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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兄 小院荒芜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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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进门,江时念看到那座影壁就知道自己的期待还是落空了。尽管早就在看到大门时知道这地方大概是没有人住了,在看到院子里这片荒芜后,心中还是没由来地升起一阵失落,站在影壁前发了一会呆,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影壁的浮雕已经不再如当年那样光洁,长年无人照顾的影壁和院内的围墙上染着如出一辙的翠色,两口荷花缸里的花早就成了烂泥,连腐烂的样子都没留下,糊成了一片干涸的污渍,不过这片院落虽然荒草丛生,却也不是全无生机。
数不清当年按照邻居给的偏方给那株瘦弱的桃树上了多少种诊治手段,不知道是哪位神通广大的邻居的偏方起了效果,还是因为过上了无人毫无章法的乱修枝叶的快活日子,如今那桃树的枝条长牙舞爪长得鲜活肆意,枝头上还挂着些未完全凋落的残花,绿叶已经渐渐占领枝头,竟是好一副生机盎然。
想着取一朵做纪念,江时念在那一堆残花里挑拣半晌,终于选择放弃,折了一支带着嫩芽的枝子,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把那一截桃叶枝夹进了话本子里。
绕过影壁穿过头一道门,往屋里望去,桌椅板凳上却都没有想象中的堆满尘土,反倒是干干净净好像刚刚还有人在上面坐着说笑一般。
二道门内的井,按照无人打理的思路去想,该是早就干涸的,不过井台上明显比其他地方干净得多,像是迫不得已之下,为了不打水时滑进井里而进行的清理。
一旁的木桶里还装着小半桶水,不过桶的上半部分已经干了,水大概也是很久之前打上来就放在这的。
这就有些惊奇了,江时念心说这地方都荒成这样了,难道还有人住?
情不自禁走上前去凑近看,却发现那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家具上面其实也都有一层薄薄的灰,但是相比院子和大门还是干净了太多,与院内的破败荒芜不同,这明显像是上周,不,像是前天还有人住一样。
像是想到什么,江时念三步并作两步,脚下生风穿过垂花门向内室跑去,才发现不止外间屋内的桌椅,连内室其他的家具也都是干干净净的。而原本沈师兄住的那间房间内,床铺边缘还挂了一束落了一半的桃花。
总不能是外出遭遇什么不测了吧?
江时念看着那束明显是不久前趁着盛开摘下来挂在那的桃花,心里就冒出来不少沈师兄那瘦弱模样被歹人打劫的画面,虽然在她回云墟境之前,沈师兄是宗门三大高手的首位,不过嘛,比她差了太多,她自然不会意识到沈子卿其实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
要是她在街上打听打听就好了,沈子卿如今在瀛阙城中的名气,可以说老人赞不绝口,幼童闻风丧胆,权贵咬牙切齿,但彭医师的追求者若是听了他的名号,则是吓得拔腿就跑。不过嘛,江时念对此并不知情,她这时候还以为师兄还是几年前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药铺小二呢。
就在江时念脑中进行到八个歹徒将沈子卿团团围住,剑拔弩张,师兄一人对付八个猛男而难以招架即将被打劫的危险瞬间。
她,江时念,云墟境宗主云墟祖师的门下爱徒闪亮登场,八个猛男认出是她,一改凶神恶煞的模样立刻跪地磕头求她饶命,但她置若罔闻一巴掌扇飞八个歹徒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之时,被一句话给打断了。
“小念?”
