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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管我 我太喜欢你 ...

  •   其实方幸不打算拍那个镜头了,看见这条信息时有些恍惚。她很久没见到周润期了,全在忙自己的事。

      想了想,方幸还是回复了。

      幸:要,但你不会扣分吗?

      周润期看着这条消息,还是存着笑意。

      她还是很关心他。

      Z:不会。

      Z:怎么给你?

      幸:你在学校怎么办?

      Z:我保送了,不用穿。

      方幸愣了一瞬。

      这么厉害呀?

      她想了想,图方便的发了条语音:“我这周末下午有空,方便的话,还是学校侧门那边?”

      虽然他保送了,近段时间还是要去学校吧?她可以去那等。

      Z:行。

      周六下午,方幸提前到了。天气有些闷热,她穿了条青色的连衣裙,等在老地方。

      周润期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纸袋。

      “给。”他把纸袋递过去。

      方幸接过,往里看了看,是一套全新的校服外套和裤子,连标签都没拆。

      她意识到,“你重新买了一件?”

      周润期淡淡开口,“嗯。”

      他怎么可能会让那个男的真穿自己的衣服。而且,还是和方幸拍记录片……

      等等,让记录片有他的东西,也不是不行。

      方幸拿出手机,“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周润期看着她清亮的眼睛,那股烦躁感又浮了上来,还夹杂着别的,更沉郁的东西。他状似无意地问:“这么急着要校服,到底干嘛用?”

      他还是不想相信。

      方幸把校服仔细叠好放回纸袋,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也有点准备迎接新阶段的平和。

      “拍结婚纪录片呀,”她说,语气平常,“就差一组穿校服回校园的镜头了,本来都说不拍了,幸好有你。”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周润期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过分好看的眼,微微眯了一下,目光落在方幸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结婚?”他的声音不高。

      “嗯。”方幸没察觉他语气里的细微异样,低头整理着纸袋,“时间有点赶,好在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是吗。”周润期扯了扯嘴角,弧度很浅,没什么温度。“恭喜。”

      “谢谢。”方幸抬起头,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是陈望,问她几点结束,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饭继续商量婚宴细节。

      她对着电话那头应了几句,挂断后,略带歉意地对周润期说:“我得先走了,家里还有事。真的特别感谢你……”

      她又想起来什么,笑着说:“我结婚你要来吗?陈诗荷也在。”

      周润期没说话,只是低眸。

      方幸以为他不舒服,本要拎着纸袋转身离开,又走近了几步,问他:“不舒服了吗?”

      周润期低着眉,“嗯,很难受。”

      方幸轻轻地问:“你有在外面吹风了?”

      他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感冒还是头晕?我陪你……”方幸本来是想着陪他,但又想起刚刚电话里的事,“我送你去……”

      她好像有点没时间。

      周润期看她为难的模样,低着头要走。

      反正他已经习惯被丢下。

      方幸不明所以,说着:“你等等啊。”

      她犹豫开口:“这附近有家店,是中医。我以前常去,你愿意去那吗?”

      原来,不是要走。

      周润期平静地看着她,说:“姐姐,你走吧。我没事,你忙……”

      方幸对周润期满怀愧疚。

      这小孩为了给她校服,还冒着病出来……

      她认真道,“怎么能说没事呢?时间能推,病不能耽误。”

      周润期愣神,随即又点点头,乖乖被她拉到了那家中医馆。

      中医馆漫着药味,见是方幸,很是热情的迎了上来。

      “幸幸啊,许久没看见你了。”老中医嘿嘿笑着,又转了眼看向方幸旁边低眉的男生,“我就说陈望那小子配不上你,还是这种高中生适合你。”

      周润期没动。

      方幸一时没反应过来,忙解释着:“这是陈诗荷侄子……”

      老中医笑得更灿烂了。

      “还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不是啊,不是我男朋友……我和陈望都要结婚了。”

      老中医“哦”了两声,不好意思地问周润期哪里不舒服。

      一顿检查下来,到没什么大病,但还是开了点药。

      方幸把要塞进周润期手里,关心地说:“周日就好好睡觉,听见没?”

