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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这不扯呢吗,被勾引到了 ...

  •     “….没有。”他是个懦夫,是个放不下自尊活该内耗的胆小鬼。

      他就该被自我折磨到精神崩溃,油尽灯枯。

      他是个外鲜内孬的面子货,他是个被规训到丢了自我的、可悲的人。

      第九游拿烟的手微微发抖,他把烟塞进嘴里深吸一大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部游走一圈后被吐到眼前。

      灰白的烟雾使倔强的蠢驴有机会掩饰或解释他通红的眼。

      好吧,你不说就我来说。

      时槐看出了第九游波澜的心绪,准备做个知心姐姐,算上初见那次,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为他当心理医生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对不起。”

      第九游像没听见似的,既不肯定也不否认,自顾自的低头着吞云吐雾。

      “没关系的,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会或不会就行。”

      楼梯声控灯正巧在此时熄灭,香烟的火光随呼吸明灭,照亮时槐的脸。这一点如豆的昏黄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温润的釉,一尊瓷菩萨。

      气氛忽然变得悠远又空灵,仿佛书生夜行路过山间古庙,庙里佛龛落地,雾气四起。端坐的佛像化作眉眼细长的女子,朝他走来。

      “如果哪天被挟持的是你队员,你会开枪吗。”

      “会。”

      “很好,那么如果被挟持的是你父母,你会开枪吗?”

      “…会”

      “如果哪天被挟持的是你,你会愿意让别人开枪吗?”

      “会。”

      一连三个会。

      “这不就结了。”时槐声音清脆,像山中古寺门口一串莲花状的铃。“你又不是故意针对我,想让我死,对我道什么歉。”

      “你自己都说了,你只是做正确的事。”

      关键就在这里,第九游沉默了一会,问时槐:“对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抬头,眼睛盯着手中快燃尽的烟。

      “你为了它都愿意开枪打死父母,愿意为它去死,把职责放在所有一切的前头,还用在乎对错吗?”

      时槐靠近他,试探着把手贴近他,见第九游没有闪躲或后退,便越加得寸进尺。

      修长似莲花瓣的手越贴越近、越贴越近,直到完全覆上他胸口,隔着一层衣料感受手下心脏声声轰鸣。

      “你痛苦、纠结,恰恰意味着你心中仍留有最珍贵的东西。”

      “你的痛苦是有意义的,第九游。”

      时槐说的轻松,第九游听得身体发麻。

      二十年里第一次被人看见,第一次听人同他讲,你的痛苦是有意义的。

      怎么会这样?时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魔力,让他的心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没了这颗心压着,他就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快飞起来了。

      怎么办?

      怎么办?

      他第一反应想跑,但坏女人的手还紧紧贴在他胸前,仿佛把他吸住似的让他动弹不得。

      思绪回到刚才那个聊斋似的幻象,女子走进了方知,眉眼细长,瞳孔幽深,竟是山野精怪化形的野菩萨。

      恍惚间他听见时槐说,她说走,我带你找找真正的自己。

      他看见时槐拉着他的手,从楼梯间一路跑出督查中心的大门。

      此时夜幕降临,天空黯蓝,昏黄的路灯下是宽敞平坦的大路,不远处车灯排成一长线,红色的光点随着他的呼吸明灭。

      空气中传来隐约的、浮动的花香,和澄澈的夜色混在一起,伴着耳边她的声音闯进他的世界。

      第九游看着眼前的事物,全然陌生的新的东西,一时间感慨万千。

      原来夜晚竟是这般美妙,昨天也是这样吗?为什么昨天的他见不到?

      时槐拉着他跑进一家酒馆,酒馆才刚开门,里面除了在柜台擦杯子的调酒师和绿植旁更换装饰的酒保外没有其他人。

      时槐把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第九游推到吧台坐下,自己拉着调酒师去外边商量了一会。

      第九游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伸手往腰上摸了摸,摸了一手空才想起来枪放在办公室,于是略有些无助的搓了搓手指。

      但很快时槐就回来了,和她一起出去的调酒师不见踪影,身后呆着的酒保也不见了。

      “我们要干什么?”他问。

      时槐单手撑上吧台,翻身跃了进去,又把头钻到地下翻了半天,掏出一瓶他叫不上名字的酒。

      “这家店我熟,有一次打扫完现场回来,馋酒了正好遇上这家店。我就打破窗户跳进来偷酒——哎也不能算是偷吧…我走之前都有好好的把酒钱和修窗户的钱压在收银机底下呢。”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总到他家,他家老板看我是个会老老实实交钱的好人,就在酒瓶子底下压了张纸条,告诉我他家店是密码锁,叫我不要再砸窗户了。”

      第九游无语,第九游甚至想把眼前的法外狂徒抓起来。

      这是看她是个好人吗?这是没招儿了吧…

      “总之我和这家店老板很熟啦!我刚刚叫调酒师和酒保小哥都回家了,今晚包场,咱们不醉不归~诶嘿!”

