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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重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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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百米高空的人会比地上更早察觉到有雨吗?时槐端着碗去看窗外。
董事长套房正中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她在这里旁观了整个西八区的午后、夕阳。
“阿槐快点动筷啦~再不吃就老了。”渊野盯着锅里上下翻动的肉卷,在心里计时结束后精准地夹出来塞进嘴里。“呼….烫……”
“晾一下再吃,又没人同你抢。”董事长对着嘴里还在冒热气的养子摇了摇头,大有股日□□他读书怎么还是这个死样子的懊恼。“嘴巴里烫出泡还要半夜闹我给你挑。”
但嫌弃归嫌弃,懊恼归懊恼,自己养大的孩子还是得宠着,所以在他筷子又伸向滚烫的肉卷时把自己的盘子递过去,示意他夹走自己为他晾好的。
“还有你,怎么光顾着看外面。是不是要我夹进碗里才肯吃呀。”董事长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把盘子的肉往时槐碗里夹了夹。唉…..怎么有种作了单身母亲,一边埋怨不作为,只知道看球的丈夫,一边满地往贪玩的孩子嘴里塞饭的酸辛感?
念头一出他忽然感到有点好笑,开始怀疑是不是最近家庭剧场看太多,也跟着胡思乱想,于是掩盖似的摘掉糊上雾气的眼镜,拿着镜腿用衣角擦了一会儿镜片。
“哎呀,我是信奉肉不熟透就有毒那一派的啦,我们这派的人得把肉煮成鞋底子才肯吃。”时槐收回目光,把肉卷塞进嘴里嚼了嚼。
总归是一口肉,要咽的,再嚼能嚼几口,于是她把肉咽下去,语气平静地问,“你之前说的儿子,是养子哦。”
她还以为,还以为渊野是他亲生的。
“是啊,小野没同你说?”董事长的眼睛看过来,看得她心里升起莫名的烦躁。
好过分啊,时小槐。有什么可烦的呢,莫不是以后看见所有健康的养父子关系都要烦,都要开着高射炮一个一个突突了?
“没有哦~他只说是老大。哪有人能擅自把老大和老爸划等号的。”
“我就是不想叫老爸才叫老大的嘛….”渊野从火锅中抬头,大声喵喵。
董事长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叫老爸。”
二人的目光同时聚到方才喵喵叫的人身上,“为何呢?”时小槐坏心渐起,开始拱火帮腔:“没有具体原由会很伤人心的哦~”
“就是不想嘛….”被集火的人不正面回答,很有态度地歪过头去,“老大~不要欺负我啦!”
不想就是不想,至于为什么不想,别问,男孩的心事不要猜。
其实也没什么好猜的,董事长心里有数,在这个孩子心里,父亲并不是什么好词。
他从纷争里把他带出来,从那以后他就跟着他,小小的、粉雕玉琢的一团儿人,腮边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努力跟在他身后,在下属和随从面前板着脸叫他老大。
“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吧。”董事长声音里藏着难掩的笑意,话虽是和她说,但眼神却放在埋头苦吃的人身上,一派温和。
有点陌生,这般温情的眼神向来都是落给别人,从未落到过她身上。
好烦,答应来吃火锅就是个错误。
怎么会这么烦,看两人的父慈子孝烦,转头看窗外还要被叫回来烦,听到其中一人全然不在意的回答烦,感受到他温柔的目光就更烦了!
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罪!明明她也有可以用这种眼神看她的人!
她假装嘻嘻笑着,嘴里说着这次就饶过他的鬼话,端起碗又扒拉了几口肉,然后拍拍肚子宣称自己吃不下了要去楼下走走消消食。
“早点回来,给你留了餐后甜点。”董事长什么都没问,笑着目送她离开。
她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感觉他好像已经将自己看穿,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
四月尾声已至,再吝啬的土地也得开起春花。
西八区经四道街行人匆匆,捂紧裤带快步而过。身边同人等高的墙上突兀冒出一树白杏,风吹过,花如雨,飘落如天女散花。
沾之衣襟生香,可惜无人在意。
在这里,人的生存空间狭窄逼仄,树却拥有肆意生枝的自由。不像话,又没得地讲,只得憋在心里,下次路过的时候恶狠狠瞪它一眼。
“什么破花,名字就妖妖艳艳!不正经!”
