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今昔 说点沈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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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沈子卿就已经醒了过来，虽说终于见到多年未见的小师妹心里很是开心，开心到完全不想去上班，但那是不可能的。
玉壶轩的掌柜彭小姐向来不喜欢店里这些人无端请假。
这倒是和它作为瀛阙城最有名的医馆无关，只是彭小姐不乐意闲在闺阁之中，又不愿意对那些跑到店里说教她早日成亲的媒人们笑脸相迎，他们若是不请假还好，一旦人手不足让她露了面，那些捧着无数公子画册的媒婆们就会一窝蜂地挤过来。
开玩笑，那可是彭家，且不说玉壶轩和瀛阙城谁存在更久的未解之谜，只说连当今皇帝都对彭老爷子十分礼遇，再加上彭家正厅挂着御赐的匾额——“国医世家”。
这就是顶了天的家世了，更不用说彭家世代家风清正，这一代彭老爷子的独女彭清绮不仅美的国色天香，医术更是青出于蓝，几乎是可活死人、肉白骨的圣手。
对媒人来说，若是能给彭小姐说上亲，那可不只是什么简单的媒人礼金，城里多少富贵人家都盯着想要搭上彭家呢！
若是在自己这说成了，从此这人脉！这名气！不过彭老爷子是个极爱女儿的，什么富贵名利？不需要！那是自己护了一辈子，苦心教导培养了一辈子的独女，只要彭清绮自己不想嫁人，媒人休想踏进彭家一步。
不过彭老爷子毕竟上年纪了，虽然还算结实，但医馆事务繁杂终究是力不从心，而家业，彭清绮也必须要接手的。那些急红了眼的媒人不管，那些眼巴巴等着搭上彭家的世家不管！现在彭小姐自己要出来经营玉壶轩？那可是说媒的天赐良机啊！
因此真正的掌柜彭清绮常年居于玉壶轩幕后，不是为了什么神秘感，纯粹是她想清静清静。她不是没办法处理，只是那些眼里只剩下利益的人，她见了心烦。要不是父亲拦着不让，她早就炼制哑药给那群比鸭子还吵的媒人依次喂了。
她喜欢研究药理，觉得人体穴位玄不可言，可惜在招到沈子卿之前，只能忍着那群嘈杂到令人作呕的说媒，挂着大家闺秀标准的微笑耐着性子去敷衍那些上门推销歪瓜裂枣的媒婆。
是的，不管那些公子哥多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在她眼里就是一群歪瓜裂枣，她早就心悦于一个明知不可能有可能的人物，不过她不说，也不会说。
虽然心生倾慕，可那人并没有她的医书们重要，对她的影响无非是倾心之后，旁人再入不了她的眼。无非就是不嫁人而已，父亲也从没说过她不嫁人不能继承家业，旁系亦有不少聪颖有天赋的孩子能修习医术。
彭清绮平日里只有遇到极为复杂的急症而沈子卿处理不来，或是有人带着彭家的信物找她才会出现，平日里只管按照病情诊书开药方，若是普通人说找掌柜，其实都是来都是找沈子卿，医馆的其他人也都知道这位掌柜为何如此，向来是一致对外，没有彭清绮的开口，谁都不可能在医馆找到她。
医馆距离这小院不算非常近，常人走过去大约需要半个时辰，江时念刚离开时，沈子卿还会选择早些出门，到后来因为总有些人夜里突发急症前来问诊，沈子卿就开始在医馆的阁楼上过夜，若有人半夜问诊，只需叩门叫几声“沈大夫”就能及时得到诊治。
时间久了，江时念也很久没回来，沈子卿索性收拾了铺盖直接搬到了阁楼上，除了每月休沐回到小院清净两日外，平日里就是吃住都在玉壶轩，算是把医馆当成了自己家。
现在江时念回到了瀛阙城，即使沈子卿心中知道她的武功已经是门内师兄弟姐妹中最顶尖的，仍然觉得放心不下，于是今天除了要去上值，还要把铺盖被褥搬回来，不过他也没觉得碍事，无非就是早起些时辰。
时间还早，这个时间他走房顶去上班是完全不会引起什么议论的。轻飘飘一个着陆，正好在玉壶轩的甩手掌柜面前翩然落地。
彭清绮就像见怪不怪似的，把刚开好的药方递给他，自己麻溜的钻进了医馆不会有人踏足的后院，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沈子卿向来为之叹服。
也是因为她，沈子卿在瀛阙城的名声很复杂，具体复杂到什么程度呢？
大约就是，若不是他精湛的医术，估计要统统被全瀛阙有女儿的人家放进贼人名单里。全是拜彭清绮拿他躲媒人的借口所赐——彭清绮声称她对沈子卿一见钟情，明里暗里追求数年，沈子卿却一直对她暧昧不清，但她还是不想放弃。
沈子卿知道后哭笑不得，略带无语地把那些媒人送出门去，不过心里是没什么所谓的，直到有一天早上打开医馆的大门，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公子抱住了腿，一身锦绣绸缎的富家公子一边痛哭一边死死抱住他求他不要辜负彭姑娘一片心意，沈子卿先是惊讶于这位公子的身手如此敏捷，竟然让他都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才察觉到周围投过来的视线。
从此，他是一个浪荡公子的事成了瀛阙城的人尽皆知。
