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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这不扯呢吗,看老头裸睡了 ...

  •     晚点再翻窗进去吧!

      时槐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她比较挑食,向来是不吃鱼的,但游戏中例外。因为被表现出来,哪怕无意识的偏好都会被利用,成为致命的弱点。

      即使是危险系数较低的攻略游戏,都会出现攻略对象给主控最爱的菜里下药,导致任务失败,困在游戏里等待救援。

      所以高级救生员的第二课,就是游戏里的你不能是你,至少不能是全部的你。

      “对二队的老头子好奇?”易生见她次次筷子只落在鱼背,借着说话的由头,夹了一大块鱼腹在她碗里。

      鱼腹晶莹剔透,油脂饱满润泽。时槐笑眯眯道谢,啊呜一口吞吃入腹,吃完了还不忘冲厨师长伸出大拇指。

      “好吃就多吃。天天和其他人抢食堂,你这小胳膊腿儿咋能抢得过他们……”见易生越说眉毛拧得越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督查中心薅主任脖领子,逼他给自己开小灶,时槐连忙出言打断。

      “我每次都和标哥他们一起去!”

      “那就行,家里有瓶酒还不错,一会儿你拎着它和我一起去对面看看。”易生边吃饭边说:“见个脸熟。”

      “贝老爷子年轻时候是个刀客,老了才转用枪。明年任期结束他就该退休了,听说在一区办了房产,准备颐养天年。”

      听这个描述,时槐立刻在心里勾画出一位发须皆白但身体结实,儒雅温和但眼神锐利的老爷爷形象,结果等她到了门口,开门的人让她大跌眼镜。

      眼前的人瘦的离谱,简直像骨头架子上蒙了一层皮。

      老头戴着厚如瓶底的老花镜,穿着印有蓝色星星的家居服,挠着灰白揉杂的爆炸头来给他们开门。

      “是易生啊,来就来呗,还带啥——”老头猛地把头凑到时槐鼻尖前,“这位是?”

      “四队来的新人,枪法不错。”易生笑着把手搭上时槐肩膀。“来的时间不长,今天正巧您在家,带她来拜个山门。”

      “哦~新来的小朋友。”老头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老花镜,“我也听说了,你很有名,一枪崩掉1-44的那个怪物新人。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时.吧啦.槐摆出乖孩子标准微笑,腼腆、学生气十足。“贝队好。”

      一进屋,时槐的眼镜立刻瞟向窗户,果不其然,前面架着一台银灰色的天文望远镜。

      “我这儿有洗好的樱桃,吃不吃啊小朋友?”

      樱桃?爱吃~

      时槐毫不客气,伸手接过来甜甜地道了声谢,顺便指着望远镜问了句“这个能看见星星吗?”

      贝瑞迪见她人坐在沙发上,眼睛却不住地往望远镜上飘,笑了两声,许是身体实在有亏,笑意牵动喉咙,带来一阵难以掩饰的咳嗽。

      “您这身体…..”易生适时地出言关心。

      “年纪大了又有暗伤,所以说你们这群小年轻要注意身体,遇事衡量一二,不要闭着眼睛冲,坏了底子老了有你们受的…..”

      他一边唠叨着要易生爱惜身体,一边冲时槐招手,“来,看看我的望远镜。”

      望远镜是很普通的望远镜,用固定角度的支架架着。镜头盖开着,镜头斜向上85度角,她凑过去看了看,视野正对着天空,没什么异常。

      她想多了?时槐有一瞬的怀疑。

      回到易生家,她借口看风景又跑到窗户前,用同样的角度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会,依旧没发现什么问题。

      高级救生员的第三课,怀疑一切,质疑一切。

      她自认是个合格的高级救生员,自然遵守课堂纪律,将恩师教诲牢记心间,这就是为什么她又在第二天凌晨四点全副武装吊在贝瑞迪家窗外。

      装备难找,时槐没找到合适的龙爪,只能从路边五金店买了一把二舅妈总往外借的膨胀螺丝,使用蛮力钉在五楼楼顶,然后顺着尼龙绳下降到三楼老贝头窗口。

      天地良心,她真不是有意看老头裸睡的!

