好不容易捏了套这么完美的皮囊,结果全被你毁了。你说说看,该怎么赔我啊?”
祁遇将手覆上对方后颈的皮肤,轻轻摩挲着,像是温柔的爱抚,又像是无声的威慑。蛇的弱点在七寸,而人的弱点在脖颈,只要稍稍用力,头颅就会和枝头烂熟的果实一样骨碌碌滚下来。
李行之虽然心眼坏,但脸蛋是好看的。倘若把脑袋弄回去当个装饰花瓶摆在家里倒也算赏心悦目,他如是想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少年循着血腥味凑到了他的颈边,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人类的唇舌柔软而湿润,被舔舐过的伤口不再流血了,却痒得厉害,仿佛底下要即刻生出新肉来。
“要的不是这种补偿。我且问你,认识这里的主教吗?”他一心只记挂着考核,于是当即打断了对方莫名其妙的行为:“那人是好色还是贪财?把你知道的一切都从实招来。”
“作为交换,我会帮你解决掉床底下的那个麻烦。”
…………
教会的职阶自上而下分为四档:教皇、红衣主教、主教、司铎。主教负责管理整个教区内所有的教堂,而司铎则是单一教堂的主事,其下设有执事职务,承担除弥撒告解以外的一应琐碎工作。
执事又分为临时制和终身制,前者尚有进一步升职的希望,后者却永无出头之日,往往要在这个岗位上熬到老死。毫无疑问,身为终身执事的李行之就位于这条鄙视链的最底层。
“司铎大人,有位无辜信徒受了伤,要如何安置?”
“蠢货,这种浪费时间的小事还来问我,不会自己动脑筋解决吗?”教堂一连出了两起命案,刚挨了上级训斥的司铎心情十分糟糕,就连说话都没好声气。
眼见着那不识趣的小瞎子还跟木桩似的杵在原地,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要踹上去。然而一位陌生的少年却突然从门口出现,径直挡在了李行之身前。
“是我向这位教士求的恩典,还请大人切勿责怪他。”如果不是眼角落了疤,那本该是一张极为美艳的脸,不需要任何额外的雕饰,光看着便叫人心旌动摇。
“大人,您在听我说话吗?”
语言、动作、心理暗示,一切能利用的东西都可以成为魅魔捕获猎物的诱饵,必要时,他们甚至会扮作弱者以身入局。
为了实现青春永驻,他们需要不间断地食用人类的心脏,而且必须是热气腾腾的、刚离体不久的那种,否则便会如寻常人一般飞速衰老、死去。
司铎的眼中倒映出欲望的残影,祁遇当然明白这种明晃晃的、自上而下的打量意味着什么——对方想从头到脚吃掉他。但恰巧,他也饿极了,温热浓稠的血液、柔软猩红的器官无时无刻不在挑逗着味蕾。
“不要去,之前有好多年轻漂亮的教士都不明不白地死了。”借着袖子的遮掩,李行之不着痕迹地勾了勾他的手指:“他们的死相无一例外都非常凄惨……”
“那正好,就当替天行道了。”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看向上位者的眼神愈发贪婪幽暗:“别忘了我是天使啊,再厉害的凡人都打败不了我。”
…………
天使怎么可能长尾巴呢?李行之回味着方才的触感——在故意投怀送抱接近对方时,他便摸到了那家伙脊骨后的延伸物,形如一根细长柔韧的皮质绳索,最末端由一颗桃心收束。
毫无疑问,那是一只魅魔,或许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魅魔,要不然他们尊贵的司铎大人也不至于这么多天都迟迟不露面。
或许是因为尝了对方的血,这些天他胡思乱想的次数明显多起来,就连工作期间都常常走神。
胖教士的死亡没能解决任何问题,同僚们对他的挤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愈演愈烈。在一个陌生且高压的环境下,人们总是习惯抱团取暖,靠欺辱某个特别的“异类”来获取融入群体的投名状。很不幸,他恰巧就是那个靶子。
