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文明成长日志》可知域

147、如果你死了 那么都是我

　　伊森站在雪山最高处，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

　　他拉紧了领口，自言自语道：“人类的身体素质还是限制太大了，什么时候才能取消不干涉原则呢。”

　　拿出望远镜，他远远地看着风暴的行进方向，一边发出指令对它的路径进行微调。

　　“延迟有点久啊。”他继续自语着，在身前调出全息屏幕。屏幕上的数据显示，联邦大陆上的79处遗迹已经被清理了31处，基本上都是联邦还没发现的遗迹。

　　一个绿色的三角形正不断旋转着，朝着沙漠中间的第三十二处遗迹移动。

　　“是这个啊……”

　　他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红点，把它在脑子里跟之前看到的那个吃吃喝喝的营地对应了起来。

　　“是这个吗？”他又疑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算了，都一样。”

　　再次把帽子也拉紧，他拿起身边的背包，从里面掏出登山绳和登山镐，准备下山。

　　通讯装置在此时响了起来，他突然觉得有些恍惚——通讯？

　　那是什么？

　　他莫名呆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通讯装置依然锲而不舍地响着，大有他不接起来就一直响下去的架势。

　　接起来吧。

　　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想法，那想法来得突然，完全无迹可寻。

　　可是通讯到底是什么呢？

　　他在信息芯片里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相关信息，接着，他的手却本能一般动了，抬起了胳膊，点了一下那个绿色的按钮。

　　一张无比瘦削而憔悴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那一瞬间，撕裂般的头疼袭击了他，让他扑通一声跌坐到了地上，双手紧紧抱住了脑袋，痛苦地咬紧了牙。

　　“伊森。”画面中的人闭着眼睛，却好像看见了他的痛苦，轻柔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伊森……伊森……

　　这个名字在他身体里激荡着，顺着血管四处撞动，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好像在寻找出口，而有一扇门越来越小，将他挤得血流不止。

　　他想回应，但牙齿在打颤，他想伸手，但全身的血液一时乱窜一时凝固。

　　他想，伊森，是谁呢？

　　屏幕后的人慢慢地伸出双手，做出了拥抱的姿势，好像一尊圣母像。

　　“伊森。”她再次喊道，声音无比温柔，“如果你死了，那么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

　　“先救人！别管那些东西了！”

　　龙门镇如今已经是一片汪洋，用沙土建造的建筑完全经不起狂风暴雨的冲刷，七零八落地倒下了，整个小镇一片狼藉。

　　毕竟没有人能想到，在沙漠中会爆发一场这么大的洪水！

　　看到一个居民还想冲进倒塌的房子里去拿自己那些瓶瓶罐罐，一名救援人员急了，冲着他大吼了几声，眼看那座房子的残余部分又轰地一声倒了下来，他只能扑了过去，一把将那个居民拉住。

　　那居民被他拽倒在救援冲锋舟上，呆呆地看着逐渐被洪水吞没的房子，双眼无神，等冲锋舟又开出老远了，才反应过来般哭出了声：“我在沙漠里流浪乞讨了半辈子，联邦成立之后干了好几年搬运工，才好不容易攒钱建了房子买了果园……都没了……什么都没了！！！老天啊！！！怎么会这样！！！”

　　就在那人哭诉之中，另一个冲锋舟与他们擦肩而过，里面一位士兵浑身都是泥水，眼里满是血丝，这时听到他的哭诉，忍不住心里生起了气，低声说道：“当初让他们尽快搬走，一直耍各种手段拖延，现在说这些话想怪谁？”

　　另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身影也是满脸的污泥，几乎看不清长相，声音一出原来是杨阿妹：“你累了就去休息，不要情绪上头说这种话。他们的眼界限制了他们，但他们已经定型了，前半生没人教过他们，后半生也来不及了。现在好不容易从一无所有攒下一些家底，不是别人一句话就能放弃的。”

　　士兵听完之后也低下了头，嗯了一声：“团长说的对，我不该那么想。老师曾经说过，每个人的思想都是由自己的过往、家庭与社会的塑造共同形成的，他们要做的是引领和纠正，而不是苛责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从来没有机会上学的人拥有什么大局观。”

　　“呵，你这道理不是说得比我还好么，到底是从小正经上过学的人。”

　　杨阿妹随口说着，冲锋舟已经到了一户倒塌的房子前，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孩子瑟瑟发抖地坐在尚未完全倒塌的墙上，激动地伸着手，被杨阿妹一把抓住，先接过了孩子，再把妇女一起拉上了冲锋舟。

　　“谢谢！谢谢你们！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真是太谢谢了……”妇女惊魂未定地紧紧抱回了孩子，不住地向两人道谢。

