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当上联邦总督》吉日起行

25、三流货色，一流演员

　　　　第九游几乎在时槐俯身的瞬间便跑上前，伸手欲拍她的背。

　　可手在触上她颤抖的身体前便凝住了，他想安慰她，想给予她帮助，又觉得以她的性格未必需要自己的照顾。

　　她如此坚强，如此耀眼。灵魂像一把枪，子弹上膛，势不可挡。

　　心疼怜惜只是他个人情绪，是他青涩怯懦的男孩心事，她并不需要。

　　她需要一个和她一样冷酷又理性的战士，在无数个艰难和更加艰难的时刻披襟斩棘，彼此相携着不后退。

　　第九游收回手，看他男孩心事中的主角狼狈地抬起头，几缕发丝凌乱的糊在腮边。看他渴求目光的落点毫无风度，甚至有些粗鲁地用手背抹了把嘴，眼圈泛红，脸上含笑冲他说话，语调依旧轻快，尾音上扬。

　　她说第九游，咱们先去码头整点薯条，然后夜探总队办公室怎么样？

　　靠，真酷。

　　能和她待久一点，更久一点就好了，他想。

　　于是恶劣地说了慌，倒也算不上什么大谎。只不过是犹豫一会儿，假装思考几秒钟然后遗憾地对她说。

　　“这里没有码头，要不要去我家…..我炸薯条给你吃。”

　　话一出口就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手藏在裤兜里快掐烂自己大腿。

　　蠢货！蠢货！头脑空空！

　　东一区靠海，有全联邦最大的贸易港，轮渡音乐会的宣传广告现在还在智能终端待机页面轮播呢，他脑袋究竟有多空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完了….第九游闭上眼睛，等待铡刀落下，拙劣谎言被戳破。

　　心脏好像有点死了，半死不活地在肋骨底下晃悠。

　　“行啊！”

　　？

　　她说什么？她同意了？

　　得到应允的第九游猛地睁眼，时槐双臂张开把自己抻成长长的一条，“走吧大少爷，再不吃东西我就得一键回复活点了…”

　　心脏好像又没死，摩拳擦掌助跑起跳，异常兴奋地往肋骨上撞，撞得他半个身子跟着颤。

　　薯条到最后也没吃上，第九队长头脑发昏，光顾着拐人回家，完全忘了自己是个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大少爷生来好命，衣食住行皆有专人照顾，督查中心分的房子除了第一天开过火，就再也没动过。

　　装模作样对着炒饭装置研究半天，张良计过墙梯全都使尽，最后只能转身向沙发上躺成一滩猫饼的人庄严宣布是机器坏了。

　　时槐从沙发上探出脑瓜尖，看高高瘦瘦的男人脖子上系着她换下的审查服当围裙，捅咕半天捅咕了个寂寞后，终于认清现实，有气无力地叫了个外卖。

　　“还穿着它干啥。”她捧着一块披萨大嚼特嚼，吃相和斯文半点搭不上边。“外卖都到了。”

　　第九游曲腿坐在地上，伸手去够另一张披萨。

　　为什么不坐她旁边，因为饿得不止有胃，还有眼睛。

　　“挡一下味，佣人告假了。”

　　哦，可以理解了。时槐嘬了口饮料，浅浅打个嗝。离了菲佣的大少爷自理能力近乎于零，生活质量看来要直线下降。

　　她脑子里想的东西要是被第九游听见，估计会被人垂着眼反驳。

　　哪有，不是这样的….佣人才没有回家。

　　是他不想摘。

　　衣服上依稀留着她的味道，两只袖子交错揽上脖颈，整片衣身亲昵贴着胸膛，假装她不是坐在对面，而是趴在他身前。

　　原谅他是个胆小鬼，没有勇气开口，只能壮着胆子，荒唐地偷一个幻想里的拥抱。

　　可胆小鬼也想有春天，第九游咽下嘴里的披萨，心里头盘算着先等一等，等事情过了，就和她告白。

　　屋子里两位成年男女食量与进食速度堪比成年鬣狗。不大会儿功夫，两张料多到往外冒的12寸披萨以及无数零零碎碎的鸡翅炸物被啃食殆尽。

　　包装袋被胳膊推到一边，留着热痕的桌子上出现新的猎物。

　　时槐手撑在桌上弓着身子看一张张标着‘内部文件，严禁外传‘的纸质文件。

　　不用夜探总队办公室了，她从这些文件里找出了点新东西。

　　“看这里。”修长的手指点上纸面，指甲尖端躺着三位数字。

　　916.

　　0343.2347.973.3.564.916.

