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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循天南,确认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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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0123年4月12日,星期二晚上十一点三十分,督察中心行动队总队长循天南确认死亡,尸体被发现于东一区。
经现场勘查、检测鉴定,凶手系督察中心行动队第四支队队员陈讯飞。
第四支队队长易生、队员尹花、奎标、时槐停职,接受审查。
一夜之间,四队的处境天翻地覆。
时槐穿着宽松的白色审查服,单独被带到陌生的房间。
房间四四方方,里面空无一物。顶上吸着盏巨大的灯,刺眼的白光把这里照成手术台,她躺在无影灯底下,皮肉里的病灶无处遁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封死的窗户使她看不到太阳和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扩音器传来的人声,字与字间带着模糊的电流音。
“时槐,关于陈讯飞的事,你知道多少?”
“你还年轻,前程一片光明,未来依旧大有可为,不要让自己后悔。”
审讯室玻璃外,临时抽调的审查小组成员关掉立麦。彼此摊手,面面相觑,拿里面的人无可奈何。
两天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女孩被关在审讯室里,滴水未尽。强光直射、高低频噪音交错干扰、睡眠剥夺、强制站立等等手段轮了个遍。
身体再强壮、意志再坚定的战士也该受不住,或跪地哀嚎或摊成一条死狗了。可看看她在干什么,她伸了个懒腰,像在家里开派对一样跟着完全不存在的音乐摇头晃脑,摆胯提臀,脸上甚至带着笑。
似乎意识到有人在观察,女孩慢吞吞转过头,白光下更显病态的脸正对着玻璃,对着玻璃外的他们。
她嘴角拉长,上扬,殷红的唇仿佛迸溅在雪地上的血。
在三双眼睛的震惊的目光中,用食指点了点左手手腕,对他们做着口型。
“还——有——半——小时——”
挑衅!简直是挑衅!
难道一个小姑娘,骨头会比最优秀的战士还硬,意志比他们还强?
外面的人不信,气急败坏,于是把她带出来,蒙着眼睛重新关进另一个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
他们按动按钮,一段影像被投影在屋里。
“这是你,对吧?”
微弱的蓝光中,缩小版的兔女郎站在门前,胸口和大腿大咧咧地暴露在外面,像个待价而沽,正在被展示的商品。
“你在赌场呆过,这是你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吗?”
“你腿根上有颗痣,你自己知道吗?”
“你出卖过自己的身体吗?”
投影又变了,变成那个猥琐主管。
“你和他上过床?”
“你和四队的人也上过床吗?陈讯飞也是你的顾客?或者说你喜欢他,所以愿意为他隐藏罪行?”
外面的人问完了,投影装置下落,换成一支银色立麦。
时槐握住麦克风,在发现麦克风长度不够,需要她弯下腰,以一种认罪的姿态将嘴凑到跟前才能说话时,咧了咧嘴,森森利齿闪着寒光。
开什么玩笑,高贵的救生员小姐永不低头!
她握紧立麦向上一拽,固定在升降装置上的麦克风被连根拔起,电火花在黑暗中闪了两下,屋内重归寂静。
她清了清嗓子。
现在,让高贵的救生员小姐教教外面那帮人什么叫有效攻击。
“么西么西~能听见吗?”
欢快的女声透过扩音器,对每一个怀揣恶意的男人耳朵重拳出击。
“尊敬的审查员们,晚上…..哦,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凌晨好。很高兴在4月15日零点一刻和大家在这里相聚,共同探讨生命的大和谐。”
审查员们大睁着眼,几乎同时看向终端。
终端上屏幕亮着,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一串数字。
0123/4/15/00:15
“如此关心□□里那点子事,是不是说明您们从未在这方面得到过认可?”
“您的伴侣从未对您的性能力感到满意,没有忍着愧疚对您抠抠搜搜的生殖器官赞美一句‘哦上帝~它可真宏伟啊~”吗?”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不是吗?”
“您有没有反思过,究竟是您的硬件条件不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困扰您许久的性功能障碍,是因为您疏于锻炼体力不够,还是压根儿无法□□?”
“阳痿是病,得治,早泄也是。”
“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二区科技发达,□□更换技术发展飞速,完全可以将各位软绵绵、羞答答的小口红换成合金子弹头。请各位不要羞于启齿,讳疾忌医。”
“又或者您其实打心眼里羡慕我女性的身份,朝思暮想、辗转难眠、要死要活,却碍于世俗的眼光无法勇敢的做出改变,不得不忍着厌恶过活,在审讯室里平等地攻击每一位您嫉妒又羡慕的女性?”
