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赦》俗手谈

5、第五章 请安

　　上一世，虽除了沈毅忠，沈家其余人待沈婉而言便像个可有可无的人，但也有个那么特殊的几次。

　　那时，沈婉来到沈府已经一年多，一次中秋家宴，沈毅忠的大儿子沈宥前几年在边塞驻军，平叛外来的流寇，终于在这年将流寇一网打尽，安定西边边境，他也就回京复命。

　　沈宥是他们这辈最为有出息之人，战功虽不似他爹沈毅忠那般累累，但也不差，多次得陛下夸赞，前途因是不差的。

　　这次中秋，他回来，便是喜上加喜，沈家人也额外注重这次的家宴，不光为庆祝中秋佳节，也是庆祝沈宥再立功。

　　沈婉并未见过这位大哥，她想着父亲母亲，甚至二叔三叔都有所重视，她便想如果能哄得大哥高兴，也就能哄的母亲她们高兴，这样就能和她们更亲近些。

　　所以，那日，她早早便起床了，从厨房的何嬷嬷那学了如何做月饼，为了做出更加精美的形状，她还把身上存的零花钱都拿来买模具了。

　　既有那年的马年生肖模具，还有家中每个人生辰的生肖模具。

　　在何嬷嬷的教导和帮助下，她花了一整日的时间，才将所有的月饼做出来。

　　做好月饼时，已是酉时，家宴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始，她便连忙回到自己院子，把下午那套裹满面粉的衣装换掉，重新梳洗上妆。

　　然后才叫秋月和另一个婢女带着她下午刚做好的月饼去前厅家宴。

　　因是中秋家宴，大家都很准时，沈婉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坐在席位上了，男女席面各两桌，连沈老夫人都已经到了。

　　沈老夫人，在平时的一些家宴上都是最晚到的，大家都会等她到后喊大家开始用餐后大家才会跟着她开始用餐。

　　还没有谁比沈老夫人晚到过。

　　连刚回来不到半天的沈宥都已经稳当的坐在席位上了。

　　显然，虽在定好的时间前到这，但看样子她也是晚到了。

　　沈婉当时心里有些打鼓，怕会惹她们不高心，所以想着自己先轻声的坐到席位上，让秋月她们把月饼放到一旁的置物桌上，待用完席面再呈给大家。

　　但就在沈婉刚坐下时，另一桌女席上的沈老夫人便语气愠怒，道：“你这一年的规矩是学到哪里去了！既是家宴，竟来如此之晚，长辈们都尽数到了，你是足脚生金了吗！”

　　瞬间，席面上便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向沈老夫人和沈婉。

　　沈婉心里一惊，立即站了起来，想要解释：“祖母，我是因为下午……”

　　但沈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你有什么缘由？你学了这么久规矩，难道不知不管有什么由头都不应当比长辈晚到吗？”

　　沈婉只好收起想说的话，低下头，声音低怯：“是，是孙女错了，祖母教训的是。”

　　“哎呀，祖母，别生气了，和我们小辈生气不值当，您看您现在保养得如此之好，想来要活到一百八十八，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心情，倒时候只能活到一百六十八了。”说话的便是刚回来的沈宥，语气轻快幽谐。

　　沈婉虽低着头，但还是给沈宥投去了视线，因为这是第一次除沈毅忠外，在沈府有人帮她说话。

　　沈宥因常年在边塞，皮肤有些黑，但剑眉星目，阳光硬朗，面容看起来很和善。

　　沈宥也感受到了沈婉的视线，便给她眨了下眼回应她。

　　沈婉猜到他必定是刚回来的大哥了，看来大哥定时比其他人和善好相处的，以后她是不是可以让大哥帮她和母亲还有其他哥哥们走进些？

　　想到这，沈婉的心里便又有了期待，但她看到大哥的视应，还没想好怎么回应，沈老夫人却再次开口，显然她被沈宥的话宽慰到，但是对沈婉却没有多宽宥：“就你小子皮，都多大了，祖母知道的，不生气。”

　　然后又对沈婉道：“你大哥在外如此辛苦，好不容易回家团圆，一家人吃个团圆饭，本是高兴之事，也就是你这么不懂规矩，既做错了事，那按照规矩你就去祠堂跪着吧，四个时辰，小惩大戒。”

　　男席除了短暂的停下看过后，已经各自吃酒聊天，除了刚才沈宥帮她说了句话。

　　女席这边更是只看着她，无人替她说话。

　　沈宥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刚开口，沈老夫人便道：“好了，都吃饭吧，宥儿，多吃些，今日你母亲吩咐厨房做的这些菜，都是你喜欢的，许久没有和你弟弟们见了，你们好好聊聊。”

