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好多人啊…… 风暴已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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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始终挂着温柔笑容的年轻人——或者应该叫他伊森——他现在也笑不出来了。
“好多人啊……”他埋怨般嘟囔着，远远地躲在一个沙丘后，看着前方热热闹闹的遗迹，嘴里还在继续碎碎念，“怎么哪里都这么多人……联邦哪里冒出这么多人来了？他们怎么又找到了，连我都找了半个月才找到这里。”
眼前是大漠上一个刚刚由灰袍人发现的遗迹。
这里已经是大漠腹地，十分荒凉，卫初的大漠粮仓计划还没有覆盖到这里来。
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上，地上寸草不生，只有铺天盖地的黄沙，仅有的一条路还是近期因为发现了遗迹才铺好的，窄窄的只有两米，连车都不好开进来，只能骑自行车或者骨刺马来运送补给。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一扇半埋在土里的大门外，已经热热闹闹地搭起了一圈营地，帐篷一个连着一个，人们围坐在便携电炉前煮着香喷喷的牛羊肉汤，另一边的一体式烧烤架上烤着全羊，折叠长桌上摆着切好的西瓜、哈密瓜，以及大串的葡萄、红通通的火龙果，肉汤、烤羊、各式水果的香味混杂在一起，简直让人觉得误入了什么野营现场。
“他们不是来保护遗迹的吗？”伊森闻着食物的香味，默默地从背包里掏出干瘪的烙饼，咬了一口。
放了半个月的饼子干得跟石头差不多了，他吃了两口，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数据超过安全阈值的提示。
“真奇怪，我为什么在这里做这种事情呢……”有一瞬间他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接着又摇摇头，“好吧，为了这个2026号星球的KPI。我的目标是完成KPI。”
完成之后呢？
一个更加奇怪的想法出现了。
“之后？”他自言自语道，“什么之后？我的目标……就是完成KPI，之后是什么？之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需要。”
流光在他眼中闪过，没有新的想法再出现了，他满意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粒，扶起四处都生了锈的自行车。
“再看看最后一个遗迹好了……还是不行的话……”
他的视线投向远方，穿过大漠，落在一个巨大的风暴漩涡之上。
*
“风暴？雪山外那个风暴都在那儿多少年了，怎么可能突然上岸。”
“就是，这时候让我们放弃祖产去长月城，该不会是为了抢我们的田产吧？”
“啧，别乱说话，骑士团那个姓杨的可不是吃素的。老齐家十年前多风光？大漠上哪个奴隶的买卖都得过他们家的手，后来全家被她杀得干干净净，连只狗都没给留下，家里的资产全部充公了。”
“哼，我又不买卖奴隶，怕她？反正我不搬，他们还能抓我走不成。我那么大一片果园还在这儿呢。”
“闭嘴吧你，要不是小卫大人带来的技术，你能在沙漠里建起果园？要不是联邦修了铁路过来，你的果子能卖出去赚到钱？要说起来，咱们这里什么东西都是领主大人的！”
几人又吵吵嚷嚷了几句离开了，而就在一墙之隔后停着的一辆车里，红姐瞥了一眼坐在旁边似笑非笑的杨阿妹，说道：“一路看来，大半的人是不打算搬。你准备怎么做？”
“要我说的话，自然是人各有命。”杨阿妹微微侧身，看向窗外，“但领主大人的要求是劝导与强制结合，非必要尽量避免使用暴力，我自然会尽力而为。”
红姐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你这几年倒是收敛了不少杀性。”
“哦？”杨阿妹好笑般反问道，“我哪次杀人不是合法合规？”
“也是，毕竟当年法律还不完善，连诛杀奴隶主都能被你搬出战争法，我看那个法律部长沈嘉没少因为你头疼。”
红姐笑着摇摇头，接着又敛去笑容，严肃地补充道：“手段收着点，这些人都是普通民众，你也不是在战场上。”
“放心，我分得清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杨阿妹顺势戴好了手套，理了理衣服，对着红姐点点头，“他们只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就像那时的我一样。”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说的时候已经开门下了车，红姐没听清，刚想问她像什么，她已经走远了。
*
万万没想到，风暴来得如此之快，且毫无预兆。
沙漠最西边，有一片夹在雪山和沼泽之间的缺口，长约二十来公里，早些年还有少量渔民在附近打渔为生，但因为那一片鱼的数量特别少，后来联邦成立，沙漠里的人大部分都聚集到了中心，或迁移到了大湖港口，这一片就完全荒废了下来，只剩下一片被海水冲刷着的粗粝沙地。
风暴就是从这个小口子中登陆的。
离那个口子最近的城市是龙门镇，以当年的黄沙部族绿洲为中心，逐渐向外扩展，形成了一个人口两万左右的小城市，城市虽小但五脏俱全，从市政厅到学校，从大超市到小奶茶店无一不全，所有联邦最新鲜的东西，这里也必然有一份。
龙门镇的搬迁才刚开始，大半人都还在收拾东西。
