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一张琴》砚鱼

7、第七章 你觉得琮国

　　正说着，忽然听得一阵小小的骚动，我抬眼望去只见那正中红楼梯上正走下一名衣着华美的绝美女子，我听着有人在开始不断低呼“璇天星”，我知道璇天星，她是这嗅香阁的花魁，亦是王都两大魁首之一。

　　果然生得好样貌！我挑着眉看她缓缓走下，然后穿过人群，一路带着浅浅的笑低垂着眉目，说不出的温婉动人。若是以往，此等绝色，我必然上前搭讪，可是自从认识蓦然之后，我对那些貌美的女子却减了兴趣。

　　当你见过一个气质天下无双的人，会发再之后遇着再美的人，若是内蕴不及的，你也只觉得那好模样只似泥胎木偶。蓦然就是那样一个气质天下无双的人。

　　出乎我意料的，璇天星走到了我们这一桌。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蓦然面前福了福，笑道：“劳公子久候。”然后再次看向我，“这位是？”

　　蓦然沉吟片刻：“我朋友。”

　　璇天星怔了怔，有些娇俏地沙着声音道：“今日与公子叙旧，怎么带了旁人来。”

　　我眯了眯眼睛，这女人必然对蓦然有意思。其实说模样综合起来看我可不比蓦然差，要知道我可长得像我母后和我姐姐，可她似乎不愿多看我一眼。我心一沉，有些无力，该不会真是老相好？

　　于是我似笑非笑地打量了璇天星一阵，用一种暧昧的语气道：“姑娘错了，在下可不是旁人。”

　　蓦然眉微蹙，随即又展开，冲她点了点头，缓缓道：“这位公子……不是旁人。”

　　璇天星原些骇然地盯了我一眼，目光一凝，微微睁大的眼睛，然后目光一凝，似乎若有所悟，咳了咳，低头道：“那两位公子请随先奴家去雅间。”

　　我不禁皱眉，这璇天星古里古怪的。

　　璇天星带我们顶着着众人的炽热的目光来到二楼拐角一个屋子，我一路用扇子挡脸，怕有熟人认出来。

　　进了房间发现这里布置得颇雅致，我一面看过去，暗笑，至少比我姐姐的闺房像样。

　　璇天星先焚香净手，端了酒水让我们坐了，便到旁边抚琴。琴声优美，一曲终，我恰喝了一盅酒，然后听着那琴弦末了铮地一声响，蓦地头一晕，倒在了桌上。

　　我大惊，这璇天星竟然给我下药？！并且还把我药倒了……

　　我动弹不得，却没有失去意识，因为她大概不知道，我打小便服了一种可辟百毒的蛇胆。

　　屋子里一片安静，只有琴弦振动的尾音嗡嗡地响。

　　烟花的响声，人群隔在另一个世界的喧哗，还有一种尘埃飘舞又坠落的声音。

　　“什么药？”蓦然的声音。

　　“……主子放心，配合那酒用的，麻痹神经而已，无害。”璇天星的声音少了媚气，多了几分冷。

　　主子？！她唤蓦然主子……这事有些不对劲儿。

　　然后我听到金属物件碰在桌子上的声音，像是钥匙。

　　“我从黑漓那里拿来的。”璇天星的声音，“主子若是今晚救人必然是最好时机。”

　　“阿璇，你这是自作主张。”蓦然的声音很淡定，“你那么聪明，难道想不明白，是我将暗桩的位置告诉易龙澜的。”

　　“……正是如此，所以想不通。”璇天星的声音更冷，“产生这种念头的时候，我如在梦中。”

　　泠泠珠玉碰撞，然后“噗通”一声，似乎是璇天星单膝跪下，她的声音总算有了一丝情绪：“主子为何……？”

　　蓦然叹息：“……你不懂。”我第一次听到蓦然如此无奈的声音。

　　“不懂？”璇天星的声音忽然带了点歇斯底里，“当年的事情，我是不懂。如今的事情我却是做梦也想不到，主子竟然动手对付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忽然觉得身上一寒。

　　“是为了鸾公主？”璇天星有些迟疑道。

　　蓦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放心，阿璇，易龙澜不会暂时不会杀他们。”

　　“那之后呢？！”

　　“我不会让他动手。”

　　“哈，他凭什么听你的，难不曾……”璇天星语气里带了些无法置信的笑意，“主子让他爱上你了？”

　　蓦然避而不答，沉静地反问：“昔年，阿璇，你还记得我允诺兄弟们的是什么？”

　　璇天星似乎想了一会，方压低了声音，有些恍惚：“一个太平盛世。”

　　“不错，一个太平盛世。如今我想法不变。可是阿鸾的死让我知道我的做法错了。一个太平盛世需要战火点燃，可是人有时候很难分清理想与野心的区别。阿璇，你在琮国待了那么些年，你觉得琮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璇天星似乎怔住了，过了许久许久才有些茫然地回答：“不，我觉得这一切不是理由。”

　　蓦然低低笑了一声：“你明白什么。只有当一个人的双手沾满的血腥的时候，他才会真正恐惧……我离开降国，是制约降国的实力，两国实力不均必然导致战乱。而如今，降国大概在忙着寻我，以及部署，无力开战。才能遵循五年之约。”

　　璇天星沉默：“这些我不懂。我自小跟随主子，唯主子命是从。如今我见主子竟然要对自己的亲信动手，心冷罢了。”

　　蓦然长叹：“姬某一生造孽无数，但是从不亏待自己的兄弟。你放心，除非我死，我必然保住他们的命。那几个老的，必然与我师傅还有联系，我要让易龙澜控制他们，我不过是害怕这他们再影响局势。你莫忘了，你们每人脑中都有一枚忘忧蛊，诸事已备，哪一日事情无可挽回亦或我死，你们必然可忘记一切过上平凡的生活。”

　　璇天星又沉默了一会儿：“那如今主子是要留在易龙澜身边帮助降国了，主子不怕有一日他得知道了主子的身份，或是琮国那里知道主子竟然在易龙澜身边，那主子的安危岂不是……这太险。”

　　蓦然淡淡道：“最终不过一个死字。阿璇啊，我太累了，我这样的人，死了也好。天下会天平许多吧。”

　　璇天星再开口时，声音浸透了一种忧愁与心酸：“主子不认，阿璇也清楚，左右还是不过因为鸾公主。没想到了，她的死对主子影响那么大。”

　　屋子里再无声息。

　　风吹过帷慢，带起淡淡酒香，烟花彩雨，想必还在窗外盛放，一树胜一树的妖娆。谁在画舫上浅斟低唱，谁在青桥上嬉语玩闹，谁走过街心喁喁细语细心嘱咐……

　　我愣在了一片黑暗里。然后我感觉一个人接近了我，接着闻到了蓦然身上那股茶香与花香交融的气味。

　　“钥匙放回黑漓身上之前，若你想见见风二公子，大可一去。”

　　璇天星收回了钥匙，从衣服摸出了什么，抛了过来：“解药。主子，属下再多说一句……”她压低声音，“像归像，可这是个男人，不是她。”

　　喧嚣尘世中这一屋子中的别样寂静里，传来蓦然一声低笑。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时一般让我觉得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