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一张琴》砚鱼

3、第三章

　　七夕的放灯节到了，五奕，从小和我一起抓蟋蟀看春宫调戏女孩子的哥们，也是我现在最倚重的大臣之一，建议我带多指来的公主去放灯，人家姑娘大老远来，不能怠慢了。我觉得他说得甚有理，于是就派他保护我未来的王妃去放灯。五奕像吞了一只死苍蝇：“阿澜，陛下，你玩我是不是？回家阿枫会杀了我！”

　　我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微笑：“你不去，你信不信，朕也会杀了你。”

　　五奕十分委屈：“你让我去，那你干嘛？”

　　我正色：“如今国家才安定下来，朕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陪女人去放灯？”

　　五奕满脸不信，却装腔作势地道：“陛下如此勤勉，让臣下好生敬佩啊。”

　　我点点头，笑容可掬：“五奕你能明白这点很好，朕的一个作用，就是拿给你这样又懒又好色的人敬佩和仰视滴。”

　　五奕一愣，然后一闪身就晃到了我面前，一拳头向我脸上打来，我接住，冲他露齿一笑。五奕倏地抬腿踢我下盘，我一错身，避得有些勉强，晃荡，把茶杯扫到了地上。

　　“你小子当了皇帝就蹬鼻子上脸了。谁又懒又好色啊？”

　　“五大人，五大爷，我错了小的错了。”我一边格挡他的招式，一边往边上避。五奕练武的天份的确在我之上，一动起手，我还有些招架不住。我不开玩笑了，赶忙说道：“停停停，我这次是有事让你去做。”五奕停下来，望着我，看我不似玩笑，才收手。

　　我蹲下身，拾起摔了个缺口的茶杯，忽然道：“你说保护未来王妃可以抽调多少军队？”

　　五奕一怔，接着眸中精光一闪，低声道：“怎么，你要动手了？不过这个时间未免太仓促……”

　　我淡笑：“出其不意，才能一劳永逸啊。”

　　琮国的国力其实一直比绛国要强，但是绛国却一次性地攻到了我王都之下，毫无阻碍。我一直有怀疑，后来才得知绛国早在几十年前便在琮国布置暗桩了。我起初得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我殿中最信任的臣子竟然有那么些人都是敌国的间谍。当时，我真想亲自拿剑挑了那些老家伙的头，但我还是忍住了，装得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也明白绝不能打草惊蛇。三年前绛国退兵，但这个毒瘤仍然留在我琮国，真是犹如一把悬梁之剑！

　　我一直在暗中做准备铲除这些人。

　　我要他们知道，我易龙澜绝非我父一般的昏君，需要用亲生女儿的血，来点燃战士们日渐消失的信仰。

　　绛国那个传言中惊才绝艳的总军师也太骄傲了一点，居然如今也没将他的爪牙收回去，以为我会给他再来第二次的机会么。我也不怕他还有什么底牌，因为我不是要和他周旋，我是要他死！我早就下定了决心不管日后我能不能攻下绛国，绛国姬信这个人我都有一定要他死，我发誓我必然会用他的血，来祭奠我姐姐的亡魂。

　　七月桂花已经零星散碎地开了一些。满院飘香。我吩咐下去叫人把宫中今年送来的最早一批桂花移植到蓦然的院里，我想他是会喜欢的。我已经很久不敢去见他了，虽然他就住在我宫里，和我住的地方只隔一个小院。正是因为上次的表白。按理说，他是接受了的。可是……哎。

　　自打那天以后，我对着他便没有那么拘谨了。我开始尝试着在和他聊天时突然吻他，或者在他弹琴时忽然从后面抱住他，或者抢着喝他喝过的茶吃他吃过的菜，他从来没有拒绝。

　　可是我吻他的时候就像吻一块冰，抱他的时候就像抱一块冰，他一点点表示都没有，眉毛都没有动一根，只是很温和地望着我，周身还是散发着让人难受的寒意。倒是我尴尬得不行，再不敢那样去轻薄他。于是与他待在一处愈发无话可说，他那样一个人，居然不排斥我一个男子对他所做的一切，我有时在想哪怕我强要了他他也不会皱眉的，但是我高兴不起来。因为我发现，他虽然没拒绝我，却也仅仅只是没有拒绝我而以。

　　但今日我必须去蓦然那里。因为绛国暗桩的事就是他告诉我的，我不知道他是从何得知，但我相信他。

　　我去蓦然那里的时候，他正在一个人饮酒，我有些惊讶，我从来没见过蓦然喝酒，我还以为他不沾酒的。

　　翡翠杯子贴在绯色的唇上，桂花小朵小朵地飘落，落在覆在桌子上的白色衣袖上，清寒的眼眸注视着前方，眉宇间一片安然宁和。我又有些忍不住想去抱他，但我克制住了。

　　“这是什么酒？”我走到他面前坐下，尽量显得坦然。

　　“荷花酿，去年夏天我叫小翠帮我酿的。”蓦然饮下了杯中酒，又帮我倒了一杯，“尝尝看怎么样，虽然是新酒，可是味道好在清冽。”

　　我饮了那杯酒，没尝出什么味道，只把玩着杯子，然后决定开门见山：“蓦然，我准备动手了，在七夕那天。”

　　蓦然倒酒的手一顿，抬眼凝视我片刻，然后眼中渐渐浮现赞赏的神情：“兵贵神速，不错。不过你打算怎么做？”

　　该怎么做怎么做呗，我简单与他说了我的想法。

　　蓦然沉吟片刻，摇摇头：“这样不好。动静太大了。”

　　然后他迟疑片刻，用修长的手指蘸了酒，就在桌子上给我画起了王都兵力分布图。我看着看着，心当即是“咯噔”一下，我不可思议地望了他一眼，这个王都的兵力分布图，我怎么觉得他比我还清楚！粮仓，暗哨，包括禁卫军都无法掌控的我的直属小分队的位置……

　　他开始与我说他的想法，每一步推演都无懈可击，仿佛演练了千百次一般的熟练，而且尽量避开了那天人潮，对民心的把握也在算计之中，我听着他娓娓道来，只觉得很多之前一直有些没有把握的地方都被他安然无恙美解决，一时出了神。

　　末了，蓦然抬头望着我：“可听明白了？”

　　我下意识点头，却终究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蓦然摆摆手淡淡道：“我不会害你。”

　　我见他似乎不愿意告诉我，重新忍住了好奇心，却又听他道：“但有一件事，我想求你。”

　　求？我被口水呛了一下，愕然看着他，这个字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同时心里很不舒服。不过蓦然会说这个字，我还是震憾居多……

　　“我希望你放过秦穆，他在三年前便与绛国本部绝裂了，可否？”他的眼中又闪过那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秦穆官做得不小，他是身份被揭露我着实也吃惊，他看上去的确也是个本份的官。但是我后来也查过，正是秦穆这个人，七年前，扳倒了我父皇一朝一位大忠臣，若那个人还在我琮国朝庭也不会这么一发不可收拾的腐化下去……

　　我没作声，蓦然垂下了头，把那杯用来画画的酒洒了，重新倒了一杯，轻啜一口：“若你不愿，那也……”

　　他话没说完我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用嘴堵住了他的话。还是没有忍住……

　　冰凉的唇，清冽的酒味，我不满意就这样贴着，含住了他的下唇，直到他的唇渐渐变得温热，我才松开了他。

　　我沉声对他说道：“蓦然你记住，你永远不用对我说“求”这个字，知道了吗？”

　　蓦然有些发怔，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他的右手食指屈了屈，然后握入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