      时槐被白花花的排骨辣了下眼,小心翼翼从兜里掏出记忆性金属丝撬开窗户,又鬼鬼祟祟钻进屋里。

      哎呀,以后要记得封窗啊!这样很容易招小偷的。时槐在心里劝了劝屋主,老贝头在梦里感到一阵冷风,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

      屋内的陈设与白天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就是屋主的卧室。白天出于礼貌没法看,晚上就不一样了。

      晚上则没有礼貌可言。

      时槐在屋里转了几圈,眼睛被书桌上一封信吸引。是一封邀请函,暗红烫金的封面上隐约印着昂首啼鸣的群鸟。

      夜色太深,主人沉睡在旁,时槐只能借着微弱的月色辨认,看个大概。她蹑手蹑脚在屋里转了一圈,半点问题都没找到。

      时槐暂时按下心中疑窦,转身原路返回。

      其实她也想在翻找看看有什么线索的,但难何早先通知今日八点钟全员集合开例会,只能无功而返。

      晚间的小小冒险导致她一整天昏昏欲睡,哈欠连天。连飞仔都看出她精神不济,匆匆离开一会儿又匆匆出现,扔给她一瓶深褐色的神秘液体。

      “我女朋友特意给我配的,很提神的!”飞仔说完这句话后再次匆匆离开,被他撇在身后的时槐冲他大喊:“要全喝完吗?你干啥去啊?”

      飞仔头也不回的远远喊道:“一次一口!我有重要的事!”

      得,说了就像没说。

      时槐拎着瓶子观察半天,最后决定把它倒进奎标喝水的杯子里,自己去楼梯间抽根烟提神。

      “好久没看见你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在第四支队混得如鱼得水的时槐久违的去了趟之前的楼梯间。十分意外的看见她的前楼梯间搭子第九游。

      几天不见,他脸上的黑眼圈更重了。

      不是吧?时槐疑惑,第一和第四支队任务量应该是一样的啊,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是一副被生活的重担压垮的样子?

      时槐不解,时槐勇于发问。

      第九游极快看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烟盒,磕出根烟给她。

      人的交往就这么简单,一根烟往往意味着一场谈话的开始。聊天的内容也许枯燥,但绝不是拒绝。

      时槐很好说话的接过烟叼在嘴里,侧着头等他的打火机。

      火啪的一下被点燃,烟雾升腾,二人的脸在彼此眼睛里若隐若现。

      “看来你在四队过得不错。”第九游单手撑着窗台,全身的重量转移在这根胳膊上。

      “还好啦~上次之后大家都很照顾我。”被爱的时小槐翘起尾巴。

      “是吗。”第九游低下头,狠狠吐出口烟。

      该说了……那句话该说了。

      他日日来楼梯间等,就是为了亲口对她说那句话,可为什么她终于独自一人站在他面前了,却仍是难以开口。

      道歉是一件难事吗?他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那天被挟持的人质是你。可他又很痛苦,痛苦的点在于道歉并非出自真心,他不认为开枪是错,因为就算那天知道是你,他也还是会开枪。

      他只是纠结自己有可能伤害你,又觉得伤害你也没什么所谓。越纠结越痛苦,于是在深夜辗转反侧。

      最后他把一切归因于没有道歉,道了歉就会好吧!第九游这么想。

      他想和她说,他内心煎熬极了。但想要深入剖析煎熬,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煎熬什么。

      他做对了又像做错了。两种念头同时来指责他,一个说他做得对,作为行动队的队长,不能允许一个逃犯在自己手中逃走,他必须果断、冷静、遵守制度、完成任务,履行他作为行动队队长的职责。作为第九家的儿子,他不能辜负母亲的期望,要绝对完美、绝对优秀的往下走。

      他需要按照母亲的规划,以完美的履历从支队长荣升到行动队总队长,再在姐姐的帮助下成为督察中心的实际掌权人,最后用这个身份和成功当选东一区国会议员,跻身神圣的国会九席的姐姐一同参选联邦总督。

      这就是第九游该走的路。

      但另一种念头又捏着他的心脏,声嘶力竭的问他,问他说你呢?

      你呢?

      你个人的选择呢?

      你的自由意志呢?

      你难道真的认为这是对的?

      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遵守的规则所履行的职责,它们要求的这种“正确”正在吞噬你作为人的情感,吞噬你内心对生命的敬畏与悲悯。你会在一次又一次任务里逐渐变得残暴、变得冷血、变得麻木。

      有人死了你不痛不痒,你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做的逃犯,是真的十恶不赦还是被不合理的区法逼得走投无路铤而走险,只要完成任务,你懒得管那么多,是这样吗?

      他问你是这样的吗?

      这就是你的正确?!那个以前为了死去兔子哭泣的小男孩呢?那个躲在第九游这个名字下的原初的你也认为是正确的吗?

      你也觉得痛苦吧,你也在挣扎吧,要不然为什么越发憔悴,越发疲惫。

      两种声音各自为政,在他脑子里愈战愈勇,反复发作。他实在无力反抗,头疼欲裂。

      “你不对劲。”时槐敏锐地察觉到眼前人的情绪,“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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