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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不扯呢吗,被霸凌了 ...

  •     谁?谁在说话?

      她猛的转头,身后两侧楼梯间的缓台上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穿着行动队的蓝色制服,正伸手从裤兜里掏烟盒。

      时槐眼睛一亮,拍拍屁股站起来,一个箭步窜上台阶。

      “来根来根!”

      男人见女人冲他摊开掌心,全无蛐蛐人被抓包的尴尬,一时语塞,站了一会儿又把烟盒掏出来散了根给她。

      “感谢感谢!”时槐拿了烟也不离开,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盯得他后背发毛。

      哦,原来是打火机。

      他摸了摸裤袋,掏出来扔给她。

      时槐如获重宝的接住,点着火后没骨头似的趴上窗台。

      两人一站一趴,不约而同的抬手,吸气,而后长舒口气,一时无话。

      时槐缓解了些许焦躁,转头观察身边的人,男人头发乱蓬蓬的还有点自来卷,似是很久未曾打理,长得有些盖过眼睛,透过乌黑的发丝可以见到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削尖的下巴上长着没刮净的胡茬。

      好一张被工作吸干阳气的社畜脸!好一个标准的牛马打工人!

      心中升腾几分亲切,她自来熟地搭上男人的肩。

      “诶捧油~工作很忙吧?你有多长时间没休息了?”

      多长时间没休息了?

      他也不知道。

      工作总是饱和,手头的任务还没做完紧接着就来了另一个。队里的人基本全年无休,连轴转已经成了常态。

      这样的状态从上一任总督宣布退职开始,持续到现在差不多快小半年了。

      新一届总督未定,各区蠢蠢欲动,连公司都想插上一脚,局势太乱,哪里都不太平。

      男人吐了口烟,回答时槐“没多久。”

      原以为女人碰上个冷钉子,自知没趣就会走开,谁知道眼前的女人像是没看出他的冷漠,反而凑得更近。

      “那你的状态看起来蛮糟的哦!”女人弹了弹烟灰,用另一只手圈住自己的眼睛,“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有吗?

      他指尖碰了碰眼下那块皮肤,忽然想起方才听见的那番话,没忍住问了出来。

      “为什么是性压抑?”据他所知,队里其他人都有稳定的性伴侣。

      啊…这….在心里讲别人小话不小心说出来是一回事,说出来不小心被别人听见,听见的人还一脸平静的当面问出来又是一回事儿了啊。

      厚脸皮如时槐,此时也感到有些尴尬。

      “就是…就是怎么说呢….你可曾听过弗洛伊德?”

      男人摇了摇头,样子莫名地有些乖巧。

      时槐更尴尬了,十个脚趾在鞋里分分合合,“没听过也没事…哈哈哈….就是一个搞心理研究的学者。他提出一个理论,为释放的欲望会转化成焦虑恐惧愤怒等种种情绪,而后产生一系列扭曲的释放能量的行为。”

      她说完了话,又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依旧疲惫感满满,一时间感觉有点微妙。

      眼前的人像一座冷掉的火山,看起来平静、麻木、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劲儿,什么情绪都没有的样子。但依她的经验来看,他的心理问题不是一般的大。

      这样的人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时刻压抑着情绪。

      人有七情六欲,向世界宣告我们到来,发出的第一个声音就是啼哭。哭泣不代表懦弱,愤怒不代表无能,情绪就是情绪,没有被正常表达以外的价值。

      在某种意义上,情绪就是生命力。

      手上的烟烧得只剩半截,时槐盯着猩红的烟头看了一会儿,决定做个好人。

      “看着我。”

      “只看我。”

      她举起手中香烟,灰烬仍保持着原有形状,安静地呆在烟蒂上。

      “很多压抑自己情绪的人,就和它一样。”她把烟递到男人面前,“看着正常,其实脆弱又松散。”

      烟头自由落体到地面,烟灰如烟火般四散,火光被一只脏兮兮的运动鞋踩灭。

      “随时可能崩溃。”

      “压抑的东西需要被看见,被承认,否则总有一天,会以一种最惨烈的姿态爆发。”

      一根烟抽完了,时槐的话也说完了。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和他告别:“该上工了,我先走了嗷大兄弟!”

      一根烟换几分钟金牌心理辅导,这个npc赚爆了。

      时槐脚步沉沉,推开楼梯间的门准备迎接新一轮恶心的清洁现场。

      男人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掸了掸烟灰,从兜里掏出微型终端,几声忙音过后,对面传来声音。

      “怎么了,队长?”

      男人神色依旧倦倦,语气依旧平静,“查一个人,女的,生面孔,应该是新来的清洁工。”

      “我怀疑她有问题,是冲着我来的。”

      “你是不是这儿有问题?”

      时槐拎着水桶,一根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脑子有问题是病,得治。不要讳疾忌医啊尼娜姐。”

      尼娜双手抱胸站在她跟前,十四组的其他成员以同样的姿势跟在她身后,呈扇形将时槐围堵在更衣室里。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尼娜瞪大了眼睛,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是新人,正是需要业绩的时候。”

      “十四组那么多人都没能独自出任务,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我独留给了你。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现在又对我言语辱骂…..”