      周润期专注地盯着她,没有说话,让方幸不由得又要出声询问。

      他突然开口,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回:“听见了。”

      方幸打了个车,叮嘱他:“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周润期还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的方向。夏日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身上敞开的校服外套微微鼓动。

      方幸发现,他整个人的气息似乎和刚才有些不同了。但具体哪里不同,方幸来不及细想。

      她收回视线,加快脚步。

      婚期临近,太多琐事需要处理。

      周润期一直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深红的月牙印。

      结婚。

      她真的,要结婚。

      他想起她提起“结婚”时,那平淡甚至略带疲惫的语气,想起她朋友圈里那个穿着西装、表情疏离的男人背影,想起她的关切……

      她真的爱那个男人?

      从高中到现在,都爱?

      周润期不知道,但从他极少的观察里,他觉得方幸应该不是那么喜欢了。

      那男的看起来没他好看……一点也配不上她。

      但这么低端的男人,要和方幸结婚。

      心里那点模糊的、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念头,在此刻被这两个字猛地刺破,露出底下酸涩的、不甘的实质。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双眼显得更深,更沉,像酝酿着某种风暴前的海面。

      *

      那天之后,方幸发现一件事。

      周润期出现在她生活中的频率,比从前好了很多。

      是她的错觉吗?

      有时是她加班后走出公司大楼,看见他背着书包,靠在对面街边的栏杆上,像是在等人,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她走过去问他怎么在这里,他说路过。

      有时是周末她去超市,在生鲜区碰到他推着购物车,车里放着几瓶水和泡面。她忍不住皱眉:“你十八岁,就吃这些?”

      他会扯扯嘴角:“方便。”

      她很忙,没管他。

      偶尔微信上,他会发来一两道看起来很难的数学或物理题。

      Z:姐姐,会吗?

      方幸大学毕业两年,有些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但看着那熟悉的公式符号,还是会努力回想,认真写了解题思路发过去。

      他会回个“哦”或者“谢谢”,再无下文。

      但下一次,依然会有新的“难题”发过来。

      次数多了,方幸再迟钝也觉出点不对。

      这少年,好像在刻意接近她。可为什么?因为她的关切?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忙碌和焦虑而略显疲惫、但依旧带着学生气的脸。

      二十三岁,她和高中生站在一起,差距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大。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微微一悸。

      更让她心悸的是周润期外貌上的变化。

      他原本是清爽的黑发,额前有些碎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头发变成了蓬松的、带着自然弧度的卷发,不是那种刻板的小卷,而是略显凌乱、透着漫不经心潮感的微卷。

      这发型极大柔化了他眉眼间原本的锐利,增添了几分无辜和慵懒,甚至……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方幸在一次“偶遇”时,盯着他的新发型看了好几秒,才勉强移开视线。她感受到自己耳根有点发热。

      陈望是规整的直发,三七分,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好看吗?”周润期注意到她的目光,抬手摸了下额前的卷发,语气懒洋洋的,眼神直盯着她。

      “……还行。”方幸含糊道,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何止还行。

      “姐姐喜欢?”他追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方幸没答,匆匆找了个借口走开。

      她的心跳有些乱。

      他不知道她喜欢这种卷发吧?

      在一个模糊的概念里,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和周润期的“偶遇”,回复他微信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她告诉自己,这是个即将高考的弟弟,也是个男人。他的行为可能有些叛逆和难以捉摸,而她是个快要结婚的人,应该保持距离。

      可有些东西,一旦涌起,就很难再压下去。就像她之前考虑陈望是否和她适合,就再也没停止过。

      陈望对她筹备婚礼的种种细节越来越不耐烦,沟通仅限于必要事项,语气常常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敷衍。

      下班回家后,更多的时间是待在书房对着电脑,或者接听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工作电话。方幸试着跟他分享拍纪录片遇到的趣事,或者对婚礼某个环节的想法,得到的回应往往是“嗯”、“你定”、“都好”,或者直接转移话题。

      那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氛围,一点点侵蚀着方幸对这场婚姻本就稀薄的热情。

      她有时会看着陈望专注工作的侧影,想起另一个少年盯着她时,那双眼里毫不掩饰的、滚烫又执拗的光芒。

      方幸被这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又思考起来。

      如果以后和陈望离婚了……

      不对,她在想什么啊?!

      *

      周润期最近很高兴,因为他发现了一些事情。

      这陈望,果真是配不上姐姐。

      他手中拿着两男人相视一笑的照片看了两秒,撕碎了。

      结婚纪录片……应该拍不成了。

      周润期将视线投像窗外的霓虹,心里有些愉悦,却也升起一些不安。

      她会伤心吗?

