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一张琴》砚鱼

5、第五章 “谢谢，很

　　我纳闷，蓦然如何会和宁宁相识？

　　宁宁迈着小碎步跑到蓦然身后，停住，就这么瞧着他的背影看，仿佛在犹豫什么，这时蓦然若有所觉的回过头，宁宁上前将一个东西交到蓦然手里，我瞧得分明，蓦然的手臂僵住了，然后过了许久才缓缓收了回去。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一动不动。宁宁转身离去。

　　蓦然站在人群里，瘦瘦长长身材的很打眼，又是穿一袭白衣，看上去格外单薄。我看着吧，有些心疼，一边思量着回去要叫御膳房多给他做一点大补的吃，长点肉。

　　我有些无奈，我对蓦然知道得似乎并不多，自从当年救他回来，我当他是神一般的人物，敬重而爱慕，可是并没有多打探他的来历。有时想想，蓦然似乎处处散发着神秘气息，高贵的气质并不似来自民间，才华横溢，性情沉稳，又熟知王都的情况……一切让我好奇，可我不愿多加打探，一方面我从心底便对他有一种信任，因为蓦然愿意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下国中百姓的人。另一方面，我觉得他若要告诉我他便会说，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也不愿刻意去挖出来，一切随缘吧，更重要的是我有些怕蓦然为因此而离开。在我想只要他待在我身边就好，管他是谁呢。

　　此时瞧蓦然与宁宁的状况，分明是旧识，宁宁可是从小待在宫里哪也没去过，难不曾，蓦然还是王都的人。仔细想想，蓦然的声音很好听，口音并没有特别的地方特征，若说是王都人，也不无可能。只是他若是王都人，出身必然不低，我不应该不认识才对。

　　我思量片刻，抬头却见蓦然已经转过了身，似乎在往御船这里看。太远了，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下意识挣开阿西兰缠在我手臂上的手。

　　不一会儿蓦然便转身融入了人群中。满城闪闪烁烁的灯火里，川流不息的人潮中，我捕捉着他的身影，可是很快又看不到了。

　　我垂下头，接着目光凝住，想了又想，还是招来了贴身侍卫，耳语几句。

　　夜深，我披衣站在寝殿，借着铜鹤嘴里的光看手里的花灯。窗外还是嘭嘭嘭的烟花绽开的声音，放灯节和之后二天是没有宵禁的，估计宫外要热闹一晚上。

　　手中是一盏做工精致的青碧色莲花型花灯，七瓣三重，中间一截鹅黄色的短胖蜡烛。因为沾了水，花瓣有些褪色，蜡烛也燃了近一半，蜡烛边有一张对折的青色纸条。我伸手夹了出来，展开。

　　纸条顶上是一滴墨水，似乎下笔人写之前悬停着笔犹豫了很久，接着便是七个歪斜的字，每一个字的笔画都有些凝滞，显出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虽然歪成了这样，可是笔意是变不了的，蓦然的字我认得，这就是他写得。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解，蓦然居然也会把字写成这样。还有这纸上写得是他的心愿吧，桃花树下一张琴，这是什么意思？

　　微弱的琴声忽然传入我的耳中，曲调明快，却带着淡淡的悲伤。我坐下来想听仔细些，可是嘭嘭嘭的烟花声太干扰了，郁闷之下我所幸穿好衣服系了条披风，发都没有束便向蓦然的院子走去。

　　烟花时青时碧时朱时紫的彩光照在桂花树下背对着我弹琴的身影上，我皱了皱眉，这么吵，他怎么弹得下去？

　　我走到他身后，蓦然似乎还没有发觉，我看着那袭单薄的白衣，眉头皱得更紧，顺手脱下身上的披风轻轻搭在他身上。

　　琴声霍然而止。我愣了愣，以前我从后面抱他，他手上还不会停呢。可是这一次蓦然居然骤然停下，我可以看到琴弦把他削葱似的指尖勒得发白。

　　他的手离开的琴，拉紧肩上的披风，头缓缓抬起，似乎盯着前方有些茫然。我弯身从后面环住了他，蓦然的头发贴在脸上凉凉的，但是有一股梅花的香气，我吸了一口气，下巴搁在他肩上，伸手去帮他系披风的带子。

　　我的心开始跳得有些厉害，莫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一次我抱得不再是一块冰了……

　　我的手比较笨，弄了很久也没弄好，蓦然也不急，没有说话，然后他的身体渐渐开始颤抖。

　　“蓦然怎么了，你是不是病了？”我有些着急，蓦然今晚就不正常……

　　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身体一下子放松，软软靠在了我的胸前。这个行为大概或许应该也算是投怀送抱吧？我脑中一嗡，大喜，手上的动作不觉停了下来。

　　这时蓦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放在了我脸上，温柔地碰触着。我斜了目光见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一张侧脸在不明不暗的光线里，好看得不真实。

　　“谢谢，很暖和。”他轻声说，声音如同暗夜里忽然飘出的萤光。

　　那个晚上我一肚子疑问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开口问他了，可是最终我还是什么也没有问出口。

　　我当时有些恍惚，有些可笑，我想，我堂堂琮国国君易龙澜，怎么就会对一个男人陷得那么深。可是，更明明白白的想法是，想就这样子下去，天长地久……

　　爱情这个东西，有时候真是微妙。莫明让人觉得自己非常非常渺小。

　　老实说，虽然我陷进去了，可以是我从来不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