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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沈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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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谢止珩止住了那些迫不得已却已是事实的解释,最后只道出这三个字,看向沈婉的眼中满是愧疚。
沈婉终是抬起头,看向谢止珩。
上一世,她贪念过与谢止珩在庙宇里那段相依为命的时光,十岁之前,在农夫家也体会到一点亲情,十岁后,一人苟活,便是谢止珩的出现,让她觉得那破庙也变得温暖,但他却走了,再没回来。
这一世,不知为何,却变了。但她要去沈家,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仇要报。见谢止珩如今穿着打扮,定是和他说的一样那般身世显赫,他们还是不要过多牵连,毕竟不过只是相识一场。
沈婉恢复冷静,冷淡开口:“无甚对不起,你我不过萍水相逢,相识一场,你既已回到家中,我也有了自己的家,过去之事便无关紧要,以后便各自安好。”
话语如冰霜般刺向谢止珩,他的手掌握了又松开,然后又握紧,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
似乎想与沈婉说些什么。
但,沈婉却毫无留念,眼神平静转身就要离开,他伸手想要挽留,终究还是收回。
直到沈婉的身影彻底消失。
护从就站在门外,见沈小姐从公子房间出来,以为二人已谈完,便准备关上打开着的房门,却瞥见公子站在门前,有丝他从未见过的落寞之感。
但他终究不敢多问,只为公子关上房门,自己又立于门前一旁。
这夜,沈婉和谢止珩都睡得并不是很好。
第二日早,沈凌锡和沈婉一行人用过晨食便再次启程,离开前,沈婉似有似无的向二楼的一角看了一眼,才跟着婢女走出驿站。
二楼。
护从躬身站在谢止珩旁,道:“公子,将军府的一行人已经离开,我们也当启程。”
谢止珩静坐,举止泰然,一举一动又恢复到那个看起来永远温润如玉,淡静如竹翩翩公子,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动。
“嗯。”谢止珩声音平静,看向窗外,眼神无任何波澜,“派两人保护她。”
护从立即领会,便领命:“是,公子。”
待护从安排好一切,谢止珩也启程,不过并不是回京城,而是去往另一个方向。
半月后,经过一个多月的辛苦路途,沈凌锡终于带着沈婉到了沈府门口。
沈凌锡日盼夜盼,终于干完这趟差事了,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这一路吃不好,睡不好,马车也是颠得他浑身散架,最主要的是他已经将近三个月没去看玲娘了。
他这几日一定要好好放松一把。
沈婉站在沈府门前,门高匾宽,朱漆大柱,庄严不止。
但门前却无一人来迎接,如同上辈子一样。当时沈婉并未在意,心里只期待着自己即将要见到的家人。然此时,却难掩恨意。
“走吧,妹妹,父亲母亲应当在堂厅等我们呢。”沈凌锡说完不顾沈婉就跨过门槛向里走了。
沈婉深深吸一口气,放松捏紧的手掌,踏过门槛走了进去。
一切都与记忆中的样子一样,巍峨光鲜,却吃人。
跟着沈凌锡走过几条长廊,才最终走到沈府的堂厅外。
沈凌锡并未停留,直接走进堂厅,里面顿时传来一阵热闹。
特别是老人慈声关切,不断询问沈凌锡身子怎么样,怎么瘦了,这几月辛苦了。
待几道关心之后,沈婉轻捏自己手臂,才忍住自己心里的那点恨意,走进堂厅。
顿时,本还闹哄哄的堂厅声音逐渐减小,直至鸦雀无声。
大家都停住自己的话头,打量起眼前纤瘦的少女。
少女身形纤瘦,看起来瘦弱无比,但面容却清秀姣丽。
一时,无人出来打破这份安静。
沈婉就直起脊背,站在堂中央,任她们观察。
直至堂下,坐于左侧首位穿着雍容华丽的中年女人从椅子上起身,走至沈婉身前,挺头却只是低眸,声音既不热切也忍着不耐,沉声问:“叫什么名字?”
