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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深夜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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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笙示意小厮搀扶沈炼,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上了马车。车厢内陈设雅致,铺着软垫,小厮取来干净帕子先为他按住伤口止血。不多时马车行至一处雅致别院,院门紧闭,院内花木扶疏,倒是个僻静去处。
小厮将沈炼扶至客房,白云笙命人取来金疮药、干净布条与烈酒,屏退了下人,只留贴身小厮在旁伺候。
“解开衣物,我为你上药。”白云笙语气平淡,取过烈酒,倒在瓷碗中。
沈炼闻言一僵,下意识捂住伤口,局促道:“不敢劳烦公子,在下自己来便可。”他蒙面未摘,身份更是机密,怎敢在白云笙面前暴露身形。
“你伤势在肩膀,自己上药不便。”白云笙语气不容置喙,“我救你并非图你回报,何须这般拘谨。你若信不过我,此刻便可离去。”
沈炼权衡再三,只得缓缓解开劲装衣襟。玄色衣料褪去,肩上一道深口子赫然在目,皮肉外翻,血迹干涸发黑,看着颇为可怖。白云笙眸光微凝,取过沾了烈酒的布条,沉声道:“烈酒消毒,会疼,忍着点。”
话音未落,布条便擦过伤口,沈炼疼得浑身一颤,牙关紧咬,额上冷汗直流,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白云笙动作麻利却不失轻柔,细细清理干净伤口周遭的血迹,又取过金疮药,均匀敷在伤口上,而后用干净布条层层缠好,动作娴熟,竟不似寻常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上药期间,沈炼始终紧绷着身子,刻意避开白云笙的目光。
白云笙一边包扎,一边淡淡开口:“你既被追杀,想来怀中藏着别人的把柄吧。”
沈炼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沙哑着声音撒谎道:“在下乃是一介游医,偶然撞见李嵩亲卫私吞赈灾药材,顺手藏了他们的账册,不想被发现,才遭此追杀。”
他刻意捏造身份,语气平稳,看似毫无破绽。
白云笙手上动作未停,缠好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结实的结,抬眸看向他蒙着锦布的脸,眸光深邃:“游医?看你握剑的姿势,倒像是练家子,绝非寻常医者。”
沈炼心口一跳,强作镇定道:“在下年少时曾随武师学过几招粗浅防身术,算不上练家子。”
白云笙未再追问,只是眸光落在他腕间那道浅浅的疤痕上,眸色微沉。那道疤痕形状特殊,像是年少时练剑不慎被剑锋划伤所致,他记得沈炼,腕间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痕。方才在官道上,此人虽蒙面,可身形挺拔,与沈炼别无二致;方才搀扶时,无意间碰过他的手,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练剑的薄茧,也与沈炼极为相似;更不必说他刻意压低的声音,细听之下,依稀能辨出几分平日里在翰林院的清润底色。
种种细节在脑海中拼凑,白云笙心中已然有了定论——眼前这蒙面人,便是沈炼。
那日翰林院谈及李嵩贪墨,沈炼看似帮江屿附和,此刻却冒死盗取贪墨账本,原来他心底从未认同李嵩行径,只是碍于局势隐忍,白云笙心底生了几分欣慰。
念及沈炼身处险境,蒙面藏身份定有难处,揭穿恐引祸上身,白云笙没有当场点破,压下了话头,只淡淡道:“游医练剑这般精进,倒是少见。”
沈炼心口一跳,忙掩饰道:“年少时怕走江湖遇祸,随武师学过几招防身。”他不敢多言,生怕言多必失,只暗自揣测白云笙是否已然起疑。
白云笙不再追问,收拾好药碗布条,起身道:“你且在此安心养伤,我已命人守院,李嵩的人找不到此处。”
沈炼松了口气,拱手谢道:“公子大恩,在下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白云笙眸光微柔,话锋轻轻一转,避开身份话题,“前几日我归府途中,捡到一束素心兰,开得极盛,便移栽在别院院中,如今已抽了新蕊,倒是清雅,值得一瞧。”
沈炼一怔,心头骤然一暖——那日他送白云笙素心兰,原是想赔翰林院争执的不是,没想到白云笙竟这般放在心上,还特意移栽养护。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讷讷道:“素心兰品性高洁,最配公子雅致。”
“不过是草木,却胜在清净无染。”白云笙淡淡一笑,清冽眉眼添了几分柔和,“你安心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说罢便带着小厮轻步离去,轻轻带上房门,将所有隐秘与揣测,都藏在了无声的缄默里。
客房内,沈炼缓缓取下蒙面锦帕,露出清隽面容,指尖抚上肩膀包扎好的伤口,暖意从伤口蔓延至心口。他已然察觉白云笙的异样,对方虽未点破,却句句藏着试探与关照,更特意转话题至素心兰,分明是给足了他体面。
白云笙既已知晓内情却选择缄默,这份信任与庇护,让沈炼心头五味杂陈,有愧疚,有感激,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悸动。
另一边,白云笙回到书房,小厮上前问道:“公子,那蒙面人身份蹊跷,要不要派人查探一番?”
