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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可惜,她不是他的救生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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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蔑,这是污蔑。
第九游捏着文件的指关节泛白,这份文件里的东西有鬼。
自己的母亲勾结自己的队长,以开设私人赌局的方式将大量财物连续送与循天南。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循天南。
督查中心第一个教自己手下留情也算接受贿赂的男人,一个打断脊梁也跪不下去的圣人。
可手中的记录如此真实,真实到转账人是母亲不外传的私人账户。
他低下头去,将漆黑的字符幻视成一只只蚂蚁,沿着他手指爬到手臂,又沿着手臂爬到他脸上,用无数细小足肢在上面刻字。
有罪。
行刑官在他准备告白的女人面前给他黥首。
真糟糕……电影估计都不敢这样拍吧。
他有点想笑,不是轻易的就信了,也不是看见私人账户就放下怀疑,而是他母亲真做得出来。
母亲真做得出来这种事,轻飘飘的一份文件,薄薄的两三页纸。
上面每一行字、每一句话他都从母亲嘴里听过,从她手底下见过。
母亲是个优秀的领导人,是伟大家族荣耀的继任者,是极富盛名的野心家。
母亲是,姐姐是,唯他不是。
第九家族天生对权力的渴望以及铁血的政治手腕好像只经由母系遗传,从母亲的线粒体遗传给姐姐,到他这儿只剩硬不彻底的心肠和异常充沛的情感。
他开始胡思乱想,想是不是在妈妈的子宫里,他通过脐带吸收了一部分属于姐姐的情感。
时槐看着第九游,看着他竭力忍耐依然红得滴血的眼圈,感到有些好笑。
一家子豺狼生了个小兔子,何其讽刺。
“给。”第九游将文件递还给她,声音干涩嘶哑,“你….不怕我把它毁了?”
时槐笑着把东西接过来,同时拍了拍他肩膀。
“你不会。”她把纸卷起来塞进卫衣口袋,又在内衣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一块包装皱巴巴的奶糖。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奶糖被递到第九游眼下,迟迟未被人拿走。
哦,大少爷有洁癖,可以理解….她挠了挠头发,“没兜了…临走前从你家揣的,咖啡味的,几天没睡觉了想提个神来着,不吃也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糖就被人拿走剥开,扔进嘴里一气呵成。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身上蒙着一层雾的第九队长含着奶糖和时槐讲话。
“那你会吗?”对面一直笑嘻嘻的人忽然敛了笑意,嘴角平直,眼睛细长。黑漆漆的眸子紧盯着他。
奶糖在嘴里化开,苦甜苦甜的咖啡味。
第九游从兜里摸出烟,磕出一根递给时槐,下一根给自己。
狗日的生活,狗日的幕后黑手。
“不会。”
倒底是豺狼窝跑出来的,品行也没高洁到某种程度。他说不会不是什么为家人抹去罪证,那太蠢了。
罪证这东西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是抹不去的,所以他要想的是之后怎么办,怎么利用这份资料转守为攻,反败为胜。
他们来这儿的目的是弄清总队为什么死,谁想要他死。
文件是真的,那么第九家族就会被反向划出嫌疑人的名单。
一个大家族投入如此心思去腐化的人,没派上用场之前就这么死了,这不符合第九家族资源利用最大化准则。
光要人劳动价值还不够,剩余价值也得一并榨取才是第九家的作风。
所以母亲如果真想要他死,得是在他被循天南点为下一任总队长后至少一年,再被曝出与其他第九家的政敌有染,证据链不会做的如此单薄,必得环环相扣,最后他的尸体也得被利用,变成扫除政敌的一环。
第九游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妙的念头。
尸体……不管这事是不是他母亲做的,一具尸体都是不够的。总队的尸体只能算一个引子,给即将登场的牛鬼蛇神搭好演出的戏台,高潮还在后头。
“时槐,不够…..尸体还不够。”
没错,时槐吐出最后一口烟,指间烟蒂灰白,随着她的动作落在烟灰缸里。
她看着第九游的眼睛,平静地回答:“至少还差一个。”
她说过的,有时候没出现在故事里的人,才是布局的真凶,破局的关键。
她还说过的,有时候对方要的不是你选他,而是你不选谁。
恐怕飞仔看见的也是类似的资料,以为总队联合第九家族想要扶持第九游打压易生。飞仔心思细,一是不信事情会如此发生,二是不忍破坏循天南在易生心中的形象,故而忍住一切,自己冒险追查。
所以不小心中了套,成了杀死总队的凶手。至此,四队易生如果洗不清飞仔的嫌疑,那她就等于被动退出总队竞选。
督查中心不需要御下不力,甚至蓄意教唆下属杀害上司以图上位的总队长。
同理,今天这份文件递出去,第九游也相当于退出了竞选。督查中心同样不需要贿赂上司谋求晋升的总队长。
行动队只剩二队和三队。
所以是谁?
二队贝瑞迪年纪已大,明年就退休帮女儿带小外孙儿,掺合进这件事里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三队岚山更是,刚当上队长一年,程序上还需至少两年才有竞选资格,等他参选总队时,易生或第九游早已升职或结束任期,他就是当届资历最老的,何愁拿不到总队的位置?