好不容易设计弄死了一个小团体的核心,很快又会如老鼠下崽般飞快冒出另一个,怎么杀都杀不完,真麻烦。
“司铎大人找你,跟我走吧。”高级神官的出现打断了这场霸凌游戏,耳边的嬉笑怒骂声瞬间散去。
他装出一副惶恐而胆怯的模样,默默缀在对方身后。大人物要找他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引荐进来的魅魔身份败露;要么是那魅魔除掉了教堂主事,假传命令故意戏耍他。当然,他更希望是后者。
“带他进来。”
布料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由远及近,应当是有人停在了他面前。
“许久不见,执事先生连最基础的礼节都忘了吗?难道还要我重新教你一遍?”微凉的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一触即分。不同于教会肃穆庄重的吻手礼,对方的举止透露出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和漫不经心。
“司铎大人,这不合规矩。”李行之双膝跪地,虔诚地捧起对方的右手,在嘴唇即将碰到手背时恰到好处地停止:“就算要行礼,也该是我对您啊。”
他想要改变这样卑微的、糟糕的人生,哪怕与恶魔为伍。在眼睛尚能视物之时,他曾见证过教皇权杖的璀璨光辉,杖身镶嵌的五色宝石晶莹剔透,折射出比阳光更绚丽的色彩。
如今,教皇的脸已经随着记忆淡去变得面目模糊,而那柄极尽奢华的权杖却在他的脑海里愈发清晰起来。
“司铎大人。”他忍不住又唤了一声:“我会成为最听话的孩子,像爱着主一样为您献上全部的忠诚。”
“这里不需要事事顺从的乖孩子。”魅魔的呼吸紧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含笑:“只需要足够凶猛、足够忠诚的鹰犬。”
“怎么样,能做到吗?”对方的手冰凉而柔软,正沿着脸颊向下游走,最终停在了他颈间——拒绝的结果显而易见,身首分离都只是最轻的下场。他毫不怀疑,那家伙会把他的五脏六腑挖出来当下酒菜吃,实现所有资源的物尽其用。
明明是下级对上级表示尊崇和爱戴的称呼,在这样的场景中却十分难以启齿,流露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暧昧意味:“…愿为您效劳,我的天使,我敬爱的阁下。”
…………
司铎的尾戒有些过分大了,祁遇只得将其戴在右手食指上。小执事似乎对这枚戒指情有独钟,每次行吻手礼时都要磨磨蹭蹭的把玩一会儿。
对方确实践行了承诺,暗中替他除掉了不少碍眼的家伙。他也渐渐放下了戒备,放心将后背交托出去。
“这几天主教可能会来视察,还请您提前做好准备,将堂区的圣事施行、教务管理情况熟记于心。同时按捺住您的暴脾气,保持庄重得体的外在形象,被批评指正时老老实实服从配合。”
当那半人高的书册资料被堆在面前时,他突然有些后悔吃掉司铎了。尽管平日里也废寝忘食地恶补过知识,但要在短时间内啃完这些书仍旧是天方夜谭。
况且目标来得不是时候,恰好撞上他的情热期。魅魔成年前的第一次结合热往往都要靠意志力硬熬过去,一旦度过这个关卡便意味着身体的各个器官发育成熟,体质也会迎来飞快的跃升。
偏偏在此期间,魅魔的身体会变得极为虚弱,常常伴随着发热症状。族群中的同类尚能相互照拂,但像他这样在外执行任务的可就不好受了,一边要防着被身边人暗算,另一边还得确保考核高质量通过。
“站住别走,今晚留下来帮我补习。”祁遇熟练地用尾巴勾住对方的小腿,半拖半拽地把执事哄了过来:“等我当上主教,就让你当我的司铎好不好?”