　　“别客气，我们都是同胞。”杨阿妹随口答了一句，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雨已经停了，那个风暴，又去了什么地方呢？

　　*

　　“风暴转向了雪山脚下，水家集的搬迁工作做得如何了？”

　　章叶的眼睛里也已经满是血丝，她再次打破了自己连续不睡觉的记录，已经八天八夜没有休息了。

　　每天除了协调各部门、及时调整决策之外，她还在关注着卫星通讯的进展，留意罗莎那边的动向，因为那天罗莎打来了电话，说她已经联系上了伊森，联邦的卫星通讯装置如果能顺利运行，可以利用她的通讯追踪到伊森的位置。

　　章叶只能一边疯狂压力泽田悠，一边不眠不休地连轴转，处理各地传来的复杂繁多的信息。

　　“水家集人口众多，上次统计数量大概为十五万人左右，虽然水宣动用了大量本地家族的力量，目前搬迁进度还是只有五分之一，也就是说，还有十二万左右人口未能撤出。”

　　屏幕后报着数字的是阿灵，她的黑眼圈更大了，要是平时有心情的话，章叶大概会调侃一句都成国宝了。

　　但现在她只是有些担忧地看着那对巨大的黑眼圈，说道：“阿灵，你多久没睡了？你的身体可没有外挂系统保护，抽空也要记得休息。”

　　“知道了。”阿灵敷衍地答了一句，又继续报告，“龙门镇地势低洼，所以受灾严重，洪水很难泄出，水家集会好点，可以向地势较低的沙漠腹地泄洪。另外，龙门镇死亡人数已经上升到121人，大部分都是因为房屋突然的垮塌造成的，失踪509人，联邦军队和沙漠骑士团还在联合搜救。现在军队和骑士团需要转移大量人手前往水家集，所以后续需要继续招募更多志愿者。”

　　“维罗妮卡女王的支援队伍已经到达临海城港口了，第一批大约两千人左右，还带了五十只专业的搜救犬。”新接入的是常驻叶甫根尼娅帝国的阿青，她脸上此时一脸的忧虑，“领主大人，我个人请求回联邦支援。”

　　“都当了几年外交官了，还说这种傻话。”章叶对她摇摇头，“你的外交协调作用不比一个志愿者作用大？”

　　“职业不分贵贱，作用不分大小，这可是您当年教我们的时候说的。”阿青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哎说你没长进吧，这嘴皮子倒是确实利索了不少嘛。”章叶被她逗笑了，看她一脸得逞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是在故意逗自己开心，于是也暂时停了下来，伸手去拿桌子上的奶茶，入手还是温热的。

　　她想到了什么，又看向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小火，见他眼中的血丝比自己有过之而不及，表情略带担忧，却一句话也不多说，心里好像被温水熨帖地暖过。

　　她多久没睡，他只会更久，她不会劝他去睡，他自然也不会做同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便对着他微微一笑，对方也默契地回了个微笑，对她比了个快喝的手势。

　　短暂的插曲过后，她便喝着奶茶，继续听着通讯中传出的繁杂报告。

　　*

　　之后依然是繁忙的日子，但奇怪的是，风暴到了水家集后就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推进，反倒让原本预计受灾不太严重的水家集受灾程度超出了预料。

　　章叶迅速调整了策略，以水家集为先，督促沙漠中其他的城市在冬天到来前搬到长月城，同时加紧建设长月城外围的安置村庄，避免灾民与城市里原本的居民产生冲突。

　　另一方面则是加紧了对新遗迹的探索，现在章叶进入遗迹都是稳扎稳打，派出一整支科研团队和卫兵步步推进，并且卫初主动承担了大部分的权限解锁内容，倒是很少有章叶亲自参与的机会了。

　　但风暴所经之处，原本的遗迹也消失了不少，双方都处于争分夺秒抢时间的状态之中。

　　那个精神影响类的武器已经普及了开来，变成了步枪中一个小型加装模块，可惜依然没人能找到伊森的位置，看来只能等待卫星通讯装置了。

　　冬天到来几天之后，新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坏消息是风暴重新开始移动了，从水家集调转方向去了高原，飞行员监测后发现它的目标是当初卢斯的数据文明所处的位置。

　　高原的火山十年了还在持续爆发，这个风暴便一路席卷，将整个高原都浇了个透心凉，火山岩全都凝固成了黑褐色的块结岩石。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毕竟这样一来，短时间内风暴是不会跑到联邦领土上来了。

　　而另一个，则是毋庸置疑的好消息——

　　“卫星通讯信号连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