一道透着些许试探的声音自背后传来。真是说曹操沈子卿到,江时念心说不过是在心里想了一下,沈子卿的声音就从大门外传来,难道是幻听了?江时念甩了甩头,想到自己今年不过二十岁,怎么可能患上幻听的毛病,自己都想笑了。
江时念刚穿过垂花门,还没等看见影壁,迎着光就见一位身长八尺着墨蓝色道袍,与她一样背了一柄长剑的男子,几个呼吸间,那名为沈子卿的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
她眯了眯眼睛,拿手遮住不知道是太阳还是沈子卿身上的光,刚看清来人,还没等开口,就被他抱了上来。
“小念!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沈子卿那光风霁月般的外表在江时念面前碎了个彻底,还没等他抱住,江时念冰凉的剑柄就抵住了他带着灿烂笑容的脸,还带着些嫌弃后退了好几步。
“好久不见,师兄你还是这么......呃,幽默。”
江时念面带微笑,这师兄从师父带她回去那次涕泪横流之后就好像一块狗皮膏药,她去哪都要跟着,就连她去给师父背书,他都要贴在窗户上往里面看。
没想到几年不见,这病情倒是越发严重了。
沈子卿也不恼,笑嘻嘻的站定,表情没变,余光也没给到别处,挥手关了大门,示意江时念跟他进屋。
江时念见他这样,心下一沉,那些书生被狐妖所蒙蔽,倾家荡产染上赌瘾被人追杀的话本子就一本本浮上心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正经,跟沈子卿进了屋内。
“小念,你跟哥说实话,师父他老人家这次又是为什么让你下山?”
沈子卿刚一进门就满脸担忧地发问了,什么都顾不得,心里全是师父没什么事把她派下山做什么?结果这一问却是把满脑子师兄被讨债人追杀戏码的江时念给问愣了。
“什么?”
江时念就算脑子转的再快也得缓缓,这么严肃把她专门喊进屋里说话是因为她?啥啊!她还以为这院子外面围了几百个讨债人,一个个耳朵都像顺风耳呢,整这么紧张,居然是误会,好吧,确实有事,不过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吧,江时念这下真的翻白眼了。
看她反应,大概是误会了,不过师父当年就说她不能在瀛阙城久住,不知道是确有其事还是怕他俩在一个屋檐下住久了,自己忍不住把秘密告诉她。
毕竟自己在师父那也算是洋相出尽,信誉全无,要不是下山那年江时念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他认为的),师父也不会让他一同下山。
到底是来龙去脉弄了个清楚,沈子卿差不多也明白师父他老人家为什么特意让她出马来找那个叫澄心珏的珠子,那个不算要紧但是又需要找回去的劳什子宝贝,明显就是师父想给她找点事做嘛,这傻姑娘不知道看了多少有毒的话本子,居然以为自己会去赌馆,哼,笑话。
江时念到底是理亏,挨了沈子卿一个脑瓜嘣,捂着头自己到院子里找地方看话本子去了。是的,即使刚被说了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江时念依然不改。这本可是上次托师姐下山采买时捎带回的佳作,是大名鼎鼎的蝴蝶居士这月的新作呢。
沈子卿下厨做了晚饭,中间还指挥着江时念去打了两桶井水。难得多年师兄妹重逢,江时念从柜子里取了两只茶碗洗了,有模有样地斟了水,一如她跟着师父回到云墟境那年,她捧着祖师给她的那只白瓷茶碗对着他笑的格外灿烂:“那以后就有劳师兄照料了。”
两人碰了碰茶碗,摆出江湖中人饮酒的架势来,却不约而同在碗送到嘴边时安安静静地把水慢慢喝完,放下茶碗时默契地对视一眼,又一同不受控制般笑了出来。
若是有人见到笑成傻子的两个人,就会发现这两个人虽然名姓不同,笑起来却简直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夜深人静,颠簸了一路都没好好休息的江时念已经把房间打扫干净去会周公,沈子卿却还在院子里坐着。
今天的月亮是半圆月,虽然不如满月那般明亮,但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他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剑此时正平放在他的腿上,已经有薄茧的指尖从剑鞘上掠过,藏在错综花纹中的有一行小小的与之格格不入的刻字,是父亲生前刻下的,他的名字。
若是江时念见了,一定会说——
“你怎么又抱着你那把剑不睡觉?”
但若是她稍微懂一点木料和雕刻,掏出那枚父母留下的木簪仔细对比,就会发现沈子卿的剑柄和那簪子完全是同一块木料雕成,不过师父没教,沈子卿也不会告诉她。每每她笑着问他为什么看着剑出神,沈子卿总会像个小混混似的,把手一摊——
“好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