他把那枚带着体温的戒指塞进了李行之掌心:“你对这个位置心动很久了吧?欲望是骗不了人的。”
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对权力和爱总有种无可救药的执迷,因为时常感到焦虑不安,便会把身边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死死攥在手中。比起人性,他们身上的动物性特征反倒更加明显,掠夺资源仿佛是其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既是优势,也是弱点。他纵容小执事躺在自己的怀抱里,像玛利亚爱抚神子一般温柔地摩挲着对方的发顶,直到看着那颗代表诱惑和权力的饵食彻底被鱼儿咽下,才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
“我的爱人,你全然美丽,毫无瑕疵…”古老优雅的语言从祁遇口中倾吐而出,那原是歌颂圣母的词句,现在却无端带上了几分旖旎的色彩。
李行之不由感叹对方的天赋异禀,那些雅歌颂词往往只要教一遍就能倒背如流,听起来还颇像那么回事。
“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戴在你臂上如戳记。”
“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所发的电光是火焰的电光,是祂的烈焰。”
他们是互相包庇的共犯,也是神主面前罪无可赦的恶人。信徒的身与灵本当尽数献给神明,他却在欲望的支配下不受控制地沉沦——他爱上了一只勾人心魄的魔鬼,无法自拔。
他无比嫉妒那些目能视物的健全人,因为看不见对方,他便恶狠狠地诅咒别人也不能瞧见才好。一想到会有不知好歹的家伙投来觊觎的视线,他就茶饭不思、夜难安寝。
“这句的发音不是这样的。”他用手指摸索着对方的唇,故意挑刺道:“嘴要再张开些,让气流缓慢经过。”
魅魔困惑地发出了一些小抗议,但最终还是乖乖照做了。
湿润的、柔软的,如同初春时节新生的花瓣,沾着未褪的晨露。李行之想象着它的颜色,或许是和桃花一样鲜嫩的粉,又或许是比玫瑰更娇艳的红。
嘴唇、鼻梁、眼睛……他自下而上地触碰着,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对方的五官很立体,在保留了男性冷峻气质的同时还兼具了少许女性的柔和。
高挺的鼻梁,微微上翘的眼尾,长而浓密的睫毛。单拎任何一样出来都是极美的,更别提组合在一起的惊艳程度了。
“执事先生,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祁遇识破了他的小花招,在他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不,没有了。”他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逾矩,慌慌张张地缩回了手。
“那请继续吧。”对方用胳膊肘轻轻拱了他两下,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脸颊燥热难消。
…………
据说主教早年被魅魔所伤,脸上落下了难消的疤痕,对这一物种深恶痛绝。为了维持在外的完美形象,此人每次出席公众场合都会戴着面具,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容如何。
对方来的那天,祁遇幻化出了司铎的皮囊,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模仿,外人几乎看不出他和本尊之间的差别。
偶尔遇到几个不清楚的问题,李行之则会悄悄地在一旁给他提示,最后勉强蒙混了过去。
但不凑巧的是,他的情热期来势汹汹,热意从小腹处的魔纹蔓延到全身,害他走路都在打晃,终究叫目标猎物察觉到了端倪。
“来人,快把这只魅魔……”
“闭嘴。”他拼死捂住了那家伙的嘴,却没料想到对方随身带了祭器和圣水,在接触到透明液体的一瞬间,手臂上就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腐蚀伤。
他一时吃痛松手,主教便乘机摆脱了桎梏:“执事你来得正好,这该死的魅魔定是谋害了司铎取而代之,杀了祂便是大功一件。”
见李行之踟蹰不前,对方继续加码道:“到时我会上报教廷,让你补上本堂司铎的职务空缺。”
“不够。”小执事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开始坐地起价:“仅凭这种职务就想打发人,您想得未免也太美了些。不如把您的位置留给我坐坐,嗯?”
主教饶是再蠢也能意识到不对劲了:“好哇,原来你和那只魅魔狼狈为奸、里外勾连……啊!”
祁遇没有给这混蛋继续说话的机会,抄起墙边的烛台就砸了下去,对方终于物理上地闭了嘴。他的身体也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连化形都无法维持,视野里执事的身影步步逼近,如今就是那人想对他做什么,他都无法反抗了。
“您怎么这么热,发烧了吗?”少年将手轻轻覆盖在他的额头上,试图让他好受些,但于事无补。
他没有说话的力气,只能发出微弱且痛苦的抽气声,靠蜷缩成虾米状来抵抗一浪高过一浪的欲望:“走开,别靠近我!”
