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岑青池

77、chapter77：伯爵 “真是不听

　　子弹从枪膛里炸出，穿透屏障，把异虫的甲壳掀开，□□和碎肢朝后泼洒。调整后的屏障能从内部往外打，外面的攻击却进不来，像一面单向的玻璃墙——里面的人看得见外面的血，外面的人只能撞墙，撞到甲壳开裂，撞到浆液横流。
　　干扰和攻击频率已经拉到极限，弱一点的异虫早就被撕碎，地上铺了一层湿黏的残骸，踩上去会陷下去，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沈言盯着雷达上那些红点，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屏障被撞击的警报声一直在响，像敲在骨头上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得人太阳穴突突跳。他问：“外圈屏障还能撑多久？”
　　柯莱尔：“照它们这个力道，还能撑三个小时。但要是出意外，就说不准了。”
　　“什么意外？”
　　“它们的母虫发力。”塞雷菲斯到底有多强，没人知道，但很强就对了，不是他们能挡的。母虫一旦发力，可能撑不过几秒。现在让这些虫子慢慢啃，大概只是想陪他们玩一会儿，玩到腻为止，玩到他们死绝为止。
　　落枙站在楼顶，看着天上的虫群疯了一样往屏障上撞，撞得甲壳碎裂也不停。凌暮和伊芙琳在他旁边。以前怎么没见这些虫子这么烦人，但他还是有点小兴奋。
　　落枙激动得发抖，要不是凌暮压着他，他早就飞出去了。“好激动好激动，在深渊都没见过这么多虫子，想看它们追我的样子。”
　　在别人眼里这是灾难，是末日，但在从小在恶劣环境里长大的落枙看来，这些就是一个个玩具，会动的、会流血的玩具。
　　他晃着凌暮的手臂，“先让我出去试一下嘛，求你了。”
　　凌暮抽出手臂，往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死在外面就别回来。”
　　落枙兴奋地点头，他知道凌暮这是同意了，保证道：“我打不过就回来。”说完就朝天上飞去。
　　他往外城西边飞，那里的虫子少，好打也好跑，他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机舱里等指令的维克托刚好看到落枙冲出屏障，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子吧。”
　　伊芙琳把镜子收起来，说：“还挺叛逆的。”没人接话，她也不在意。轻轻踢了一下缩在她脚边的零一，“你什么时候能醒。”
　　零一没反应，反而缩得更紧。伊芙琳气笑了，“醒了最好别忘了我说的，赶紧帮忙。再怎么说，那些以前也是你的孩子。”
　　沈言面前突然弹出一块虚拟屏，画面里落枙正用尾巴绞杀异虫，血肉横飞，虫肢乱甩，浆液溅在屏障上又被弹开，一时分不清谁更惨。
　　“……疯子。”
　　手里拿着武器的落枙在这里几乎无敌，加上他现在是异变状态，速度、敏捷、感知都压过异虫。他全身上下哪哪都带刺，尖锐锋利，靠近他的只有一个死字。
　　墨绿色的眸子里全是杀戮带来的餍足。他身体里有一部分异虫基因，恶性刻在骨子里。以前的落枙有多压抑，现在就有多放开。他释放着异虫基因里天生的恶劣，感受着杀戮带来的快感，眼底没有恐惧，只有鲜血飞洒在眼前的兴奋。
　　面对这些丑恶的虫子，他一点没留情。严格说他们是同类，但落枙就是不喜欢它们。以前在深渊，就是被这些虫子追着到处跑，腰上还有被触角划伤的疤。现在的落枙不记仇，不代表以前的他不记。
　　操作室里，包括沈言在内，所有人都看呆了。柯莱尔咽了口口水，问：“他怎么看起来这么兴奋，这也太牛逼了。”