“时槐,我们得回去了。”第九游的声音忽然严肃,他指着手上闪着红光的终端,“陈讯飞死了。”
飞仔死了。
游戏中npc的死亡并不稀奇,玩家的任务主线借由他的死而推动,一个重要npc的生存和死亡自有其价值,终归到底都是为了玩家服务的。
玩家的任务主线是成为联邦总督,那陈讯飞的死,会给玩家带来什么?一个新的选择?
时槐有点期待,她从没玩过自由度如此高、前期任务离题万里,整个主线进展云里雾里的游戏。
像是活生生的世界….
时槐撇了撇嘴,狗策划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一个好的游戏不意味着要剑走偏锋,处处和主流市场相悖。
说白了玩家玩游戏要的是满足感。玩攻略游戏要的是满足被爱的欲望,期待被人坚定选择;玩阵营游戏要的满足掌权的欲望,期待开疆拓土,实现自我价值;玩益智游戏要的满足是能力被验证的欲望,依靠自己的智谋与判断,关关难过关关过;玩经营游戏要的是一种安全感,从无到有、一点点囤积起来的成就感和安全感。
在游戏世界里毫无助力,没有外挂,全靠自己打拼。现实里的三孙子当不够,晚上下班了还要来游戏里继续当?
玩家只是钱多,不是贱。
破游戏难度设计明显不合理嘛……没有金手指,没有数值升幅,上一个需要她检查尸体的游戏还会给玩家一个尸语者称号,佩戴之后触碰尸体有百分之三十几率进入死者心流,回到案发现场。
时槐的手碰上飞仔的大腿,什么都没有。
没有心流,没有案发现场,指尖所触肌肤常有余温,弹性尚存。指腹按下去,按出一个浅浅的坑,在她眼皮子底下花了三十几秒回弹。
显然刚死没多久,尸僵还没形成。
她又去看他的胸口,致命伤在左边二肋与三肋中间。一枚金属制的子弹从背后穿透表皮层真皮层和肌肉组织,以略大于九十的角度由下至上打穿肋骨软骨,擦左肺而过,精准崩碎了他的肺动脉。
肺主动脉的破碎导致瞬间大失血和失压,血像决堤的洪水涌向胸腔,急性心包填塞会反过来压迫心脏,使其无法舒张和泵血,加速循环崩溃。
时槐收回手,站回第九游身后。
“抱歉….他死的很快,应该没什么痛苦。”
地上的光被人挡住,有人走到她身前,安慰地拍了拍她肩膀。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我很抱歉没能救下他。”来人瘦得离谱,简直像骨头上蒙着一层皮,他从胸前衣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小手帕递给她,“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些。”
飞仔死得确实快,身体的反应协同作用,形成的“立即致命性创伤”会在10秒内使他意识丧失,一分钟内心脏彻底停止跳动。
但死得干净利落并不代表他不痛苦。
时槐摸了摸心脏,在游戏世界死亡是常有的事。在她还不是救生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质检员的时候,她也这样死过几次。
心脏被击碎的首先不是疼,更像是胸口被穿着轻飘飘战斗服的光之美少女拿着巨大的铁锤爱的重击,身体会因为惯性向后倒,倒下的瞬间会有点窒息,而后才是痛。
痛也分层次,第一层是极致、纯粹的痛,就像有人捏着你的头尾,左右开工,将你拉扯揉搓绷成一条肉线,再把你一点点缠在纺锥上,用两根毛衣针上上下下织成围巾。
你的鼻子眼睛乱糟糟拧在一起,眼睛下是脚趾,嘴角挨着屁股,十二指肠和头发缠在一起。
‘嘿!姐妹!把我的眼睛织到底下去!比较好看!‘
痛感持续一会后就会模糊,逐渐消失,不是因为身体适应了这种疼痛,那太扯了,是因为神经系统过载,随着血液的流失崩塌了。
然后是听觉和视觉的丧失,外界的声音变得飘渺、遥远,视野迅速收窄变暗,像在过一个永无尽头的隧道,黑暗,黑暗…..
黑暗过后是纯白的光,满目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白,你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消失了,灵魂漂浮在洁白的深空里。
不冷不热,不温不火,小火慢炖,没有大火收汁….就这么夹生着等着救生员来救。
但飞仔等不到救生员,他没有救生员。她不是他的救生员。
时槐抬起头,对上贝瑞迪隐有泪光的眼睛。小老头年纪大了,心脏被过往岁月风化,硬壳层层剥落,流出鲜红的内里。
“很抱歉孩子….”
小老头说。
“我会为他报仇的…..”贝瑞迪说完向前几步来到第九游身前。
“我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他还有意识……”
“他冲我说了几个字….也许是凶手的名字,或者代号…”
第九游问道:“什么字?”
“救生员。”贝瑞迪回答,“他说得有点含糊,分不清具体是哪个字,发音是这样的——jiu——sheng——”
“您确定吗?”
身后有人打断他的话,贝瑞迪回过身去。
说话的女人盯住他的脸,眸色沉沉,咧着嘴一笑,利齿森森。
“您确定吗?他亲口对您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