李行之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几经变化,最后恭顺地站在一旁任由传唤。期间嘴也没闲着,一直暗戳戳地朝他自荐枕席: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我期盼这一天很久了。在人类社会,成年意味着可以做很多事。只要阁下允许,我随时乐意效劳。”
“扶我去浴室就好。”
大概是他的拒绝过于冰冷干脆,对方的脸上竟隐隐闪过一丝失落。
…………
潺潺流水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带走了皮肤表面的热意,却始终无法浇灭身体里那团越燃越旺的邪火。
“你还不走吗?”明明清楚执事看不见,他却仍生出一种强烈的被注视之感。
“我可以帮您。”对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哀切:“求您给我一个变得有用的机会。”
祁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有用”指的是什么,或许是害怕被抛弃,李行之总是在竭尽全力表演完美,甚至想要通过献祭身体的方式讨好他来证明自我价值。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救命稻草,哪怕知道脆弱的草茎不足以支撑重力的拉扯,却还是那样固执地死拽着不放手。
魅魔一族向来是拿捏人心的高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只谈欲望不谈爱情。
莉莉丝以往总调侃他像个异类,非要压抑天性去当清心寡欲的圣徒:“小殿下,魔生短暂,享受片刻欢愉便好,何必执迷于那虚无缥缈的真爱?你看这人间,无数男男女女为对方许下山盟海誓,到头来还不是互相算计,落得个一地鸡毛的下场。”
“可是没有爱就不会有欲望。”
“罢了罢了,说不过你。”牙尖嘴利的魔女难得落了下风,默默叹了口气:“昔日那些为爱奋不顾身的同族们有哪个善终的?我就提醒你一句,像我们这样的存在,一旦动心便只有死路一条。”
“您在为我哭泣吗?”肆意发散的思绪被李行之打断,他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流了泪,而其中的一滴恰巧落在对方的脸颊上。
或许是情热期的影响,又或许是出于物伤其类的怜悯,感性突然占据了上风。被束缚于王族身份中的他也曾像小执事一样,把一切做得尽善尽美,以求获得来自长辈的关注和赞扬。
所以正如祂们所期待的那样,他成为了大众眼中天资卓绝、光芒万丈的小殿下,代价便是牺牲一部分真实的自我。对方的处境和曾经的他何其相似,宛如镜子的一体两面。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再有另一个“自己”重蹈覆辙。
“我不会随随便便抛下你的,所以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刻意讨好,你的精力、才华都该放在更有价值的事物上。”祁遇捧着对方的脸颊,不着痕迹地抹去那颗泪滴,像是在销毁某件代表失态的罪证。
“可是阁下,和心爱的人分享欢愉并不是全无意义的。”浴室氤氲的雾气沾湿了执事的头发,水珠沿着下颌一路滑到锁骨,最后没入松松垮垮的白袍。
“我对您觊觎已久,所作所为皆出于本心。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您。”李行之仰起头,将那些隐秘而无法倾吐的情感悉数印刻在了他的唇畔。
他们的呼吸心跳相互交缠,如同所多玛的居民,在硫磺火雨降临的末日前,仍沉迷于堕落的欢宴。
在教廷的清规戒律中,亲吻也是一种情欲的罪孽,是背弃神主的亵渎之举。但在洁白圣像的注视下,这样偷偷摸摸的、为人不耻的行径却使得执事的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快感。
到底是黑蛇引诱夏娃偷食了禁果,还是夏娃主动选择了欲望?欲望是自人类诞生之初就带有的原罪,而他们皆是为伊甸园所不容的罪人。
…………
“主教大人,您好些了吗?”
祁遇刚一睁眼便对上了两张担忧的脸,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二位应该是奉命保护主教的随从。
“在执事的协助配合下,那只袭击您的大胆魅魔已经被活捉了。此外,我们还在花圃里挖出了司铎和若干教士的尸体,想来和祂脱不了干系。”