　　第九游偷带的文件里除了第一支队对循天南死亡案件的口述记录，最终死亡报告以及现场发现的陈讯飞个人终端搜索记录外，还有一份循天南死亡当天终端的通讯流水。

　　那串数字出现在晚上12点，也就是他死前半个小时。

　　“怎么了？”第九游靠过来，沿着她手指往下看。“通讯地址有的能溯源，有的因为跳转了多个相位，频段不在太阳系，溯源最快也要半个月…..”

　　“不用溯源，我认得。”时槐打断他的话，语气稍显急切。“有其他的通讯流水吗？至少一年的。”

　　桌子上没有，但可以有。

　　第九游二话不说从屋里拿出个黑匣子接入他的终端，手指飞速点了几下，空气中投出满屏数字。

　　“我跳过联邦信号塔防火墙黑进循天南个人账号了。”

　　“good job，baby!”时槐激动地抱着男人脑袋狠狠亲了一大口，“搜索这串数字，我要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沟通了多少次。”

　　被突然袭击的男人烧成呆瓜，茫然扭过头欲看，又被人手心贴着脸，捂着头扭回去，被人喊快点做事啦忽然发什么呆。

　　于是眼睛眨眨，手指凭着身体记忆动起来，灵魂仍游离天外。

　　时槐此时眼里全是对真相的探求，全无半点心思在第九游身上。不断滚动的数字条终于定格，一共比对上143条。

　　时槐向后靠上沙发背，牙齿咬上大拇指。

　　循天南和赌场有联系，并且一直持续了三年。

　　易生知道吗？

　　赌场的通讯地址依托系外行星，通过虫洞压缩时间，能够在多个维度上随意跳转。地址编码可能来自未来，也有可能来自过去。

　　溯源的手段是没用的，费大劲破解编码，最后可能会得出他在与过去的自己通话这等荒谬结论。

　　但编码再怎么变，后三位是不变的。不是说赌场所有的通讯地址后三位不变，而是这个房间。

　　916三个数字永远不变，是因为它不需要变，不需要遮掩隐藏。它是赌场员工的固定位置的内线通讯。

　　内线通讯有距离限制，信号发出者离接收者不能超过一百米。

　　“走，去赌场。”时槐笑着撞撞身边人的肩膀。

　　“啊？”第九游明显还处于呆楞状态，视线发直，神色木木。

　　“回神啦！这是赌场的内线数字。循天南是亲自到赌场和某人联系的！”

　　听到赌场二字，第九队长上线回魂，神色清明眼神锐利。“总队和赌场不可能有关系。”

　　同易生一样，循天南也曾是他的队长，只不过后来他立功升迁，转调第一支队，距离拉远，而他又不擅长维系感情，同他关系没有易生那样亲近罢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信任他的人品，循天南是个正直善良，心中充满正义的好人。

　　“我知道你很震惊，但你先别震惊。”

　　要黑猫警长底下的白猫警员相信它敬爱的警长可能天天找一只耳煲电话粥确实很难。

　　但游戏不会给玩家没用的线索，所以无论黑猫警长到底有没有和一只耳勾肩搭背。今天这个赌场，她去定了。

　　赌场离督查中心很近，近到开飞艇只需要不到半个小时，但二人因为没衣服折腾半天，最后到赌场天都快亮了。

　　“你咋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呢，我真服了。”时槐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脸上罩着印着白色骷髅头的黑口罩，双手插兜走在前边儿。

　　“……”第九游穿着笔挺的黑礼服，半长的黑发向后梳成大人模样，脸上盖着层薄薄的粉底，亦步亦趋地跟。“任务太忙，空闲时间在家待着不出门，没有穿其他衣服的必要。”

　　这就是你买了一衣柜睡衣的理由吗？第九游？！

　　天知道她看见这个憨批打算穿行动队制服和她夜探赌场时，心里有多慌。

　　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了，不说骄奢淫逸，总得有点高消费吧？珠宝靓装统统都来啊。狗大户就不要和她们这种贫穷人家的小孩比节俭了OK？！

　　第九家也是，把孩子养得这么好，她都不好意思下手劫富济贫了。

　　老天保佑，最后还是少爷打给家里的造型团队，用三倍工资作为扰人清梦的代价把她们叫过来才帮了大忙。

　　“最后再确认一遍，我们是什么关系？”远远见着赌场鎏金的招牌在空中闪烁，时槐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问。

　　“兄弟。”第九游松了松领巾，他脖子有点敏感，领巾系又得太紧，勒得他怪难受的。“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阿尔利卡.凡尼，你是我父亲在外边认回来的私生子弟弟，皮格翁.凡尼。”

　　“记下了记下了。”时槐冲第九游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低头带上兜帽。

　　再抬起头，气场大变，仿佛瞬间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