　　“是呀，大哥，快，我还等着和你比酒量呢，上次我那是惜败，这次你绝对赢不了我的。”沈凌锡举起酒杯挎上沈宥的肩膀上，激动到。

　　沈婉那时怕沈宥为了她为难，便提前应下：“是，祖母，我这就去。”

　　随后，沈婉便离开前厅，去到后面的祠堂，那些月饼也不知有无人吃。

　　在祠堂跪了整四个时辰，时间到时，夜已深了，她两膝青紫臃肿，只能扶着秋月亦步亦趋的回到枳落院。

　　后面的半月靠自己都难以站起来，一站起来就刺痛。但每日晨间还要给祖母请安，所以每日她需提前半时辰起床，然后在秋月的帮助下，去祖母那请安，然后再慢慢回院子。

　　因为如此，她的膝盖拖拖拉拉花了一个多月才好。

　　想到这，沈婉便心觉好笑，中秋团圆，如此为难，便是因为她是个外人吧。

　　不然为何会如此？

　　上一世，是她蠢，竟从未怀疑过，天上掉的馅饼，是有毒的。

　　沈婉和秋月到老夫人院里时，确实是晚了，赵氏和儿媳以及二房周氏三房王氏人也都到了，甚至昨日未见到的周氏的唯一的女儿沈棠和王氏的大儿媳徐氏都依次坐在她们身旁。

　　秋月见状，胆战心惊的跟在沈婉身后。

　　沈婉此时却并未着急，稳步的走进堂厅中，然后大步的走到左侧最外侧的位置上坐下。

　　刚坐下，赵氏的责备声便传来：“为何来得如此之晚？秋月，是没有提前告知姑娘吗？”

　　秋月听到责问，不知如何回答，虽她有喊姑娘起床，但也是第二天早上，昨晚沈婉回房便睡了，她也没来得及告知沈婉要早起来老夫人院中给老夫人请安。

　　思及此，秋月便只能请罪。但刚准备给夫人和老夫人请罪，沈婉的声音便不紧不慢的传来：“母亲，和秋月无关，您也知道，我赶了两个多月的路，每日舟车劳顿的，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好不容易有个安稳觉睡，我实在是起不来这么早请安，便拖沓了些，还望您不要和我这过惯了无人管教，闲散惯了的人计较，我想祖母如此开明，定也不会与我这一小辈计较的。”

　　虽是如此说，但从沈婉的语气中却听不到任何抱歉之意，倒是想要说她们如果因为这点小事便捉着她不放，和她计较，那就是她们小气，不开明了。

　　赵氏和沈老夫人听到后，心中立即升起一股闷气。

　　赵氏立即训斥她道：“你这叫什么话？你来晚了倒是有理了是吧，有没有教养？”

　　赵氏一时没注意言辞，说出心中所想。

　　空气停滞一瞬，沈婉按住心中波澜。
　　“母亲说的是，我确实没教养，我不过一个乞丐，哪里来的人教？对了，嗯，倒是有人教过，但他们都死了，所以时间久了，我也有些忘了。”沈婉内心哂笑，但面上却真诚无辜，仿佛自己说的是实话，也不知自己说话有不妥之处。

　　“你！你！”赵氏气急。

　　“母亲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沈婉见她生气，补充道。

　　“放肆！”沈老夫人从未见过如此粗鄙九流做派，不懂规矩之人。

　　“祖母怎么了？难道我说的真的不对吗？”沈婉眼神清澈，看着老夫人疑问道。

　　“你，你举止谈吐如此粗鄙，不懂礼数，对待母亲祖母不应如此。”沈老夫人愠怒，被沈婉气到。

　　“这样吗？祖母教训的是，但是我从小也没学过，我不知道要怎么对待长辈，如果冒犯到你们，那我道歉。但是我的行为习惯恐都粗鄙，入不了你们的眼，怕一时也难改得过来，要是以后冒犯到大家，还望你们多多担待了。”沈婉继续道。

　　“你既不知道，那就学，今日家中就请嬷嬷来教你。”赵氏立即说。

　　“今日便请嬷嬷来教她，请最好的嬷嬷。”沈老夫人补充，似乎沈婉的举止真的让她难以忍受。

　　“可我听说嬷嬷都很凶，会打人的，到时候她会不会打我啊，我从小也没学习过，要是学得慢，学不会她打我怎么办？。”

　　“学不会，嬷嬷定会惩戒的，但你好好学，嬷嬷便不会打你。”赵氏道。

　　“那不还是要打么，我都没学过，嬷嬷肯定看不下去，定是要挨打的。”
　　“嗯，要不，我还是走吧，要是学不会学不好闹了笑话，怕是会连累沈府的名声。自己还的挨打。“

　　“不行，不能走！”沈老夫人，赵氏，周氏王氏一同喝声道。

　　原来都知道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