      *

      陈望又说要加班,可能通宵。

      或许是因为很多天前她说的“别在婚礼上出岔子就行” ,他不着家的好像有点次数太多。

      方幸懒得管他了。

      她独自吃完饭,心血来潮,带着相机想去陈望公司附近拍点夜景素材。相机还未拿出来,却在公司楼下那家他常提起的、客户喜欢的清吧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里面卡座上的陈望。

      他不是一个人。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时尚,妆容精致。陈望正在对他说话,表情是方幸许久未见的、放松甚至带着愉悦的笑容。他抬手替对方拂开额前一缕头发,动作自然亲昵。

      随后,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陈望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方幸站在街对面,隔着玻璃和霓虹灯光,看着这一幕。相机还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预想中的天崩地裂、心痛如绞并没有到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心里一片奇异的平静。她甚至……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

      原来是这样。

      这畜生喜欢男的。

      她想起陈望对她总是提不起劲的态度,想起他对亲密接触的回避,想起他偶尔看着某些男明星广告时失神的目光。

      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拿出手机,对着玻璃窗内拍了一张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的照片,然后转身,平静地走向地铁站。

      晚风拂面,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因结婚而起的滞重感。

      你等着,看我不整死你。

      她没有立刻找陈望对峙。第二天,她请假去了医院。

      曾祖父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老人比上次见时更瘦了,躺在白色的被单里,像一片即将枯萎的叶子。但他看到方幸,浑浊的眼睛里还是亮起了一点光。

      方幸在床边坐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那手很凉,她小心地捂着。

      “太爷爷,”她轻声开口,语气平和,“我可能……结不了婚了。”

      老人看着她,眼神温和,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反握了一下她的手,尽管那力道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幸幸,”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奇异的清晰和力量,“我说想看你结婚。”

      他费力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是想你幸福。”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而是长久以来紧绷的弦突然松后,那种混合着委屈、释然和感动的洪流。

      方幸低下头,把脸埋在老人手边,肩膀微微耸动。

      她哭了很久。

      她把这些日子积攒的迷茫、压力、不被重视的委屈,以及发现真相后的荒诞与解脱,统统哭了出来。老人一直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离开医院时,眼睛还肿着,但她毫不难受了,取而代之的是想整死陈望的火气。

      出轨,拿我当同妻。

      你等着。

      她走出医院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对面树下的周润期。

      他还是穿着校服,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单肩挂着书包,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

      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周润期眉头瞬间拧紧,大步穿过马路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站定在她面前,声音有些紧,少年脸上的关切毫不掩饰。

      方幸摇摇头,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在一个高中生面前展示自己婚姻的失败。

      周润期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目光沉了沉,没再追问。

      “吃饭了吗?”他问,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淡淡的调子,却不容拒绝,“我知道附近有家店,粥还不错。”

      方幸看着他,少年挺拔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带着一种生涩却坚定的保护姿态。

      “好。”她听见自己说。

      那之后,周润期几乎成了她的影子。

      她下班,他常常“刚好”在附近。她情绪低落,他会变着法子说些蹩脚的笑话,或者干脆带她去吃各种高热量的垃圾食品。

      他不再提别的,也不再问关于她婚姻的任何问题,只是以一种沉默而强势的姿态,侵入她的生活,填补那些因为婚约破裂而空出来的时间和情绪缝隙。

      方幸劝过他几次:“你别总往我这跑,好好复习。”

      周润期会低着眉不说话。

      唉,拿他没办法。

      直到五月底,高考压力显而易见地袭来。

      “你不高考,也压力大?”

      “我还得学别的。”

      “周润期,”方幸放下筷子,正色道,“从明天开始,别来找我,弄完你的事。”

      周润期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压力大。”

      “压力大就更要专心。”

      “专心不了。”他看着她,眼神直白,“看见你才能好点。”

      方幸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定:“别乱说。”

      “没乱说。”周润期往前倾了倾身,手臂搭在桌上,距离拉近,“姐姐,我压力真的很大。”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带着点疲惫,更多的是一种真诚,但又近乎耍赖的执着。

      “所以呢?”方幸移开视线,端起水杯。

      “所以,”周润期跟着她的动作,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和任性,“你得管我。”

      “我怎么管?”

      “像这样。”他说着,忽然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手背。指尖微凉,一触即分。

      方幸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晃了。

      “或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脸轻轻放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这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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