时槐站在树下看杏花。
周遭人影憧憧,她从傍晚站到黑夜。
街灯依次亮起,有人踏着天色和灯光而来,走到她身边站定。
晚春的夜晚天幕低垂,昏黄的灯光向上过渡成将夜的黯蓝微光,空气好似笼着蓝色轻纱。
“不担心我不来?”
时槐转过头,一双眼亮如寒星,笑意盈盈。“你说过,我找你,你总是会来的。”
“姐姐。”
“胡闹。”易生亲昵地敲了敲她的头,时隔良久的再次见面,心里堵着许多话想问。
为什么杀贝瑞迪?
天南是不是真的勾结第九家?
督查中心出现的物证是不是出自你手?
疑问在她心中盘桓,飞仔翻案被证清白后,她出来第一时间找到第九游,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那人顶着一头乱发,低头扮哑巴,什么都不说。
行,不说就不说,她亲自去问。
接下来的时间她几乎把联邦翻遍,同样被释放的奎标和尹花想找时槐的愿望和她一样强烈。他们一群丢了崽子的老母亲发动所有线人,足足找了一周,终于得到消息。
来的时候心里憋着气,小皮猴叫她好找,一定要把她屁股打开花。可等见了她,满腔怨怼愤懑如水东流,心中只剩巨大酸涩,许久不见,她人更瘦了。
细伶伶的骨骼支着件料子粗糙的破布,肤色更白了,血管浮在薄皮上,好像杏花,一碰就碎。头发更长了,吸收了身体全部养分般随着微风晃动,唯独那双眼睛,黑玉似的,水沉沉在夜里发亮。
离了家就把自己养成这幅潦草破落样子!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哦~时槐回答。这就是姐姐的滤镜吗?她刚从董事长那里出来,身上还沾着火锅味。
“过的好吗?有没有地方睡觉?有没有人欺负你?”护犊心切的鸡妈妈全然忘记了自家小鸡宝宝一枪崩碎老头肺动脉,视督查中心追捕为无物,逛办公室如逛自家后院,顺走宝贝□□的同时还悄悄把新的物证摆在理事长办公桌上,又凭一人之力四次突破重围,未损毫毛,将自己的通缉金额一举提升至五十万的悍勇。
“我还以为姐姐想问点别的。”
是有别的想问,但此刻晚风温柔,说些陈芝麻烂谷子,好人坏心,坏人不得已的烂事,岂不煞风景?
易生折下一枝越墙而出的杏花,在手里摘了多余枝叶插到时槐鬓边。
“不重要,不重要了。”
“重要,姐姐。”
冤有头债有主,被狗咬了凭什么不能咬回去。
她都进游戏了,又没人认识她,况且她天生脾气爆不好惹。光咬狗哪能够,狗主人也得挨个大耳刮子才行。
嘻嘻!时小槐不作人啦!
时槐握住易生的手,摊开手掌在上面写字。
一横,一横,又一横。是个三字。
易生看着她刚想开口,唇瓣触上一根冷玉似的手指。
藏着许多秘密的女孩手指抵住她,不让她开口。女孩挠了挠她的手心,又在上边划了个叉。
三…不是三?
不是三队?
易生似懂非懂,她被放出来的时候刚好赶上督查中心召开发布会。会上岚山提交了关于此次事件的报告,在全场记者的掌声中以一个绝对中立、清廉又没有背景的“媒体公信力代表”出任新一届行动队总队长。
“你故意送证据让他查?”易生想到什么。
“是哦,姐姐。”时槐制止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证据只有在合适的人手里才能起到作用,神器也只有在天命人需要时才会现身。
于是突兀出现在理事桌上的物证因一队避嫌,二队群龙无首,四队正在审查中被顺理成章交到岚山手里。
他根据物证上的坐标,先后在提雅画廊和循天南死亡的会所找到决定性证据。
和易生他们当时的发现一样,他也找到了空气质量观测站,并根据两个观测站的记录,再加上总队长死亡时间,证明了陈讯飞并无作案时间,是无辜的。
“我一直以为天南死在提雅画廊。”易生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找到的另外一个观测站?”
时槐一边撒娇一边把头枕上易生的肩,“比姐姐早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哦~”
那天在第九游家,他拿来的资料里有。但当时她在乎的不是谁杀的他,而是为什么杀他。
去查证是一周前的事了,她在一区大屏看到岚山的采访,意识到督查中心需要一个真相给他们的新神造势,于是趁着被停单无人在乎她的动向去找了找证据。
本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真被她找出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