他一度怀疑是自己做梦没睡醒,可是周遭一切事物的触感都显得如此真实。他下意识呼唤李行之的名姓,随从们的神色几经变化,最后吞吞吐吐道:“……主教大人,执事先生在行动中受伤,恐怕不能来应召了。”
那股令人烦躁不安的热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感。回想起昨日的意乱情迷,他羞得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对泛红的耳尖。
平复好心情后,祁遇将计就计摆出一副上位者姿态,吩咐下属道:“司铎一职不可长久空缺,执事既然除魔卫道有功,不如就将其提拔上来吧。”
“关于如何惩罚那只魅魔,待我见过祂后再做定夺。”
随从们不敢有异,当即在前头带路。果不其然,被绑在十字架上示众的“魅魔”正是原先高傲到不可一世的主教。血污掩盖了对方的真实容貌,再加之其常常戴着覆面示人,这才让他侥幸钻了空子。
此人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还撞破了他和李行之的关系,断断不能活下去,否则日后必生祸端。他摩挲着戒指,一个恶毒且疯狂的念头自心底诞生。
…………
掩盖一桩罪行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所有人都成为共犯,这是祁遇从幼时就学会的道理。曾有同为继承者的恶魔妄想煽动朋党来除掉他,可惜棋差一着,反被他迷晕装进了麻布袋。
他不计前嫌地邀请所有心怀不轨之徒参与这场解压游戏,诚恳且谦卑的态度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反倒让那群飞扬跋扈的蠢货十分受用。
拳脚如雨点般倾泻而下,麻布袋缓缓渗出鲜血。他全程围观记录了这场暴行,直到戏剧走向尾声,终于迎来万众瞩目的压轴环节——某位幸运儿手欠打开了麻袋,一团不辨人形的血肉瞬间滚落出来。
留影石里清晰地刻录了每个参与者的面容,这将成为祂们毕生无法抹除的污点和任由拿捏的把柄。
他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祂们的尖叫和恐惧,无比恶劣地笑出了声:“我说了,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做我的狗就考虑原谅你们,怎么样?”他当然不会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们,纯粹是想从这帮同类身上榨取乐子来满足趣味。给一点希望,再让对方陷入更深的绝望,一听就很有意思。
同样的场景于数十年后再度上演,无论真正的主教如何辩解,人们都将他当成了胡言乱语的疯子。棍棒、刀具裹挟着无处发泄的怨气朝他招呼而来,避无可避。
而那只身为罪魁祸首的魅魔却被众人簇拥着捧上高位,虔诚的随从、纯洁的羔羊都为祂的魅力而倾倒,弃清规戒律于不顾,几乎丧失了全部理性思考的能力。
他们以首叩地、以身为阶,任由祂用雪白的足肆意践踏,脸上甚至流露出幸福而迷醉的神情,仿佛经受过严苛调教的犬类,只会冲着主人摇头摆尾献媚。
“咩~”魅魔模仿着黑山羊的叫声,挑衅地朝他吐舌。华丽的面具之下,一双矩形瞳孔正闪烁着妖异惑人的光泽。
“主教大人,真狼狈啊。”艳红的唇瓣张张合合,吐出的语句字字诛心:“被信众们千刀万剐的感觉如何呀?”
…………
几日后。
“您是怎么做到让他们心甘情愿臣服的?”李行之的嗓子依旧哑着,全身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脆弱可怜。
“这是天使的魔法。”
花圃里的尸骸,针对主教的谋杀都是他们各自心照不宣的秘密。执事乐衷于扮演无辜受害者为自己脱罪,祁遇也懒得拆穿,干脆任由其继续伪装。
“那他们有像我一样触碰您吗?比如抚摸您的脸颊、脖颈,又或者……其他不该碰的地方?”对方的手指沿着他的喉结向下游走,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杀意。
“人间并不全是良善之辈,我只是太害怕您受到伤害了。”青年的话语裹着名为“关心”的甜蜜糖霜,内里却淌出嫉妒酸涩的毒液。
“你很在意这些事?”对凡人而言,拉手、拥抱、亲吻仅限于爱侣之间,但对魅魔来说,这些是再寻常不过的举止了,有时还可以被当成某种达成目的的手段。
至少族人们都是这样做的。哪怕结为连理,也不会限制对方的一言一行,甚至还会将伴侣的受欢迎程度和其情人的多寡当成自身魅力的侧面印证。
但李行之对此持全然相反的意见。
“您是我的天使,眼里自然只能有我一个。”那双无神的眸子循声锁定了他的方向,如果不是因为残疾,它们本该如流动的树脂琥珀般美丽。
