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宅院 江时念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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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劫匪盗贼时，富庶人家易遭抢掠自不必说，普通人家都难逃灾厄。
这般时刻，城中百姓没有人会愿意出门触霉头，白日里都难免突遭抢劫，到了黄昏时分，街上更是静得像一座死城，连灯火都不曾点燃，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就在此时，城门下忽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男人，那人一袭如墨的袍子，衣服上有暗纹刺绣的图案，衣服质地看起来极好，瞧着神志清明不似精神失常之人，却雷打不动地在城门下打坐。
按道理来说这样能穿这种衣服的人最该躲在家里担惊受怕，可每日太阳的余晖被暮色渐渐吞没时，此人都会盘坐在城门下。
有官府的人上前去问，他摇摇头只说在等人，无论如何劝说也不为所动，若是他不想回答，就完全闭口不应。
瀛阙城此时人心惶惶，官兵平日里事务颇为繁杂，他这样的怪人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管，劝了几日，他还是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城门下，也就只能任他去了。
这日官兵刚离开不久，怪人叹了口气刚要阖上双目恢复那老僧入定的姿态，只见一位十五岁左右的少女，长发高高束起，一身利索的武人打扮，风风火火地追着一个狂奔的贼人直冲他而来。
这般年纪的女孩子少有胆色在这样的环境下独自出门，她却利索而干脆的飞踹，把追了小半个瀛阙的小毛贼踹翻在地，落地时刚好砸在那墨袍怪人面前，可把他吓了一跳。
“你莫怕，这瀛阙城还没有姑奶奶我拿不下的恶人。”
江时念见他瞪大眼睛盯着自己，还以为他是被脚下这恶徒吓到了，爽朗一笑道。
“小姑娘，你可愿意出些银两买下我的宅子？”
晏书白不禁有些怔愣，几日前心中发出的誓言居然如此之快就到了兑现的时刻，想到她就是自己打定主意要等的第一位豪侠，虽然心中还有顾虑，却也试探着开了口。
“我是很需要买座宅子没错，只是...您这宅子在何处？价钱几何？这时候变卖家产，可要远行？”
江时念一时也有些发懵，却也没耽误她把内心的问题都问出来。说完，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话有点多。
“姑娘能出多少，在下就开价多少。”
晏书白语气轻松，远行么？算是吧。
“可是我只有这二两，若不是我跑得快撵上了这小贼，连二两银子都出不起。”
江时念边说边踩住那趁她说话准备挣脱的小贼。
“无妨，那就二两吧。”
这个价格对他来说确实有些超出意料，不过不管多少钱，只要能找到个靠谱的人托付老宅就是了，晏书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那自然好，不过你可得和本姑娘一同去顾大人那把这贼押去。”
江时念瞧出了这怪人的不对劲，二两银子最多只能付瀛阙城中一处房产的一个月租金，就算是当下乱成这样，也绝无买下一座宅子的可能。心下有些猜测，却也不说破，一手扭住那已经晕过去的毛贼，另一手伸过来就抓着晏书白一起走。
“我在此处候着姑娘便是！”
晏书白反应不及，慌里慌张下意识就要躲开。
却见他话音未落，腕间骤然一紧。尚未回神，整个人已被她拽得踉跄两步——谁能想到这看似瘦弱的少女，力道竟如此之大？尽管上一刻还眼睁睁看着她勇武非常地制服了一个比她壮硕不少的毛贼。
猝不及防之下，晏书白想要稳住身形闪开已经来不及，江时念的手像好友一般轻轻搭在了他的后背上。晏书白转头对上少女狡黠的目光，感觉自己内心那些幼稚的打算已经被她看穿，心里忽然响起读书时，某位爱看点武侠话本子的同门所说过的话
——江湖上最要小心的，就是那些看似无害的人物。
“我一个小孩抓不住让他跑了怎么办，同去同去，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时念手里藏着一枚涂了麻药的短针，极为隐蔽地借着扶住的姿势刺进晏书白的后颈，嘴上惊慌，左手却稳稳一扶，脚步轻快，架着晕过去的晏书白就走，竟然全无阻碍地带着两个成年男子飞速消失在街角。
等晏书白悠悠转醒，混沌之间起身却发现自己身处护城河边，月光被蒙在云里，漆黑一片之下，只能瞧见隐隐的水波，内心不免产生惧意。