　　刚说完就被打脸，落枙被偷袭了。
　　“我艹。”落枙大骂，揉着被踢的屁股。
　　转过身，一只化形异虫站在屏障上，刚刚还在被落枙攻击的异虫立刻跑没了。空出来的天空，只剩他们两个。
　　“你的对手是我。”异虫用奇怪的发音对落枙说。
　　落枙正在兴头上，被打断肯定火大。他根本没犹豫，朝异虫开枪，被异虫很快躲开。子弹打在屏障上，蓝色的光波从一个点散开。
　　枪里最后一颗子弹打完，都没能伤到异虫分毫。落枙气得上去肉搏，异虫也不躲，硬刚。
　　落枙用凌暮教的招式往异虫身上打，但人和虫还是有区别。落枙每次打下去的地方都很软，凹下去又弹回来，像单方面殴打一块橡胶。落枙忍不住骂：“你他妈是橡胶吗，没有骨头的。”
　　异虫趁落枙分神，反手把他摁在屏障上疯狂暴打。落枙双手交叉去挡，那力道让他觉得手都要断了，换别人肯定断了。
　　落枙抬脚往异虫肚子上踹，然后敲了两下屏障，在异虫再次挥拳打过来的时候回到屏障内。再晚一秒，这一拳就砸在他脸上。
　　对于落枙的极限攻击和躲避，柯莱尔一句又一句牛逼。就在他们以为落枙要离开、这场戏要结束的时候——
　　落枙又凑近那只化形。他们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异虫怎么挥拳都打不到落枙。
　　落枙脸上是不屑和嘲讽，以异虫没反应过来的速度甩动尾巴，绕上异虫的脖子，然后掐断。
　　头颅滚落，砸在地上。落枙把尾巴上的血甩掉才收回来，带着完好的身体回到凌暮身边。
　　凌暮把落枙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皱眉说：“没有他不能这么狂吗。”
　　“停，你不说没人知道。”
　　伊芙琳拍了拍手，“各位，女王要发力了。”
　　话音刚落，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抬头望去，屏障上出现一条条裂缝，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而这张网马上就要破了。
　　操作室也响起屏障即将破碎的警报。柯莱尔看向沈言，沈言沉着气说：“把全部能量加到内城屏障上。”
　　几乎是一瞬间，伊芙琳完成蜕变。她拍了拍翅膀上的灰，对凌暮说：“你们去吧，我的翅膀坏了，飞不了。”
　　安排点位的人，一部分暴露吸引火力，一部分藏在暗处攻击。这样能造成一点迷惑，让敌人分不清方向，信息也被干扰。
　　战斗机的轰鸣，天空和陆地，目的都一样——赢下这场战争。
　　江之绎坐在他最熟悉的Su－70“风暴”机舱里，每一个按钮都牢记于心，闭着眼都能操作。以前可能会因为不舍得而压制一点，但现在他可以放飞自我。
　　异虫追在他屁股后面，江之绎来了几个高难度操作，把它们当猴耍，然后放出追踪子弹。
　　看着它们爆炸的身体，江之绎心里非常愉悦。
　　通话系统一直开着，头盔耳机里传来几声电流，然后是维克托那欠揍的声音。“喂喂喂，少校，听得到吗？”
　　“有屁快放。”
　　“注意飞机下面哦。”维克托刚说完，江之绎就感受到爆炸的气流把他往上推。
　　“现在不用注意了，我已经帮您处理掉了。”
　　“飞你的。”江之绎切断维克托的连线。虽然被打扰，但维克托把他紧张的心情散去了一些。
　　零一缩在伊芙琳脚边一动不动，伊芙琳现在也没时间管它。
　　这个形态虽然很久没用，但能力依旧熟练。移物与她的思想仿佛融为一体，只要她想，她可以改造任何东西。
　　除此之外，她还能切断异虫与母虫的联系，由自己控制。但前提是异虫与母虫的联系不强烈。她的意识力不弱，但肯定没有母虫强。
　　幻来到她身边。原本完好的身体，现在小腿已经消散。伊芙琳问：“你没有安抚的能力吗？”
　　“没有。”安抚不是他的任务，所以他没被赋予，“以前都是在安的身上拿来的。”
