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当上联邦总督》吉日起行

28、蠢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时槐去看了易生。

　　duang大个女人被关在小小的笼子里，满身力气没处使，拿毛巾包住头发在地上哼哧哼哧做俯卧撑。

　　母狮被关在动物园，铁栏杆化作厚厚的防弹玻璃，时槐手贴着玻璃，嘴巴放在通风口上冲里面喊。

　　“姐姐～”

　　里面的人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腋下。

　　很好，没什么味道。

　　见小孩当然要体体面面的。

　　其实不体面也行啦～小槐才不在乎这个。

　　她没什么在乎的东西，救生员向来是执念最少的那群人。执念多了就会被游戏拽住脚，就走不开啦。

　　“小槐？你怎么样？”易生把固定在审讯室地上的金属椅子拉起，拖拽到玻璃前坐上去。

　　“调查组的人有没有欺负你？”

　　时槐摇了摇头，往玻璃上呵了口气，指间在上面勾勾画画。

　　易生凑过去看，心软成一滩水。

　　玻璃上寥寥几笔，一个梳着辫子的火柴人叉腰，顶天立地，身后跪了一群流着宽面条眼泪的火柴人。

　　嚣张的神态好似在说‘给姑奶奶等着，下次还揍你！’

　　“做的好！被人欺负了要打回去。”易生笑得开心，“四队的人不能任人欺负。”

　　“不过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时槐敛了笑意，没有等易生回话，径直开了口。

　　“仕途和同伴。你选哪一个？”

　　易生虽不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同伴。”

　　时槐笑了笑，又问：“唾手可得的光明仕途和已经死去的同伴，你选哪一个？”

　　易生懂了她的意思，脸色瞬间煞白，“飞仔…飞仔死了对吗？”

　　时槐没有回答，而是近乎蛮不讲理的再次追问，“唾手可得的光明仕途，大到能改变世界的权利和此生再无存进，一辈子做个小喽啰。你选哪一个？”

　　她这话换在别人耳朵里称得上冒犯，但易生不在乎，她只担心时槐准备做什么十分危险的事。

　　“别做傻事，小槐！”

　　“不要岔开话题，姐姐。”时槐脸上什么都没有，看易生的眼神带着些许好奇和漫不经心。“选哪一个？”

　　有那么一瞬间，易生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小槐从不曾存在。眼前人是陌生人，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秉性顽劣的造物主。

　　“你知道的，小槐。”

　　“我要你说出来。”

　　她难道是什么吸血鬼恶魔这类超自然生物吗？话说出口如同订下契约，一方违约就要被吃掉灵魂或是下地狱？

　　易生晃晃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无奈地笑笑。

　　“我选后一个，同伴，死去的同伴，一辈子心甘情愿地做个小喽啰。”

　　如同被打开什么开关，时槐脸上又露出她熟悉的、天真烂漫的笑容。“好的哦姐姐～小槐收到～”

　　收到什么？！收到什么了你个臭小孩！小皮猴！易生来不及阻止，只能望着女孩蹦跳着走远的背影，一边徒劳地伸出尔康手。

　　再有下次！一定要把你屁股打开花！

　　时槐哼着歌穿过走廊，坐上电梯，几乎是雀跃着走出督查中心大门。

　　姐姐果然是她最喜欢的npc！一点都没叫她失望。

　　高洁，正直，中世纪最伟大、最光辉的圣骑士。

　　姐姐万岁！芜湖！

　　时槐站在太阳底下，晌午头阳光正盛，暴烈的日光似一只只长着金羽的箭，刺进人眼里，叫人泪水直流。

　　她嘴里嚼着从第九游家顺来的奶糖，苦甜苦甜的咖啡味顺着舌尖流入喉管。手点开终端，通讯播出。

　　嘟嘟两声后，第九游的脸出现在空气中。

　　“怎么了？”

　　时槐把目光放在他背后，那个瘦得要死的人身上。慢悠悠地问：“你们在哪？”

　　第九游没有多想，老老实实地报了位置，说他们已经从停尸房上来，在二队办公室分析讨论线索了。

　　“只有你们两人？”她语调轻缓。

　　“其他人都有任务….”