虽然，几日前父母意外遭到强梁劫杀离他而去，埋葬了父母后他悲痛欲绝，又恨自己没有报仇的能力，极端之下生了短见想追随父母而去。但老宅祖辈居住百年，若没有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恐怕难以就此离开。
正对着这黑漆漆的水面发愣，不知什么东西从背后掠过，“扑通”一声就砸破了面前平静无波的河面，一时间周围的环境甚至都嘈杂了起来——先是惊飞了一片不知道是什么鸟，紧接着就爆发了一阵惊慌失措的蛙鸣，最后晏书白背后居然也响起了异样的沙沙声。
骤然打破的寂静让晏书白差点吓得跳起来，头皮发麻地一跃而起，却一脚踩在岸边湿滑的石头上，仰面倒在地上，都分不清是河水弄湿了衣服还是冷汗浸透了后背，冰凉潮湿的黏在身上，四脚朝天地躺在那，居然一下子摔蒙了。
“就你这胆子，是准备跳河呢，还是准备随便找条绳子吊死自己？”
坐在树上的江时念把嘴里叼着的草吐到一边，右手撑着下巴有些好笑地看着躺在地上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她的晏书白。月亮恰在此时从云层中挣脱出来，洁白明亮的月光像泛光的白银，照亮了她隐在夜里的面容，也照亮了晏书白遮的像浓墨似的心。
“姑娘，晏某……惭愧。只是连年科举不利，唯有家父家母长年支持才至今日，家中骤遭变故，父母离我而去，一时想不开……多谢姑娘了。”
晏书白回神松了口气，坐起身来望了望河水里粼粼的月亮，好似做了一场梦般，惊吓之余，心里那扭着的结，就随着云层散开了。
见他不再寻死觅活了，江时念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落叶，站起身来：“既然谢我，便回去早早歇息，什么事再不能解决，说出来兴许本姑娘能帮你。”
几日后，在江时念与瀛阙府衙的巡捕合力追查之下，劫杀数人包括晏书白父母在内的那一伙恶徒很快尽数被擒，那群歹人武力不及训练有素的官兵和自小被师父狠练的江时念，眼看大事不妙连忙找机会脱逃，结果领头的那刀疤脸刚一迈步就被江时念捆了个结结实实，别的小贼更不用说，府衙的官兵可不是吃干饭的。
当日江时念带着瀛阙府的告示登门，晏书白拿着那告示看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遍眼前便模糊一分，直至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整个人跪倒在父母牌位前嚎啕大哭。
“你能在这么多人中选到一个能帮你报仇的我，气运上佳，未来可期。”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时念见他情绪稳定些了，按师父教的随口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准备离开，却又被晏书白拦住。
“姑娘，我去收拾些物件，宅子……卖给姑娘吧，就定二两白银，这份恩情晏某无以为报，请姑娘放心，如今血仇已报，晏某已经不再想那些死啊活啊的事了，在家中埋头苦读了多年未中，如今也想出去走一走。若是姑娘不愿买下，就当是替晏某照看下老宅，还望将来若无处可去，姑娘可以让晏某有一处熟悉的房檐避雨。”
晏书白站起身来，向江时念深深行了一礼。
“倒是不知道那位屋主如今身在何处了。”
江时念自言自语道，即便过了七年，再想到那位特别的前屋主还是颇为感慨。
那时刚接了这宅子，就想到同在瀛阙的沈师兄，第一次去那约定放纸条的位置，还没等把纸条放下，沈子卿就带着担忧的神色从天而降。
江时念哭笑不得地讲清楚了前因后果，解释若是没有落脚之处就可以一同住在这处宅院里，结果沈师兄搬来不足月余，云墟祖师就找人送信，把江时念给叫回云墟境去了。
自己回去之前，江时念细细跟沈子卿说了屋主的特征，说是若是此人来找不必盘问，直接让他进来就是。把宅院直接托付给沈师兄后，想着估计是什么事要回去一趟，只匆匆和沈子卿说去去就回，如今五年过去，不知道沈师兄是否还住在那里。
时间回到现在，江时念眼下无处可去，若是师兄还住在那处宅院，就可以省下今晚的客栈花销。江时念循着心里模糊的印象，七拐八绕的穿过几条巷子，终于来到熟悉的门前。
却见那大门看着灰扑扑的，房檐下，陈旧到连蜘蛛似乎都已经搬了家，只留着几张堆满尘土的蛛网，这番景象，大概沈师兄已经不在这住了。
不过这门倒是严密的紧闭着，不像是年久失修的模样，不过不知道到底荒废了多久，江时念生怕自己力气太大把这门给拆了，但左思右想，还是轻轻试探着朝门推去——
“吱呀——咔咔咔——”
落满灰的大门微微抖了抖，竟然没有坏，真算得上是奇迹。江时念立在门前仰头端详好一会，还是决定过两日找位木匠师傅来量量尺寸做扇新门。拍拍手上的灰，毫不在意地在自己淡蓝色的裙子上随意擦了两把，一改马车上那端庄淑女的沉稳，一副大爷遛弯的样子，两手一背，抬脚迈过门槛就往院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