停留在腰间的那双手收得更紧了些。人类的情感远比想象中沉重得多,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时常会怀疑,执事口口声声诉说的到底是不是纯粹的爱情。或许只是想将他视为跳板工具,从而触及到更高级的权力。又或许只是对方自幼缺乏家人的关照,将对亲情的渴望投射在了他身上而已。
等对方见到了更广阔的天地,看法也会随之改变。这个世界少了任何人都能转动,没有谁是谁的不可或缺。
…………
祁遇婉拒了莉莉丝召他回去的邀请,在人间多停留了数十载。
他看着李行之从一个执事步步往上爬,司铎、主教、红衣主教,或许在未来的某天还会问鼎教皇之位。对方身边簇拥的人也越来越多,几乎没有他站得下脚的地方。
当一个人功成名就时,自会有无数大儒替其辩经,哪怕是缺点也能被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目盲曾被视为不祥诅咒,但如今的阿谀奉承之徒却将其称颂成神主降下的赐福、天使遗落的亲吻,极尽一切溢美之词。
偶有闲暇,李行之总爱将脑袋枕在他幻化出的虚假羽翼上,一遍又一遍地向他索求垂爱:“信徒们常常夸赞我的眼睛会说话,称它们是神主派来的精灵。我的天使,此刻这两只小小精灵正渴求着您的吻。”
魅魔永远无法拥有美丽洁白的羽翼,永远无法和天使一样名正言顺地伫立于阳光下。对方的爱基于他胡编乱造出的“天使”身份,可这谎言是如此脆弱,仿佛斑斓的、一触即破的泡沫。
明明是被爱的一方,祁遇却愈发患得患失。这种情感上的失控让他下意识感到恐慌,甚至生出了想要逃离的想法。
红衣主教拥有了如此多的追随者,少他一个也不会怎么样。有钱、有权、有爱,何其美满而幸福的人生,光是看着就令人无比羡慕。他为此真诚地感到高兴,高兴对方得偿所愿。
可他好像没有再留下去的理由和身份了。那象征无上教权的桂冠与权杖折射出璀璨刺目的光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黑暗才是恶魔最终的归宿。
他怎么会蠢到以为对方是和他一样受困于期待中的人呢。能屈能伸、野心勃勃、不择手段,擅长利用一切条条框框实现阶级跃迁——那是纯粹的政治动物,哪怕没有他的从旁协助,也能在这套世俗规则下活得如鱼得水。
“小殿下,玩够了还不回来么?”莉莉丝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人类的甜言蜜语有几句能算数?别把一颗真心赔进家家酒游戏里了,得不偿失。”
这一次,他没有再推拒魔女的劝说。
…………
教皇垂垂老矣,毫无疑问,李行之会是板上钉钉的继任者。但越是临近权力交接仪式,他越感到心慌,仿佛冥冥之中将要失去某样重要的东西似的。
他把祁遇藏在了由金玉珠宝堆砌而成的屋子里,没有口谕教令者不得进入,可饶是如此,他依然感到焦虑不安。
或许最好的方式是用链子把对方锁起来,这样哪怕有翅膀也飞不走了。他像寓言故事中可笑的守财奴,每晚都要反复检视他的珍宝是否还安然无恙地呆在原处,生怕一不小心就要被旁人偷盗了去。
他有数不胜数的财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可是哪怕他倾其所有将一切奉献出来,也无法让魅魔摆脱郁郁寡欢的状态。
他想,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够厉害,不够厉害的家伙总是不讨人喜欢的。他要再爬高一点,爬到一个高高的,可以一辈子护着对方的位置。
没有权力的日子太糟糕了,饥寒交迫的滋味如附骨之疽般刻印在灵魂里,时隔经年仍记忆犹新。他不想让在意的人过这种低微到尘土里的生活,他要像信徒朝拜着神明一样,为对方修筑起遮风挡雨的神龛,他要他的神明永远高坐云端,享千秋供奉、受万代香火。
“等坐上了那个位置后,我有话想跟您说。”那是一个自卑者不敢诉诸于口的爱意,一个信徒对神明怀揣的亵渎妄念。
“嗯,我等你。”
…………
“只要杀死那只魅魔,你就是下一任教皇。”干枯如老树皮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教士举报称你私藏邪魔,我自然是不信的。神主宠爱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等悖逆之事呢?”
“就让这群乌合之众好好看看你对神主的一腔忠心吧。好孩子,你知道该怎么选的。”匕首的触感和权杖一样,冰冷得要将李行之全身的血液冻结。
他闻到了空气中微弱的血腥味,内心愈发焦躁,恨不能把这老货一刀攮死除之后快。但刺杀对方之后呢,他和祁遇一个盲人一个伤员又该怎么突破教士们的重重包围逃出生天?