白云笙端起桌上冷茶,浅饮一口,淡淡道:“不必。他既不愿暴露身份,自有难处。守住院门便是,莫要去打扰。”
小厮虽疑惑,却也恭敬应下。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白云笙清俊的侧脸,他望着窗外月下那株素心兰莹白的花瓣,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沈炼回到了翰林院的居所。他走进屋内,反手关上房门。他将怀中的账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藏在床底的暗格中。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神深邃。
这次的追杀,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必须加快步伐了。
沈炼又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了那封江屿送给他的假信。将信放在桌上,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信纸。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块檀香墨——这是他特意让陈默从江南带来的,为的就是今日之用。
这种墨隐隐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那是江屿书房独有的熏香,他惯用的檀香墨更是江南商贾江氏的专属品,用珍贵的檀香木烧制而成,价格不菲,整个京城,除了江屿,没有第二个人拥有。
这种檀香墨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干燥后,会在墨痕处留下常人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细微痕迹,而且这种痕迹遇水不化,遇火不燃,除非用特制的药水,否则根本无法消除。
这种痕迹极为细微,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沈炼前世与江屿共事多年,对他的一切习惯了如指掌,自然能轻易分辨。
沈炼将檀香墨在砚台中细细研磨,墨汁很快便散发出浓郁的檀香气息。蘸了一点墨汁,小心翼翼地沿着字迹勾画。很快,信的字画处,出现了一串连续的淡金色印记。这些印记很淡,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沈炼将假信放在一旁,等待墨痕干燥。他看着纸上若隐若现的金色,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将油灯的火焰冻结。
江屿,你等着。
这封假信,我会让它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人手中。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辩解,如何脱身!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沈炼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他迅速将假信压在几案下,然后缓缓走到窗边,低声喝问:“谁?”
“公子,是我。”商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紧张,“林小虎派人来报,说他已经成功将江府的人引到了醉仙楼,还有王伯那边,等公子命令,随时可以离京了。”
沈炼松了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打开房门,对着商洛点了点头:“知道了。让林小虎继续盯梢,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是。”商洛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沈炼关上房门,重新走到案前。他看着那封已经干燥的假信,心中的计划,越来越清晰。
拿到王伯的账册后,他会将账册送到御史大夫赵衡的手中。赵衡素以铁面无私闻名,一旦看到账册,必定会在早朝上弹劾李嵩。
而李嵩为了自保,必然会反咬一口,将这封假信抛出来,指认是有人故意构陷。到时候,这封带有金色标记的假信,便会成为最有力的证据,将江屿拖入泥潭。
这样,江屿伪造假信构陷朝廷命官,李嵩假公济私贪赃枉法,二人龌龊勾当全部暴露出来,可谓一石二鸟。
而他沈炼,则可以隐藏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里,沈炼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