　　好的，他听见她说，轻柔的嗓音隔着电波失了真，简短的两个字尾音七扭八拐，像沙漠生命禁区里风吹过石窟的回音。

　　？信号不好吗？第九游挂断通话，拿起终端疑惑地拍了拍。

　　贝瑞迪也拿起自己的终端看了看，信号满格，没什么异常啊？

　　“最近太累了吧…”他揉了揉灰白的爆炸头，“说了多少次，你们这群年轻人就是学不会爱惜自己。”

　　贝瑞迪说着拉开办工桌的抽屉，在一堆星星画片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别在这抽烟，我一把骨头不抵你们年轻人，受不了烟味。给你这个，银河企划刚发售的限量版巧克力。”

　　他眼睛盯着第九游剥开包装纸，抢在他团成一团扔在垃圾箱前把纸拿走，“别扔别扔！”

　　“我就差这一张木卫三就集全了！”

　　跟幼稚园孩子一样有收集癖的小老头把纸平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拿着水杯将其压平。

　　“完美！”老贝头如获至宝。

　　门口有脚步渐近，屋内二人一同转头，女人还穿着那身灰白的连帽卫衣。

　　“什么事这么高兴，让我也凑个热闹。”

　　女人嗓音清脆，声带振动似敲击青铜编钟。

　　接下来的一切变成电影里的慢动作，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投出二指宽的金色线条。

　　空气好似凝固，丁达尔效应使得空气中形成几道光柱，淡金的灰尘围着它们浮沉，如同事情急转而下时他们的命运。

　　他看见女人脸上带笑，唇角向上拉得越来越大。

　　他看见吊灯浮在天花板上，看见画着木卫三的包装纸飘上天空，看见桌上茶杯里飘摇直上的热气，热气在凝固的空气中散成一团雾。

　　什么东西穿过这片浓雾，带着绝决于他面前现身，流星划着尾巴般慢吞吞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和它的时间是同步的，眼皮落下，子弹已透胸而过，精准地从身前穿透表皮层真皮层和肌肉组织，以略大于九十的角度由下至上打穿肋骨软骨，擦左肺而过，崩碎了一旁贝瑞迪的肺动脉。

　　上帝是个好导演，用慢镜头表达荒诞。怪异剧情随着标准画幅被拉伸。第九游想起他在选修课上听到的知识，成熟的导演会用物体的运动表达时间的流逝。

　　茶杯里的热气将散未散，时间看似缓慢，慢悠悠像祖母家的老摇椅，其实都在电光火石间落了幕。

　　包装纸落了地。

　　恍惚中有音乐响起。一首充满虫蚊鼠蚁的热带地区，年代久远的老歌，前卫的摇滚乐，歌声却忧郁，尖细的女声用高棉语咿咿呀呀地唱，余音绕梁。

　　是贝瑞迪的终端，老年人耳朵不好，提示音总是放得很大声。

　　“ថ្ពាល់បងក្រហមៗដូចគេលាបក្រែម，

　　你的双颊如此红润，仿佛涂抹了晨霜，

　　ចាស់បងជូរអែមៗគេហៅចាស់គួរ，

　　岁月让你更成熟，带来一种迷人的芬芳….”

　　拉长凝固的时空里，时槐踏着满室迷幻又荒诞的电子乐声走来，厚厚的鞋底磕在地上响起一连串好似骨骼被击破的闷响。

　　她略过他，目不斜视。乌黑的头发飞扬成一面漆黑的战旗。

　　第九游看着她来到贝瑞迪面前蹲下身，冒着热气的枪口拍上将死之人的脸。

　　轻佻地、十足羞辱地一声啪——

　　“听得见吗？”

　　“说得出吗？”她玩闹似的把手放在耳后，极为夸张的张嘴问。

　　“រាងបងរាងបងគឺពេញអង្គជាប្រុស，

　　你的身姿，你的身姿，确实让你英气逼人

　　សំរស់ៗគឺពេញអង្គជាតួ，

　　而你的美丽，你的美丽，更映衬出你的王者风范….”

　　乐声还在继续，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到如此地步？他冲时槐伸出手，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决定他男孩心事的上帝蹲在地上对着一具尸体笑得癫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白了吗第九游，你明白了吗？时槐仰头看他，指尖往地上一点。他死了。

　　对，没错，贝瑞迪死了…子弹穿胸而过，心脏失压，急性心包填塞…和陈讯飞一样。

　　等会….脑中似有闪电划过，模糊的想法快要浮出水面，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说飞仔死时他刚赶到，凶手已经逃跑，还说飞仔死之前告诉他凶手的名字。”时槐笑得开怀，“可是我的大少爷，刚刚他说话了吗？他还有意识，说得出来话吗？”

　　如此明显的纰漏，如此拙劣的谎言。

　　“ស្រីណាៗបានបងក៏គួរ，

　　女人，任何女人都会以拥有你为荣！

　　បងនឹងពេញតួហៅប្រុស，

　　你，绝对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歌词充满讽刺意味，顶天立地的男人亲手了结了同伴性命，再扮好人假模假样的安慰受害者家属。

　　时槐站起身，“还有一点，他说救生员。”

　　“？”第九游不明白，他心里乱糟糟的，顶着一头雾水祈求解答。

　　“那是只有我和飞仔知道的暗号，救生员是我。”时槐语气淡淡地在他心里埋地雷，“如果真像贝瑞迪所说，飞仔亲口供述了这个名字，就意味着飞仔亲口和他说，杀死自己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