无数种方法在脑海里构思成型,又被他飞速否决,纵使如何推演都是死路一条。
他无从辨别祁遇此刻的神情,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对方的五官,试图从中寻找一些线索提示。
“如果这样做能保全你的话……我很乐意。”纤长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滑入他的指缝间,对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轻柔地包裹着他持刀的手。
倘使精心搭建的神龛里没有了神明的存在,他要这雕栏玉砌还有何用?然而他拗不过对方的力气,纵使奋力挣扎也无法摆脱桎梏。
李行之听见匕首没入皮肉的声音,在摸到满手的血时,脑子里的弦骤然崩断。那一瞬间,他几乎感知不到任何外界的反应,整个人如坠真空。
“我爱你。”
祁遇的爱快要把他杀死了。那三个字像锐利的锋刀,将他的心脏片片凌迟,将他的皮肉割得鲜血淋漓,直至露出底下扭曲阴暗的灵魂。
…………
“看开点小殿下,每个魅魔都要挨这么一遭的。只有割舍掉多余的情感,才能心无旁骛地当好一个合格的狩猎者,将猎物玩弄于鼓掌之中。”
捕获主教的考核原来只是个幌子,祂们真正的任务是去世间历情劫,体验人类的爱恨情仇,遍尝世事炎凉。学会在攒够了失望、挫折和背叛后重新拼凑起一个更坚硬、更强大的自我,成为彻彻底底的无心之人。
明明顺利通过了试炼,但心脏依旧隐隐作痛,仿佛那道刀伤穿透皮囊深深烙印在了骨髓里。祁遇无从知晓对方最后到底想说什么,这大概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他偶尔会想象对方如今名利双收的生活,千人敬拜、万人敬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不过如此了。
比起被杀死的狼狈惨状,自戕已经是十分体面的告别方式了,毕竟魅魔一族和教会向来势不两立,他不想让在意之人为难。只是可惜了千辛万苦捏出来的躯壳,还没用几次就报废了。
据小道消息透露,自新教皇上任后,捕捉魅魔的行动愈发频繁,凡是被抓走的就没再放回来过,甚至还有个倒霉王储也不幸被俘。弄得大伙儿魔心惶惶,平日里都不敢随意出门了。
直到某天,一位侥幸逃生的魅魔带来了绑匪的勒索信件,里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想要赎回王子和同族,就用你自己来换。我知道你没死。]
当今王上无后,所有王储皆是从不同亲王的子嗣中层层选拔出来的,野心与能力兼备,是魔界不可多得的新兴储备力量。无论失去哪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企料魔王收到信后反倒开怀大笑,连呼数声“天佑魔界”。
祂洋洋洒洒写完回复,心情大好,立即派得力下属全城搜寻这个耍弄了教皇感情的高手。
“小殿下,王上找您。”莉莉丝敲了半天门没回应,闯进去才发现寝宫早就空空如也,心中顿感不妙。
…………
[想用一群学艺不精的蠢货来换一个天赋异禀的奇才?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做你**的美梦!本王就不给你,你能奈何?有种来魔界打死我啊。]
听完随从的口头转述,李行之的脸色愈发阴沉,良久才冷笑着放狠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那些个魔物的指头剁了,一天寄一根过去。我倒要看看谁先坐不住。”
反正他的目标也不是魔王,对方再怎么冷血无情也不影响计划。只要能把那位心软善良的“天使”钓出来就十拿九稳了——在尚未熟识时,祁遇便能为他的悲惨遭遇共情落泪,更何况是同族受难呢?
他笃信对方一定会出现。
“没吃饱饭吗?一个个都给我哭大声点,要不然就等着被关到死吧。”每路过一个监牢,他就会示意身旁的教士掏出圣水恐吓一番,直到那些魅魔乖乖听话为止。
他预想了无数重逢的场景,可直到夜幕降临,对方依旧没有现身。于是他便将满腔怒火悉数倾泻在了告密者们的身上。
“敢骗我的话就让你们死无全尸!”
“小殿下确实还活着,但他绝对不愿意见你,卑劣无耻的伪善者。”尽管深陷囹圄,魅魔们仍不甘心在言语上落得下风,字字句句戳人肺腑:“倘使你真爱他,为何会害他置身险境,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那肮脏的权势。”
“连保护在意之人的能力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谈爱?”
“住嘴!”被戳了痛脚的教皇冕下当即大发雷霆,将礼仪风度统统抛诸脑后,恨不能与祂们狠狠撕打起来。
“你们这群阶下囚还没有资格来高高在上地评判我,我现在可是教皇,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金银玉器、绫罗绸缎,乃至魔界没有的奇珍异宝我也能搞到手,这些你们能给他吗?”
“魔界区区一个穷乡僻壤,除了拖累他还能起到什么作用?”他听着这群饭桶的叽叽喳喳就来气,凭什么陪伴祁遇长大的是祂们而不是自己,但凡换成他,都不会让对方过那么久的苦日子。
那是只属于他的“天使”,谁允许祂们一口一个“小殿下”地叫,矫揉造作的亲昵姿态真叫人恶心。
…………
“可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才猛然惊觉周围的随从们已经悄无声息好久了。
“教皇冕下,请原谅我同族的失礼。祂们说话向来如此,并非故意冒犯您。”
“你方才叫我什么?”颇具疏离感的敬称仿佛是要刻意与他划清界限,李行之一瞬间愣住了:“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对我,是因为祂们?在你眼里,非亲非故的同族居然比我更重要?”