到后来大家来店里诊病抓药时，都会向他投来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甚至让沈子卿诊病还成了瀛阙城中姑娘们的耻辱，尽管彭掌柜跟他诚挚地表达了歉意，工钱也一涨再涨，到底因为没办法澄清还是对沈子卿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不过也没有困扰太久，不知道是谁家公子想要展示一下自己对彭小姐的深情和替城中姑娘们行道的正义感，热血上头想出了一个实在算不得高明的损招，这大约是沈子卿看起来太过清瘦，医师穿的袍子看起来总是松松垮垮的撑在他身上显得弱不禁风，居然不知道从哪收买了一伙土匪大半夜来药铺绑他。
可惜我们的沈师兄实在没有辜负云墟祖师的教导，对环境的气息感知到了贼人们终其一生亦无法企及的地步，随意掐了几个诀就知道有几个人，这一伙贼人完全是被那个热血公子骗了！
对沈子卿的错误了解让这八个肌肉壮汉成了瓮中之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沈子卿一个人包围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沈子卿干脆利索的点了那八个壮汉的穴位，把他们在医馆门口一字排开，变成了玉壶轩尽职尽责的守夜人，从半夜到早上，八个壮汉纹丝不动地守着无人拜访的医馆。
沈子卿也没有太为难他们，眼看街上人到了最多的时候，慢条斯理地给他们依次解开。
八个强行守候了五个时辰的壮汉，被解开穴位的瞬间就无一例外四仰八叉的躺了一地，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悔恨，个个脸上都挂着风干的泪水。
围观的众人看着顾大人带着官兵两两一组把这几个委屈的壮汉拖走，再看旁边没事人似的沈子卿，尊敬油然而生。
从此瀛阙城再也没人敢当面评论，见了沈子卿也个个和颜悦色，纷纷尊称一句沈大夫。
沈子卿早早离开，院子里安静的氛围让江时念睡了个好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又去转角那卷饼西施那里买了份卷饼，这可是沈子卿昨晚给她倾情推荐的瀛阙必吃之一。
付完钱还没忘跟那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卷饼西施涂豆豆抛个媚眼，幸好是她，要是沈子卿，涂老板就该一巴掌甩过来了。
虽然离开那年的瀛阙城已经有了来往经商的游商，人们也都上街游玩了，当时江时念也没少上街闲逛，但如今这今非昔比的繁华，再加上听沈师兄说今日城里要庆祝什么花节，人会很多，她闲不住又爱凑热闹的性子，迫切地想上街看看。
虽然沈子卿原话是——
“明日宴花节，各地商旅都会进城，你还是别出门的好。”
江时念上街就好像老鼠掉进米缸，小流氓似的叼着卷饼穿梭其中，这边糕点铺子香气诱人，那边番邦奇珍有趣无比，东瞧瞧西看看，都快被这繁华景象迷了眼睛。像什么探查下落的任务啦、师兄的嘱咐啦，统统抛之脑后，来都来了，先玩够了再说！
街上人很多，这边正瞧着一位母亲拿着点心逗着怀里的幼儿，那边就见到一个坐在父亲脖子上骑大马顶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除了带着幼童出门的父母，还有在人群中穿梭追逐的小孩、缓步慢行握着折扇的文人雅士......
扭头就能看到几位身着华美衣饰的富家小姐，她们三两结伴而行，有的头戴帷帽有的佩着面纱，忽而在首饰铺子前驻足，对那些首饰的新花样发出或惊叹或嫌弃的声音，和同伴评论着那些或复杂或简单的首饰，引得店主在旁边假意做出生气的样子，转身却掏出了更多新样子。
人们的笑声混在沿街的摊贩叫卖声里，不时有驼铃悠悠、人喊马嘶夹杂其中，商队络绎，使者往来，一派繁荣景象。那车夫确实没说错，如今的瀛阙，万邦来朝，比她走的那年繁荣了十倍......不，百倍都不止，今天似乎还是瀛阙的什么节日，抬眼望去就是一片人海，差点看花了眼。
绕过驼铃马鸣声交错的商队，穿过面前摆着各种各样商品的路边小摊，江时念三两口把手里攥着的还有些烫嘴的卷饼吃完，兴冲冲往那些挂着餐食招幌的铺子走，一连走出去几十步身上都还沾着刚刚驻足片刻那家糕点铺子的甜香。
这条街街边的店门口挂着蓝青红黑四色的招幌，在风里交错着有规律地摆动，如招揽客人的店小二一样，迎接着顾客们的光临。店里飘出来的香味像钓鱼的钩子，一个个地往江时念心里甩，刚吃完的卷饼在肚子里失去了踪迹，她刚要往一家名为“陈记卤肉”的店门口走，忽然一阵浪似的人群拍过来，把她推了老远。
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人稍微少些的地方站脚，算着临行前师父给的盘缠还能花多久，忽然福至心灵抬头一看才发现居然到了自己最是熟悉的瀛阙府衙跟前。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江时念理了理衣服，往里面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今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