      时槐背过手从身后的柜子里准确无误地掏出两个杯子,又从调酒师的小冰库里找到了他凿好的冰球,最后用一根手指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忘了行动队队长,忘了第九游,今晚你的任务是找自己。”

      “丢掉角色,找到自我,最后——我们再来重新定义正确。”

      “干杯!”

      “干杯。”

      他仰头饮下手中金灿灿的酒,喝的太快部分酒液顺着下巴一路流进他胸口。烈酒流在喉管里是辣,流在肌肤上是痒。

      痒得他想流泪,他想闭紧眼睛忍一忍。但听见时槐对他说,你可以哭,哭就是哭,笑就是笑,哪来那么多附加价值。

      泪眼朦胧中他终于知道一直以来对时槐微妙的敌意源自哪里了,源自他的恐惧。

      这个女人一照面就看破了他的伪装,看到他真实的灵魂,他恐惧被看穿,恐惧被人发现他强大外表下懦弱的灵魂。所以警惕,所以产生敌意。

      但他又着实被这真正看见自己的人吸引,所以数次出现在楼梯间,看见特殊口味的烟会买下来放抽屉里。

      啊….他感叹着拿起另一杯酒,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朦胧中他看向时槐,女人托着下巴趴在吧台,苍白的脸颊,漆黑的瞳孔,殷红的唇上扬出微妙的弧度。

      像择人而噬的艳鬼,扮良家扮得漫不经心,装都懒得用心。

      记忆里浮上一个画面,任务结束遇上同样回程的第四支队,女人跟在易生身后,被第四支队的人拥护着往前走,路过他的时候冲他阴阳怪气地做口型。

      “正——确——哥~”

      坏透了….

      这样的冤家,偏生他….偏生他心甘情愿。

      靠!他少见的爆了粗口。

      野菩萨缺少香火不受供奉,以后由他来给她塑金身。

      “…….对不起。”他好像有点醉了,头脑昏沉,四肢也不受控制,一个劲儿往菩萨的位置拱。“对不起…..你可以再说一遍那句话吗?”

      “?”

      “你忘了吗?这么快….就忘了吗?”

      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算性感?

      性感是一种基于□□的纯粹又原始的吸引力,还是一种基于灵魂的,让人又怜又爱的魅力?

      时槐看着第九游,惊觉问题有了答案。

      眼前的男人喝多酒成了醉猫,头发乱糟糟,脑袋空空眼神都聚不上焦,紧握着她袖子不放,声音居然带着一点哭腔,该死的可怜又可爱。

      看起来长长的一条,单薄又赢弱的样子,结果衣服底下是紧实、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她有一次路过见他执行任务,从三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来,一脚踹上逃犯胸口,好一头敏捷的豹子。

      眼睛也好看,平时没精神的耷拉着,喝多了反而喜欢由下至上抬眼看人,装可怜来讨人欢心的小兽似的,露出亮晶晶的上目线,琥珀色的瞳孔追着人不放,时不时露出接近迷惑的可爱表情。

      凭心而论,第九游对她而言算不上合胃口的猎物。作为攻略组现有的几位高级救生员,时槐的爱好一直很固定。

      她喜欢年轻的、鲜活的、富有朝气和生命力的人。她就像冬日里即将冻僵的蛇一样,扒在这些男孩身上取暖。她同他们接吻,同他们拥抱,在柔软的床上肢体交缠,在清晨与他们一同醒来。

      她用猩红的蛇信子熟练的诉说爱意,把这群男孩一个接一个哄的奉上真心。

      她好像爱上他们了,真的吗?这一切对时槐来说只是一场任务。用甜言蜜语和身体力行的关怀换取攻略值。

      开玩笑,谁会真的爱上一群游戏代码。任务结束她还得返回现实。游戏里可以不做人,但现实不行。

      所以她是饥饿,总是空虚,总是觉得不够。

      正如同现在,第九游醉了,她看着快要睡着的男人,胃部隐隐作痛。

      现实中的饥饿被带到游戏里。

      第九游这个男人的生命压抑,干瘪得像一块挤干水分的海绵。他循规蹈矩,被正确束缚着不见自我。她钟爱的朝气和生命力在他身上一滴都没有。

      这样的他却意外的能挑起她的食欲。

      她忽然发现自己也可以欣赏别的东西,比如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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