“放了祂们,我会如约定中那样留下来,任由处置。”
“刚刚是想饶祂们一命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惹恼了我,势必要为此付出血的代价……唔。”
祁遇的吻总是温柔且浅尝辄止的,故意勾起他的欲念却不为此负责,当真叫人又爱又恨。
“就当偶尔为我破个例好吗,我亲爱的执事先生。”对方贴心地用身躯和蝠翼罩住了他,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耳垂被轻咬了一口,麻麻痒痒的,像是被做上了专属于某人的标记。
狭小的空间,交织而炽热的呼吸。他被亲得有些失神,脑袋一糊涂便同意了对方得寸进尺的无礼要求:“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走?”祁遇冷冷催促道:“一个两个的是想永远留下来么?”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才把李行之从翅膀底下抱出来。可怜的人类全身快软成了一滩水,皮肤泛着透亮的粉,只敢把脑袋埋在他的蝠翼里。
桃心尾巴在对方的脚踝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红色勒痕,那本是用来束缚的工具,如今却无端显出了几分暧昧的意味。就好像他们刚刚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一样。
“回答我,您是为了祂们而来,还是为了我而来?”
“诚实地说,两者都有。”眼见着对方又要闷闷不乐,他连忙补了一句:“不过为你而来的部分占比更大一些。”
“您曾经承诺过永远不会抛下我的,最后却食言了,害我苦等数月之久。我当时真的以为要失去您了……”积蓄的委屈、恐惧、不安全都以泪水的形式释放出来,几乎要浸透他胸前的布料。
“这样孤独的、无爱的世界好可怕,我不能接受没有您的未来。”
出于某种应激反应,李行之死拽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其他人都没有我厉害,他们不配享有您垂怜的目光。所以求求您,永远只注视着我一个,好不好?”
祁遇严重怀疑,倘若自己不答应或是多沉默了几秒,对方口中所谓的“其他人”顷刻就要灰飞烟灭。他的同族们恐怕至今都不知道在与一个怎样的人为敌——从执事一路登顶爬到这个位置的,能是什么良善可欺之辈?
不过巧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见证了彼此的罪恶和肮脏卑鄙的灵魂,却仍能接纳对方,这何尝不是一种“爱”呢?
魔王的偏爱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莉莉丝的关照是因为他外在的光鲜身份,父辈亲长的器重是因为他能为家族赢得荣光,唯有李行之那种偏执到不顾一切的情感是因为他本身。
“可我不是你想象中圣洁无瑕的天使,只是一只靠玩弄人心为乐的魅魔而已。我自卑又自大,懦弱又莽撞,我有着数不胜数的缺点,就算这样,你也依旧爱我吗?”
他想好了,但凡李行之说不,他就折断对方的脖子,将那颗项上人头收为藏品。他不能接受看中的猎物有朝一日被他人捕获,与其这样倒不如由自己亲手处决。
“我爱的是您,又不是您身上的种种光环。”一个近乎完美的标准答案。
…………
祁遇享受着对方狂热的爱和极端的占有欲,这些让他感到生存于世的价值。从小到大,他都在为了满足期待而活,为了博得外界微不足道的夸赞肯定,他不惜抹除了本该属于那个年龄的天性。
原来,他可以成为另一个人世界里的唯一支点,哪怕不出类拔萃也可以被尊重、被喜欢。世界上竟有这样无附加条件的爱,竟有为着他本身而来的爱,多么宝贵啊。
“小殿下,那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快离开他!”族人们不止一次地跑来劝告他,但他充耳不闻。
很快,祂们不再被允许和他见面。他像是被幽囚在塔楼中的长发公主,失去了和外界的一切通讯来源。
偶尔会有路过的王子、猎人被引诱,试图借助梯子和绳子闯进高塔英雄救美。而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善妒的教皇杀死了,心脏被挖出来,成为了他的盘中餐。
都说恶人活千年,他们果不其然十分长寿。李行之先于他见了撒旦,而他也准备用一杯毒酒结束余生。
“在其他的世界里,我们仍会在一起吗?”他依旧保持着年轻美丽的容貌,一如他们初次见面时的模样。魅魔的寿命理论上无限,但他却觉得失去了共犯的日子了无生趣。
血从嘴角源源不断地溢出,内脏在毒素的侵蚀下烧灼融化。正如考核官所说,爱上了人类的魅魔确实不得善终。
他的眼前浮现出执事小小的、半透明的幽魂,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见了对方的回答——
“会的,我们血肉相依、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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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异世界if线:落难魅魔x盲眼执事(大坏蛋x小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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