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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赵府送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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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时,沈炼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衿,脸上的疲惫已经褪去,又恢复了往日温润有礼的模样。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冠,确保没有任何破绽,这才缓步走出了居所。
他没有去翰林院,而是径直出了翰林院的大门,朝着御史大夫赵衡的府邸走去。
赵衡的府邸位于京城的御史巷,巷子狭窄而整洁,两侧的房屋都是青瓦白墙,透着一股清正廉明的气息。与那些王公贵族的府邸相比,赵衡的府邸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沈炼没有直接去赵府的大门,而是绕到了赵府的后门。他知道,赵衡为人谨慎,若是贸然上门,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他现在的身份,不宜与赵衡直接接触。
他在后门附近的一棵老槐树下站定,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御史巷平日里人迹罕至,此刻更是安静得连鸟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书生,从赵府的后门走了出来。书生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眼神锐利,手中拿着一个书箧,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正是赵衡的门生,秦映霄。
秦映霄可有状元之姿,当年国子监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被赵衡看中,收为门生。此人不仅学识渊博,而且为人正直,是赵衡的心腹。
沈炼认出了他,前世,秦映霄曾多次协助赵衡弹劾贪官污吏,是个难得的人才。后来,因为觐言太过直白而得罪了斐清佑,被流放边疆,客死他乡。
沈炼缓步走上前,对着秦映霄拱了拱手,语气恭敬:“昭然兄,别来无恙?”
秦映霄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阁下是?”
“在下沈炼,翰林院的编修。”沈炼报上自己的名号,然后压低声音,“我有一事,想要拜托昭然兄。”
秦映霄的眉头微微皱起,沈炼状元出身,虽未见过本人,但他的名号在京可是响当当的。他看着沈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无妄兄有何事?不妨直说。”
沈炼没有废话,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递到秦映霄的手中。包裹沉甸甸的,透着一股纸张的粗糙感。
“这里面是户部尚书李嵩贪墨国库的证据,还有他与二皇子斐清荣勾结的书信副本。”沈炼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烦请昭然兄将此物交给赵大人。切记,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秦映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手中的包裹,又看着沈炼,眼中的震惊难以掩饰:“无妄兄,你……你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沈炼的眼神坚定,“李嵩贪墨国库三百万两白银,半数流入斐清荣的私库。赵大人素来铁面无私,想必不会坐视不理。”
“三百万两……”秦映霄的呼吸急促起来,握着包裹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曝光,必将震动整个朝堂。
“昭然兄放心,”沈炼看出了他的犹豫,补充道,“我与李嵩无冤无仇,只是看不惯他祸国殃民。此事若是成了,我不求任何回报,只希望赵大人能为民除害,还朝堂一片清明。”
秦映霄看着沈炼眼中的真诚,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知道,沈炼是礼部侍郎沈江临的儿子,又是金科状元,素来品行端正,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包裹收好,放入自己的书箧中:“无妄兄放心,此事我定会禀报恩师。只是……此事凶险,无妄兄日后务必小心。”
“多谢昭然兄。”沈炼拱了拱手,“昭然兄不必送我,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脚步轻快,很快便消失在了御史巷的尽头。
秦映霄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转身快步走进了赵府的后门。
赵府的书房内,赵衡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奏折。他身着一身灰色的官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秦映霄快步走进书房,躬身行礼:“恩师。”
赵衡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朱笔:“何事如此慌张?”
秦映霄没有废话,将书箧中的包裹取出来,放在案上:“恩师,您看这个。”
赵衡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伸手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还有几封书信副本。他拿起账册,翻了几页,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越看越心惊,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了。账册上的内容,触目惊心,每一笔都记录着李嵩的罪证。三百万两白银,这个数目,足以让任何一个官员胆战心惊。
尤其是看到那些书信副本时,赵衡的脸色更是变得铁青。书信中,李嵩与斐清荣的对话不少透着谋逆太子之位的野心。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赵衡猛地一拍案几,怒声喝道,“李嵩这个奸贼!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秦映霄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赵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账册,眼神锐利如刀:“此物从何而来?”
“是翰林院的编修沈炼,托学生转交给您的。”秦映霄如实禀报,“他说,此事事关重大,希望您能为民除害。”
“沈炼……”赵衡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此人我知道,是个难得的才子。他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学生不知。”秦映霄摇了摇头,“他只说,与李嵩无冤无仇,只是看不惯他祸国殃民。”
赵衡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账册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为官数十载,一生清正廉明,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最忌惮的就是皇权斗争。
李嵩和斐清荣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好!好一个沈炼!”赵衡猛地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此事,我管定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坚定。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必将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李嵩背后有斐清荣,斐清荣背后有陛下的宠爱。这趟浑水,一旦踏进去,便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赵衡,一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更无愧于自己的良心。
就算是粉身碎骨,他也要将这两个奸贼,绳之以法!
“昭然,”赵衡转过身,对着秦映霄吩咐道,“你立刻去整理一份详细的奏折,将账册中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写进去。另外,去查一查沈炼的底细,我要知道,他的背后,到底是谁。”
“是,学生遵命!”秦映霄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一场朝堂风暴,即将来临。
*
寅时,夜色如墨,京城的北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辆简陋的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城门。马车的车帘低垂,遮住了里面的景象,只听得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
车厢内,王伯蜷缩在角落,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毛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条残疾的右腿,因为连日的颠簸,隐隐作痛。他撩开车帘的一角,看向身后越来越远的京城轮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不舍,有恐惧,更多的,却是解脱。
他在这座京城待了三十余年,从一个懵懂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曾以为,自己会在户部终老,会在这座京城,了此残生。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场贪墨案,竟让他险些丧命。
若不是遇到沈炼,他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城外乱葬岗的一具枯骨。
“王伯,您喝点水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正是王小虎。此次,他受沈炼命令,亲自护送王伯前往江南。
王小虎递过一个水囊,王伯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多谢。”王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感激。
王小虎摆了摆手,沉声道:“王伯不必客气。公子有令,务必护您周全。江南鱼米之乡,风景秀丽,您到了那里,买上几亩良田,盖一座宅院,好生休养,安度晚年。”
王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他这辈子,大半辈子都在勾心斗角的户部度过,早已厌倦了尔虞我诈的生活。江南的宁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王小虎:“这是……这是我一点心意,你们拿着,路上买点酒喝。”
王小虎摇了摇头,将钱袋推了回去:“王伯,您这是做什么?公子早已给我们准备好了盘缠。您的钱,留着自己用。”
王伯坚持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务必收下。若不是你们,我这条老命,怕是早就没了。”
王小虎看着王伯恳切的眼神,不再推辞,接过了钱袋:“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王伯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马车继续前行,朝着江南的方向驶去。
天渐渐亮了,阳光刺破了黑暗,洒在了广袤的大地上。
王伯撩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沈炼,那个少年,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智谋和胆识。他想起了在城南破庙的那个夜晚,少年那双坚定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了。而那个少年,将会在京城之中,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他只希望,那个少年能够平安无事,能够达成自己的心愿。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与此同时,翰林院的居所内。
沈炼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眼神平静。
陈默站在他的身后,躬身道:“公子,王小虎已经护送王伯出城了。一切顺利。”
沈炼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让他们一路小心,避开官道,走小路。务必确保王伯的安全。”
“公子放心。”陈默道,“王小虎办事,素来稳妥。”
沈炼转过身,看着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坚定:“王伯走了,李嵩和江屿的末日,也快要到了。”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子的计划,已经准备就绪了?”
沈炼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封带有江屿墨痕标记的假信,指尖轻轻拂过上字迹。
快了,他复仇的第一步快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