“别这样先生们,勇敢点,世界是勇敢者的世界,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别怕。冰凉的手术台难道还能有您伴侣的心凉吗?”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您可能从未抵达伴侣滚烫的身体深处,毕竟每一个夜里,您都只是三过门而不入,在外边打打擦边球。”
“至于其他的,不知道~反正我的身材很曼妙。”
时槐说完了,把立麦扔在地上。单腿后撤,足尖点地,优雅地冲玻璃外的听众行了个谢幕礼。
攻击力很大,侮辱性更强。
审查员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扣进桌面。
黑暗中的时槐冷笑一声,什么年代了,还以为□□羞辱可以击碎一位女性的意志。
他们审问男性的时候也会用同样的招数、问同样的问题吗?
谁规定同样的事情放在男性身上就是荣耀、赞美,就是对他魅力未言明的肯定,落在另一个性别头上就是羞辱、伤害,就是需要掩盖的罪恶?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在部分人眼里女性就要成为一种资源等待被掠夺?凭什么在某些人眼中成为玩具成为商品,成为茶余饭后的黄色笑话?凭什么要遵循一个蠢到爆的规则,被逼到墙角,逼到悬崖,哪儿都无处可逃,必须游向同一张网。
她不是一个女权主义者,聪明的人会发现世上没有真正的女权。无数次呐喊无数次游行,要得说白了不过就是一个公平。
真正的女权主义是平权主义,是摆脱这副皮囊,赤裸着灵魂面对上帝,上帝对你说孩子,你和其他灵魂没什么两样,都拥有同样的权利,能伤害到你的话同样也能伤害到她。
而不是相信□□羞辱可以击垮她的意志,用其他精神攻击折磨另一性别。
黑暗里忽然出现一道光,灯亮了。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有人走进来冲她伸出手。
是一位年轻女性,穿着清洁工的制服,显然是被临时抽调的审查组成员之一。
“四十八小时到了,你可以走了。”女孩面无表情对她说话,却在二人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
“干得漂亮!”女孩说。
得到夸夸的时小槐翘起尾巴,脚步轻快地走出门。
门外坐着两个中年男性,脸色青红交加,狠狠剜了她一眼。
“时小姐,陈讯飞杀害总队长循天南证据确凿,你依然有包庇或者和他同谋的嫌疑。”
“但念在你入队时间尚短,外加第九队长以职业生涯作保,准许你在四十八小时留置审查结束后转至第一支队候审。”
“在此期间你最好安分些,规规矩矩别搞什么幺蛾子,否则不光你要重回这里做客,你的责任人第九队长也得跟着你遭罪。”
她冲审查员微笑,笑容真切,“开个玩笑而已嘛~不至于连玩笑都开不起吧。”
走廊也亮着灯,久经黑暗的眼睛被乍亮刺痛,流出眼泪。
谁的手挡在眼前,遮住她头顶的光。
时槐揉了揉眼睛,抬头一看,是个熟人。
第九游站在走廊上,拿着一套深蓝的制服。
也不讲话,也没有其他动作,就只是看她,目光都不敢用力,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呦!双押!时槐在心中为自己的押韵愉快地点了个赞。
“走吧正确哥~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第九游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督查中心。
他们穿过马路,时槐脚程加快,到绿化带前再也忍不住,手撑在树上一阵干呕。
胃里空荡荡,没有什么东西垫着。
她躬身吐了半天,呕出一小滩污物。青绿的胆汁混着胃液落在草叶上。
她是人,不是神。
全息游戏联接真实神经,该有的生理反应她都有。
适用于所有人的刑讯手段对她也同样适用。甚至过往的经历使她比任何人都要敏感、都要痛苦。
站在屋子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白光围在身边密不透风,挤得她无法呼吸。
一望皆白,走不脱逃不开。叫天不应告地无门。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现在的时槐被卷入过去的回忆,昨日重现。
用过的胶卷被反复曝光冲洗,画面失了颜色,世界没了滤镜。
手抖,眼花。
皮肉里的规矩乱了套,肺隔膜上下运动,向上是吸气,向下吸进的空气从泪腺呼出去。物质在肺泡里液化,带着身体里的盐分变成眼泪。
静脉里流着的血变作麻药,足以使她伸不出手,张不开口,又不够她昏睡,让灵魂与身体彻底失联,于是只能清醒地继续忍受这个世界。
说到这,她还挺羡慕第九游的,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是件幸福的事。
目盲和心盲哪个更痛苦?她讲不出来。不是人类文字的局限,是表达的困境。
困境这个词又有些过于激烈,用失能比较好。中性的,不温不火的,一切感觉都中性,都不温不火。
这种感觉算不上好也算不上糟。温吞吞的,像摊开四肢,呈大字型泡在暖呼呼的水里,看着自己缓缓下坠。
下落的时候周遭温度不变,她隔着厚厚的罩子听岸上的人喊,“这是岩浆,快出来。”
啊,原来是岩浆。
又或者换一个说法,施暴者的刀砍在身上,她双眼放空躺在血里,脑子里想的是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明媚。
她的世界在下雨。
她站在雨中等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