      尼娜说着说着开始哽咽,眼圈发红,不出一刻钟便潸然泪下。

      她身后的人看见大姐头尼娜受了委屈,纷纷吹胡子瞪眼,摆出一副’你不要得寸进尺‘的嘴脸。

      “尼娜姐对你这么好,给你活干是你的福气,不要蹬鼻子上脸!”

      又来了…..时槐死鱼脸上浮起死鱼眼。

      “大姐,我刚打扫完回来,气都没喘匀你又来这一出,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现实世界的职场霸凌她没遇上,游戏世界里倒是遇上了。

      抢不到好打扫的现场不去怨玩特权的人,反倒集体把气撒到她身上。当她是软柿子谁都来捏一下,把所有难打扫的现场都推到她身上,让她一个人连轴转从白天搞到深夜,怎么?当她的头是面团捏的?

      时槐把水桶放到地上,蹲下身检查了下鞋带有没有系紧。

      老虎不发威不代表就是宫百万,万一是吃饱了的完达山一号不就坏菜了吗。

      “有没有点礼貌啊!”有人耐不住气,“前辈要你干活,腿瘸了也得乖乖去干,这才是后辈应有的做法!”

      “我看呐——她还认为自己是高贵的关系户,没把我们,连尼娜姐也没放在眼里呢。”

      又一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怀揣着恶意拱火。

      好低级的手段….好标准的炮灰嘴脸….时槐懒得搭理她,继续检查。

      她低着头,直到一块散发着腥臭味的不明物体从天而降,砸在她脚边,污水迸溅到她鞋上,留下一团红褐色斑块。

      哇——这就过分了啊!

      时槐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喂!”

      有人冷哼一声,“我的手受不了冷水,麻烦你帮我把它洗干净。”

      “还有我的。”“我的也是。”

      随着她的开腔,臭抹布如同子弹,铺天盖地,劈头盖脸地朝她打来。

      哇哇哇!做反派也要讲武德!时槐有些狼狈在腥风血雨中穿行,时不时还要躲避随生化武器一同降临的肥美小生灵。

      狗策划!不会写剧情就别写,实在不行就交给实习生!现在流行girls help girls,这种扯头花的戏码已经没有多少人想看了!

      她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游走到尼娜跟前。“这么爱装,免费帮你卸个妆吧!”

      时槐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右手按着尼娜的肩膀,左手捞起一块抹布不由分说地往她脸上一按,胡乱地上下揉搓了几下。

      “还有哪位前辈需要后辈卸妆?”

      她抓着几块抹布环视一圈,刚才气焰嚣张用鼻孔看人的组员纷纷捂着脸cos蒙克的呐喊,在心里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你!”

      时槐眼疾手快堵住她的嘴,“你什么你。你知不知谁才是我们的敌人。”

      她弯身躲过飞驰而来的拖把,清了清嗓子,一手置于胸前,一手向外打开作托举状,“一个幽灵,一个不甘的幽灵,在督查中心游荡….”

      尼娜气得吐出嘴里塞的抹布,一边干哕一边把手边能碰到的所有东西往时槐身上扔。

      “为了对这个幽灵进行神圣的围剿,特权阶级的一切势力…..”时槐闭着眼睛嘴里抒着情,动作却毫不含糊,抬腿把生化武器踢向一边。

      生化武器精准打击到其他人的身上,众人见状纷纷加入战场,场面变得有声有色,味道喜人。

      “是时候了!是时候向全督查中心宣布自己的观点,自己的意图…….”

      谁的水桶被谁踢翻,血水流了一地。

      “利用特权进行资源掠夺,倾轧其他阶级的生存空间,躲在辛劳的人背后沾沾自喜的虚伪的小人,那些既得利益者…..”

      谁的抹布砸在谁的身上,腐烂的碎肉炸成黑花。

      “被压迫的后勤组成员们!该到反抗的时候了!”

      时槐的演讲越发激昂,合着漫天乱飞的清洁工具,“反抗!”

      众人打红了眼,已经敌我不分,满脑子都是时槐声情并茂的反抗声。

      “反抗!”她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重复。

      “向特权宣战!”

      “宣战!”她们重复,手上武器扔得更加带劲儿。

      时槐眼珠一转,憋住笑蹑手蹑脚溜到门边,“打倒特权阶级!”

      “打倒特权阶级!”

      她打开门闪身出去,脸贴在门缝上喊出最后一句话:“辛辛苦苦考进来的人万岁!”

      “考进来的人万岁!”

      门关上了。

      时槐靠在门边小声偷笑。

      门里吵闹声渐停,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身上、脸上都沾着血污,再看看更衣室。

      不同犯罪分子溅了一墙一地。

      人群中有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

      女生笑完了觉得不对,僵硬地转头看向同伴。

      同伴看她,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笑。

      笑声这东西和哈欠同理,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整个更衣室的人不约而同发出一阵爆笑,笑声越来越大,盖过满室腥臭。

      时槐的手下意识触上门板,愣了一下最终转身离开。

      年轻真好,还能大笑。

      她背过身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向这一层的公共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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