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一张琴》砚鱼

9、第九章 我心里不断

　　当天晚上回宫之后，我叫人搬了几大瓮酒来，自己闷头闷脑喝。喝了许多许多酒，闭目，眼前仍然是那白衣男子的脸，带着淡得几乎无法觉察的笑意。

　　我霍然睁开眼睛，恼怒地将手中的酒瓶一掷。

　　“哗啦”一声，铜雀嘴里的烛光被风吹得微晃，地上贱开一朵狰狞的湿痕。我看了一眼，便起身揉着太阳穴朝宫外走去，王顺财担忧地靠了我来，我摆摆手，嘟噜了一声：“摆驾雪凤楼。”

　　王顺财一怔，看了看天色，又是一怔，忙招过一旁小内监贴耳嘱咐了几句。

　　“快，快去。”他摆摆手，小内监撒丫子飞快跑了个没影。

　　王顺财再看向我时，脸上带了点兴奋，亦带了点如释重负的感觉。我了然，我对蓦然的心思，王顺财一直看在眼里呢。如今我肯去雪凤楼，他肯定是放了心，毕竟蓦然再好，他终究是一个男人。

　　雪凤楼是阿西兰在宫中的住处，我叫人布置得像她们家乡些，她却喜欢中土文化，七夕兴奋得不得了，楼里楼外挂满了提着词句的精致花灯。

　　我笑着摇摇头，走入内室时，阿西兰已经在等候了，许是刚沐浴，头发湿漉漉的没有绾起。身上穿了一件碧蓝的稠衣，外罩金线雪纱，与一双俏丽如星子的碧眸一衬，说不出的魅惑动人。

　　我呆了呆，细数了一下自己有多久没有碰女人了，算下来是自从蓦然来了宫中，我便没有再与女人欢好过。

　　我垂了目光，闭眼，晃了晃脑袋，将那个名字从脑袋里晃掉。

　　“陛下？”阿西兰有些担忧地走了过来。

　　我睁开眼睛，笑着搂过她，细细地看，这女子真漂亮，面容像一颗宝石一样明亮，我贴着她的脸颊埋下头，嘴凑到她绯红的耳垂边上。

　　“你……想不想做我的女人？”

　　也许是弄得她有点痒，阿西兰伸手挠挠耳朵，低声娇嗔：“陛下再说什么啊，阿……阿西兰本来就是……你的女人……”

　　我点点头，手放上了她的后背和腿弯，将她横抱起来，阿西兰脸红得像胡萝卜，很可爱，却是嘀咕道：“陛下，你醉了。”

　　我笑了笑，一把将她抱入床帷里。然后俯身就吻了上去。

　　闭上眼睛，感受到那温柔而生涩的回应，我益发难耐地索取。

　　我知道我醉了。我吻着身下的女人，脑中像有狂雷般的吼叫声在回响，一声大过一声：忘了他。忘了他，忘了他，忘了他……

　　一粒粒解开稠袍上的扣子，细密地亲吻着阿西兰的胸脯，阿西兰浑身僵硬，却是温顺得很，双手颤抖地抱住我的脑袋。

　　我心里不断对自己说，这才是我的女人，我的妻子，我应该爱的是她。我喜欢上蓦然，根本就是错误。他再好，也是绛国人，我不能毫无防备地相信他……而哪怕我给予他我全部的信任，我也绝对不能对他付出我的感情。我是一个皇帝，我的身后有一个国家的百姓。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冒险将他们置于我无法把握的境地。

　　可是那一刹那，我却那样希望与我亲密接触的人是他。此生只有一个人，在这个有蓝天白云，有绿草黄花，有人来人往，有花开花谢的世界里触碰过我的灵魂，我希望能一直和他在一起。

　　我转回去吻身下女子的唇，然后懦弱地闭上眼睛，开始幻想身下人是他。可是没过多久，心中百味。蓦然是绝对不会这样热情地回应我的。

　　我不觉停了下来。

　　“陛下……”阿西兰脸色酡红，有些不解地软软地唤了我一声。

　　我失笑，若是姐姐知道我有一天也会在和女人亲热的时候心不在焉，她大概会笑到肚子痛吧。我摇摇头，示意她没事，只是轻声问道：“会不会不适应？”

　　阿西兰咬着唇摇摇头，眼眸水灵灵的，然后侧过头，埋进枕头，闷闷道：“你快点。”

　　我俯身继续，然后不断告诉自己，趁现在，将自己从对蓦然的迷恋里拔出来，不能再陷下去了。

　　事毕后，阿西兰蜷在我怀中沉沉睡去，我让宫人灭了灯，搂着她呆呆地望着床帐。

　　我有些哑然，这大概是我此生经历过最麻木的一场情事。最让我觉得无地自容的是，中途我差点进行不下去，还是不断地在心中想着蓦然才有了一点感觉。

　　“易龙澜，你真废物。”我轻声喃喃，内心中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一面又在为自己开脱，慢慢来就好，慢慢来就可以忘记他了。我的态度很坚决，我一定要彻底从对蓦然的迷恋中脱身。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他是绛国人，与姬信有关系。更重要的是，他……也许是我姐姐深爱的人，我不能容许自己在姐姐死后那样肆无忌惮的去爱她的爱人。再说他对我姐姐阿鸾也是用情颇深，深到面对我这么一个长得和姐姐很像的男子的吻和拥抱，居然没有半分排斥……

　　总之，我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强制自己克制那份对蓦然的感情。

　　旦日，我一下早朝便去了黑仲府上，直接从后门进了那个独立的小院，去找宁宁。

　　宁宁起得早，一身素白衣裳，正在池塘边喂鱼。我看着心酸，自从姐姐死后，她便只穿白衣。

　　“陛下？”听到我脚步声，她诧异地回头望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