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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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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间传来一阵刺激的气味,我的灵台开始清明。我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睁开眼睛,却觉得梦里反而真实,真实竟然更像一场梦。
璇天星娇滴滴地跪在我面前,一个劲儿的磕头,花容失色。蓦然则在一旁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他见我醒来,有些不好意思:“方才阿璇姑娘误让你饮了加迷药的酒,你晕过去了。”
珠翠泠泠响动,璇天星颤着嗓音:“奴婢不知道是陛下驾到,竟然犯下如此大……大错,求陛下下饶命……”
我揉了揉脖子,心下无语,这哪跟哪啊,演技居然好成这样。我抬头看蓦然,那一派平和儒雅,天衣无缝。
呵,主子,绛国,鸾公主,还有……姬某?
我的心在缓缓下沉,可是表面上却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我看你是故意的吧,嗯?”
璇天星微微睁大了眼睛,呼声更哀:“陛下饶命啊……”
我牵过蓦然的袖子,仰脸看他:“蓦然,我们走。我不要你和她叙旧。”
蓦然一怔,然后点点头,任由我拉着他离开,经过门口时,他停了停,回过头低声道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从这雅间到阁子门口,百米的距离,我的内心在剧烈挣扎。见到蓦然,我便让暗卫候在了门口,因为和他在一起里,我不喜欢任何人暗中看着。此时也许见我进了雅间,暗卫已经到了阁中等我,现下只要我一个手势,他们便可将蓦然与璇天星拿下,带回去严审。
可是,牵着蓦然的袖子,兜头兜脑是他的气息,我竟然舍不得放手。然后一步一步,就这么走了出去。
出了阁子,我嘱咐暗卫回宫与几个臣子说一声后,便提议蓦然一起去坐船。蓦然同意。
称愿河。
这条护城河每年皇室都出重金清理,十分干净。河底沉淀着无数盏河灯的残骸,像是无数隐秘的心事。
我吩咐船家置了酒菜,便与蓦然在河上对酌。
吃了几夹菜,喝了一盅酒,与蓦然有的没的说了几句不相干的后,我随口问道:“对了,当年你为什么舍命试药,不怕你的朋友亲人担心么?”
我极少刺探蓦然的私事,偶然说到几句他也总是避而不谈,故我也就没再问过,但今日我能忍住不把话题往那些方而扯,我也就是神人了。
出乎意料,蓦然还应答了。他摇摇头,喝了口酒:“不怕。”
“为何?”
“我是孤儿,最亲的人只有一个师傅,可是我师傅……与我的关系并不好。”他顿了顿,“况且身在那疫病的中心地带,我若不试药想法子,我也只有染病死了。”
“那你当年为何又要去那里,那可是刚刚打了仗。”
蓦然的目光变得深沉,淡笑道:“当年我不过听说那个小村子里有附近最好的酒。”
我挑眉,呵呵一笑:“为此言,当浮一大白。”蓦然痛快地与我同饮一杯,然后展袖,翻杯。
此时一条画舫从我们对面驶来,仿佛坐着是几位官家千金,在往水里仍上了萤光石子,我忙别过脸。却还是有人认出了我,便有丝帕裹着雪梨啊,红枣啊,蜜桔啊向我掷来,我干笑着抄手接过,见那几个女孩向我招手呢,我亦向她们招呼,然后作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她们嬉笑着冲我作鬼脸,我尴尬,暗暗打手势吩咐船家快些摇橹,船家笑:“公子好人缘哟。”
我心下无奈,那几个丫头,我打小算认识的,很有几个不好对付。听说我要娶阿西兰,个个在气头上呢,能避就避。
我抬眼看蓦然,他正含笑看着那画舫,目光中却多了一份索然,手上不知道怎么的,多了一块鱼形玉佩,半掩在袖子里,食指一下下抚摸。
这块玉,姐姐头七那几天,我在灵堂见宁宁拿出来过。
我假装没有见过,若无其事继续与他闲聊,心中于事件的脉络却越来越清晰。蓦然,绛国人,姓姬,故必然与姬信有关系,后来他认识了我姐姐易青鸾,两人相爱。两国进行战争,姐姐跳城楼身死,蓦然叛离绛国,来到琮国边界小村子,恰逢疫病,他冒死解除疫病,然后,遇到了我。
他应该是敌人,我的死敌。可是我见着这面前明月清风,彩灯烟雨里白衣墨发的清华男子,我却一而再地在心里为他开脱:他虽然是绛国人,可是他却愿意为我琮国百姓不要性命;他虽然和姬信有关系,可是他却深爱我的姐姐……
这个想法在我尚不能回味时,忽地像是变成了一根针,刺进了我的胸口,尖锐地疼。
我笑了笑,低下头吃了夹菜,将自己那时的表情隐藏在黑暗之中,然后抬头问道:“当今天下局势,你怎么看?”
他的眉心微动,片刻方开口道:“主要还是在绛国、琮国之争,因为多数小国多已经表明态度是要支持哪一方了。两大阵营,明面上是绛国强,琮国弱,可是若真的等到两年后,胜负如何并不可知。所以天下局势会怎么变动,关键……还在你。”
我挑挑眉,嬉笑道:“原来在你心里,我还这么本事啊。”
蓦然微微点点头:“帝王者,勤勉有为乃是第一要务。次之便是在足够强大的情况下,爱民之心要先于自己的野心。这样天下才能昌明繁盛。这一切你是可以做到的。你若做到了这一切,琮国足够凝聚,绛国必然不敢贸然动手,天下则会维持安定。”
我一瞬不瞬地望进蓦然的眼睛,有些动容,可是心中对他的话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两国牵制就可以长久太平吗?战争总有一天会爆发,从小帝王家的教育就让我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领悟得非常透彻了。在我看来,蓦然忒宅心仁厚了一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有些不解,如此聪明的一个人,为何这个道理看不清。
天下要彻底安定,一定要经过战争的洗礼。而战火一旦点燃,不焚尽一切陈腐,不你死我活,便无法熄灭。
只是这个话,我现在是不好与他说的。
我只是不动声色:“那蓦然可愿帮朕?”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用“朕”这个称谓,蓦然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轻轻点了点头:“只要你做一个好皇帝,我自然会帮你。”
沉默了片刻,他抬眼看我微微带笑:“不过,你能信我?”
我没有过多解释,只笃定地说了一个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