　　攻击型能力，安有【生长】，幻有【造物】。
　　被粉碎的建筑物被他重新粉碎拼接，打造成一条条锁链，锁链再由伊芙琳控制移动。
　　幻的治愈散播在基地各个地方，但范围太大，会加速消耗他的能量。才过了二十几分钟，他的下半身已经全部消散。
　　而他只剩这一副虚体，这也是他最后的灵魂。
　　“把西、南两边的范围收起来。”伊芙琳说，“那两边聚集的不多，刚刚落枙已经处理掉了一点。”
　　幻点头，把范围缩小。塞雷菲斯的声音在他们周围响起，“杜塞尔，你还真是忠诚。”
　　“塞雷菲斯，你的仇恨太大了。”
　　塞雷菲斯嘲讽地笑了笑，再没音讯。伊芙琳把周围看了一遍，都没看见它的身影。异虫已经全部出动，它不可能没来，它最喜欢看这种场景。
　　伊芙琳疑惑地看向幻，幻解释道：“它还在地下。”
　　还在地下，却能控制全部异虫来到北方基地，按照它的想法侵略。这不仅仅只是强了。如果它从地下上来，没有他们，北方基地毫无胜算；但有了他们，也不一定能成功。
　　“吞噬。”幻突然想到什么，“它可以很快打破上来的，但它没有。它在吞噬我的力量。”
　　“真是贪心。”到头来它自己也是贪婪的那一个。
　　可他们的力量是相斥的，运作不好会反噬爆体。显然塞雷菲斯吞噬的结果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
　　“它忽略排斥，将我的力量转化为它的力量。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学会的，但时间一定不短。”
　　封锁塞雷菲斯的链条上也有他的力量。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伊芙琳看见自己的左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弯折。伊芙琳看向幻，“它在挑衅你。”
　　“……”再怎么说有幻在身边，两道力量的抗衡终究是幻赢了，伊芙琳的手恢复原样。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零一，开口道：“伯爵？我应该没记错，你还想装多久？”
　　零一有些疑惑地歪了一下头，但可能是被看穿了还做这么傻的动作，把自己逗笑了。它站起身，不装了，将封锁已久的完全形态展现出来。
　　完全形态是人形蛇身，上半身是成年男性的体型，下半身粗壮的蛇尾。灰直的长发遮住身体，脸上的五官不再奇异，变成了正常人类的五官，偏俊俏。半直着蛇尾身高与伊芙琳差不多，如果整条蛇尾竖起来可能有五六米高。
　　它手撑着脑袋，用低沉磁性的男音问：“我伪装得有那么差吗？”
　　“塞雷菲斯终于舍得放你出来了。”
　　“它现在哪有时间管我。”伯爵移动蛇尾来到幻面前，伸手碰了碰它触摸不到的灵魂。“一百年前见你可不是这个样子。也就一百年，你就变成了这样，连一具躯壳都没有，真是可怜。”
　　或许是幻把磁场收了起来，一只化形不怕死地落到他们身边，还没站起身就被伯爵硬生生掐断脖子。血喷在墙上，尸体滑下去，抽搐了几下才不动。
　　“我本来不想帮忙的，但这个账不算有点不甘心。”
　　伊芙琳：“你现在可打不过它。”
　　“所以我说的是帮忙。伊芙琳小姐，请提高您的理解能力。”
　　“……”
　　伯爵刚醒，这副久不用的身体需要适应。底下的人没想到还会有新的异变者，速度快，武力超群，招招致命。
　　伯爵自由穿梭在各个建筑物的外墙上，落地时一只巨蟒朝它追过来。
　　伯爵抬手轻轻拍了拍，刚刚它移动的轨迹都出现黑色的细线，一不注意就会碰到，然后巨蟒就被分成了几块碎肉。
　　“真是不听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