这天龙门镇上突然乌云密布，几分钟之内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几个老人着急忙慌地关着门，嘴里嘟囔着“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雨”，也有人之前还在抱怨着为什么强制搬迁，这时才开始回过味来——
那个什么风暴，别是真的吧？
这该不会是那个所谓末日的前兆吧？
众人忧虑地看向窗外的狂风暴雨，在心里后悔当初没有听从工作人员的劝说，早点收拾好东西离开这里。
“高空侦察队A03号呼叫指挥中心！高空侦察队A03号呼叫指挥中心！风暴正在登陆，坐标北纬31°，西经113°，时速现已经达到72公里——还在加快！它还在加快！”
雪山的另一边，正在进行例行侦察的飞行员正不断向指挥中心发出消息，但得到的回应却断断续续的全是杂音，她基本上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能不断继续重复报告，一边在那个巨大的风暴前盘旋着，试图获得更精确的数据。
“立即撤回！寻找安全降落点！”指挥中心的塔台主管喊得嗓子都嘶哑了，对方却像是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更新着信息。
“风暴直径约一百二十公里，速度已经达到81，正在推算其运行轨迹……”
飞行员听着通讯里断断续续的杂音，看看闪烁的数据面板，咬了咬牙：“不行，仪器精度不够，我得再靠近一些……”
天上的云层沉重地压下来，不断有闪电从中劈过，巨大的风暴遮蔽了整个天空，仿佛真正的末日已经来临。
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飞机的机身上，机身歪歪扭扭的好像刚刚学会飞行的小鸟。
飞行员冷静地调整着角度，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能行的李寻光……训练的时候你成绩一向是最好的——夏柏那个混蛋不算……她可是天才……咱们凡人不能跟天才比……没错就是这样李寻光！再近一点……好，已经到监测范围……”
轰——
通讯中传来了一声巨响，塔台主管猛地站起身，大声吼道：“A03！A03你能听到吗？A03听到请回复！”
寂静无声，只有一片未接通的白噪音。
指挥中心安静了一阵，一个技术人员走过来，低声说道：“A03已失联，最后发出的信息是风暴的轨迹预测，它最大时速稳定在104，预计一个小时后到达最近的龙门镇。”
主管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着，这时狠狠地握了一下拳，冷静了下来：“其他飞行员都撤下来了吗？报告已经发给总部了吗？”
两个问题都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轻轻闭了一下眼睛，说道：“上报飞行员李寻光牺牲。”
*
“风暴来的太快了，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计。”
长月城的市政大楼会议室中，气氛非常凝重。
“已经牺牲一位高级飞行员了，飞行员监测安全范围能确定吗？”章叶对着全息屏幕问道。
这是一个紧急临时会议，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只能一边工作一边参加会议。
“无法确定，风暴的轨迹只能短时间预测。”回答的是阿年，她人没有出现在屏幕中，只有声音连着一阵急促的各种系统提示音传来。
“但从指挥中心发回的数据计算，可以给出一个大致的时间，在该时间内可以安全预测。”她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这样说的话，留好容错就可以尽量安全监测了！指挥中心的数据立了大功呢，我记得那名飞行员的名字叫李寻光吧？”从屏幕后窜出来的是阿鱼，她如今也是科研实验室最中坚的力量之一了。
“是的，我正在为她写一篇专题报道。”小草的声音从另一个屏幕后传来，“周报目前将会不定时加刊，同时联动广播、全息电视、网络平台，提供及时的报道、救援信息、食物和饮用水等生活物资的发放点一类的必要信息。”
“军队那边呢？”章叶看见长游刚刚接入，赶紧问道。
“正在前往受灾区域，准备协助沙漠骑士团和治安队、消防队一同转移受灾群众，目前从龙门镇开始。”长游那边还有车辆行驶的轰鸣声，看起来正在车上，“已经到卫城了，这里在下暴雨。”
“财政这边没有压力。”小月刚跟谁低声说完什么，这时候回到了屏幕前，“这几年我们储备了大量粮食和应急物资，足够两百万人吃五年。”
“受灾民众安置方案也已经出了，主要以长月城及其周边地区为主，后续要看风暴具体的行进路线来决定。”阿灵也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了。
“交通部门早已启动应急待命模式，现在正在按计划配合长游元帅进行交通疏导和紧急维修。”
“能源部门已经准备好应急方案，已调配好应急发电设备，可按计划启动。”
……
一条条的报告让章叶稍微放下了心。
她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会议室，结束了远程会议，看着窗外。
长月城依然是一片晴空。
“当务之急，是必须想办法快点抓到那个伊森才行啊……”她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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