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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静待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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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空,阴沉得如同墨染一般。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偶尔有几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街道上寥寥无几的行人。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沈炼的居所内,灯火通明。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系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这是他为今夜的行动,做的全部准备。
商洛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公子,今夜天气恶劣,您真的要去吗?不如改日再去?”
沈炼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行。三日期限已到,王伯必定会在破庙中等我。若是我不去,他便会以为我失信于他,很可能会带着账册远走高飞,甚至会将账册交给李嵩,以换取一线生机。”
“可是,公子,今夜的风雨太大了,而且城南破庙地处偏僻,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商洛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沈炼打断了。
“没有万一。”沈炼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必须去。这不仅关系到我的复仇之路,更关系到沈家的生死存亡。”
商洛看着沈炼眼中的决绝,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劝说,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他只能叹了口气,低声道:“公子,您一定要小心。小的会在府中等您回来。”
“放心。”沈炼拍了拍商洛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温和,“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他便转身,推开房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商洛站在门口,望着沈炼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担忧,越来越浓。他默默地关上房门,然后走到案前,点亮了一盏油灯,为沈炼照亮回家的路。
沈炼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京城的街道上穿梭。他脚步轻盈,速度极快,很快便出了城,向着城南破庙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空中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他的身上,冰冷刺骨。但他却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城南破庙,拿到王伯手中的账册。
城南破庙,地处京城南郊,早已荒废多年。庙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缝,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这里人迹罕至,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沈炼躲在破庙附近的一棵大树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破庙的大门上。大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王伯已经到了。
沈炼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他深吸一口气,从树上轻轻跃下,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破庙的大门。
他侧耳倾听,庙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正是王伯的声音。
沈炼缓缓推开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
破庙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大殿中央的香案上,摇曳的火光,照亮了大殿的一角。王伯坐在香案旁的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听到脚步声,王伯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当他看到沈炼的身影时,眼中的警惕,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绝望。
“你来了。”王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来了。”沈炼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紧紧抱在怀中的布包上,“东西带来了吗?”
王伯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将布包递给沈炼。他看着沈炼,眼中满是挣扎:“你真的能保我性命?你真的能扳倒李嵩?”
“只要有足够的证据。”沈炼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手中的账册,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王伯沉默了。他看着沈炼眼中的笃定,又想起那两个日夜监视他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相信眼前这个少年,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要么继续守着账册,最终落得个暴尸街头的下场。
良久,王伯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缓缓抬起手,将怀中的布包,递到了沈炼的手中。
“这就是李嵩三年来的贪墨账册。”王伯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里面记录了他每一笔贪墨,还有他与二皇子斐清荣勾结的书信副本。你一定要小心,斐清荣的手段,比李嵩还要狠辣。”
沈炼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的心中,一阵激动。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见。账册的最后几页,果然记录了李嵩与斐清荣勾结的证据,甚至还有两人之间的书信副本。
有了这本账册,扳倒李嵩,指日可待!
“你放心。”沈炼将账册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我马上派人来接你,你带着银子,离开京城,前往江南。”
王伯点了点头,眼中的疲惫,更加浓郁。他靠在干草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沈炼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他转身,便要离开破庙。
就在此时,破庙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闯了进来。他们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钢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
“不好!”沈炼的心中,猛地一沉。
他猛地回头,看向王伯。
王伯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恐。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上的伤,又重重地跌回了干草堆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是李嵩的人!”王伯的声音颤抖着,几乎要哭出来,“他们还是找来了!他们还是找来了!”
沈炼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慌,就等于死。
他快速扫视着破庙的四周,目光落在了大殿后方的一扇破窗上。那扇窗户的窗框早已腐朽,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木条,只要用力一推,就能推开。
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转头看向王伯,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道:“王伯,待会儿我会引开他们。你趁机从后面的破窗逃出去,一直往北跑,有几个穿着破烂的少年,他们是我的人,会保护你。”
王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他看着沈炼,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被沈炼打断。
“不用管我。”沈炼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决绝,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你只要记住,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不再看王伯。
“想要账册,先问过我手中的刀!”沈炼大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张扬。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为首的黑衣人刺去。
为首的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竟然有如此凌厉的身手。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手中的钢刀却已经挥出,朝着沈炼的肩膀砍去。
沈炼早有防备,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同时,他的左脚猛地踢出,正中为首黑衣人的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黑衣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膝盖骨被生生踢碎,重重地摔倒在地。
“杀了他!”其他黑衣人见状,眼中的凶光更盛,他们挥舞着钢刀,朝着沈炼扑了过来。
沈炼知道,自己的拖延之计已经成功。他不再恋战,转身便朝着破庙的大门,冲了过去!
黑衣人很快便追出了破庙,他们看着沈炼远去的背影,大声呼喝着,紧追不舍。
此时,天空中的小雨,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沈炼的身上,冰冷刺骨。脚下的泥土,变得泥泞不堪,每跑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沈炼的体力,正在快速流失。他的肩膀,被刀锋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染红了他的夜行衣。
但他不敢停下。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能就这样结束,他的大仇还没报,那些伪面君子,奸诈小人还没受到应有的惩罚。
沈炼双眼模糊,脚步蹒跚。黑衣人已经追到身后,就在钢刀扑来的刹那,一道清越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冷冽。
“住手。”
众人闻声顿住,只见官道尽头驶来一辆乌木马车,车帘高挑,一身素白的白云笙立在车辕旁,乌发用玉簪松松束起,余下几缕发丝随风轻扬,清俊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他身旁立着两名精壮小厮,皆是清河白氏府中护卫打扮,腰间佩刀,气势凛然。
白云笙本是带着小厮去城郊别业取古籍,深夜返程途经此地,恰好撞见这场截杀。他虽不知双方蒙面人的身份,却瞧不惯这般深夜仗势行凶的做派,更兼对方人多欺少,倒动了几分侠义之心。
黑衣人头目见来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心知是世家子弟,却仗着李嵩权势,硬着头皮喝道:“私家恩怨,公子莫要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白云笙眉峰微挑,语气更冷,清冽眸子扫过一众凶神恶煞的黑衣人,“朗朗乾坤,深夜持刀截杀,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取人性命,待我派人去通知京兆尹,将你们全部抓起来,自知是什么恩怨了。”
他身后两名小厮上前一步,亮出腰间腰牌,朗声道:“我家公子乃是清河白氏,尔等放肆!敢在我们公子面前动武,是嫌白家的名头不够响,还是你家主子想与我家老爷到朝堂上理论一番?”
清河白氏世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岂是区区户部尚书能轻易招惹的?黑衣人头目脸色骤变,望着白云笙一身矜贵气度,再看那两块鎏金腰牌,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晓不能与白家为敌,僵持片刻,狠狠瞪了沈炼一眼,咬牙喝道:“撤!”
一众亲卫不甘不愿地收了兵器,狠狠剜了沈炼几眼,翻身上马,悻悻离去,马蹄声渐远,终于消失在夜色深处。
危机解除,沈炼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踉跄着险些栽倒,肩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强撑着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沙哑掩饰本音:“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在下……在下这便告辞。”
说罢他便要转身,却因失血过多脚步虚浮,身子晃了晃。白云笙眸光微沉,淡淡道:“你伤势颇重,此刻离去,怕是走不出半里便会倒在路边。那帮追杀的人定未走远,会趁机索你性命。我别业就在附近,且随我去上药,待伤势稍缓再走不迟。”
沈炼心中一急,他本想尽快脱身,可肩上伤口灼烧般疼,确实难以支撑。他迟疑片刻,便拱手道:“多谢公子好意,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