这位便是沈毅忠的夫人,沈家大房主母,也是沈婉现在的“母亲”,赵氏。
那个她上辈子回到沈府后最是努力讨好的人。
沈婉比赵氏矮了一些,但沈婉并未仰头看她,也并未弯腰行礼,而是不急不缓,视线向前,盯着一处无关紧要之地,回她:“尔尔,赵尔尔。”
不知是西岭的乡音还是这个名字难入她耳,赵氏下一瞬便难掩嫌弃,似有不自在。
沈婉上一世因为西岭口音,受到沈家人诸多嫌恶,每日被嬷嬷盯着改正,说错便会挨竹板打手心,沈婉为了讨赵氏欢心,也为了给自己争口气,日夜学习,最后才练的一口纯正京城口音。
但现在她不想。
赵氏到底没多说什么,只道:“我是你母亲,你既回到沈家,便该由沈姓,尔尔之名取得过于随意,以后你就叫沈婉吧。”
沈婉已然猜到,明明自己第一次得到这个名字时内心无比高兴,现在却无甚欣喜,只淡漠答:“是。”
赵氏反而觉得沈婉的态度过于平静,无有欢喜,也无失落,像是早已预料,但赵氏并未深想,毕竟对她来说,沈婉只不过是一无关紧要之人。
接着,赵氏给沈婉介绍沈家的人。
沈家大房便是沈毅忠这房,也是目前当家之人,和赵氏育有三子。其他二房人也不多,二房共五人,两子一女,三房四人,二子。
此时,并未全部到场,主位坐着的是沈老夫人,左侧除了刚才坐着的赵氏,还有一人是赵氏的儿媳,右侧便只坐着二房和三房的夫人。
介绍时,沈婉并未行礼,只是一一问好,大家似乎知道她的来历,此时并未追究。
介绍完毕,赵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其他人也不再关注她,各自聊天,貌似她的回归只是今天的一个小插曲。
赵氏坐下后,看向她依旧冷声不变:“过来,站我旁边。”
沈婉依言走过去,站在赵氏身旁。
“再给你祖母行道礼,我们不和你计较,但是你自己不能不懂规矩。还有你父亲今日在外忙碌,等他回来你也要记得行礼问好。”赵氏道。
然后,就开始教沈婉简单的一个行礼方式,其实沈婉都会,只是不想如此快如她所愿,便假装磕绊的行礼,让赵氏和主位坐着的沈家祖母都有些嫌弃,乡野之人就是如此粗鄙。
她们本对这一乡野之人无所期待,只是怕她以后莫要玷污沈家门楣,还是要让人教她规矩。
所以沈婉简单的向沈家祖母行过礼后,赵氏便道:“行了,以后跟着嬷嬷好好学学规矩。”
沈婉语气依旧不急不缓道:“是。”
从刚才到现在,虽然赵氏说什么,沈婉都答应照做,但赵氏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沈婉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是啊,上一世,沈婉来到沈府,满怀期待,憧憬着父母兄长的疼爱。
上一世到厅堂时,她害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又怕她们不喜欢自己,便处处小心翼翼,眼神飘忽躲闪,紧张害怕。
每当她做出一些乡野之举时,她们便看她一眼,然后低声一笑,弄得沈婉无比自卑,便更加怯懦低头,不敢再看他们。
现在沈婉,眼神平静,虽举止刻意粗陋,但却不似上一世怯懦。
当是不一样的。
什么亲情家人,不过是做戏一场,这一世她定不会再步前尘。
今日沈婉被接回沈府,好似不过要走个过场。
半个时辰后,大家就都相继离开,赵氏也带着沈婉从堂厅离开。
赵氏带着沈婉往西院走,接连走过一段小路,才在西院里南边的一个小院前停下。
“这是枳落院,以后你就住在这,东西都已经叫下人给你归置好了,你进去洗洗,好好休息一番。”赵氏道。
“好的,母亲。”沈婉答。
“行了,进去吧。有事吩咐下人便是。”说完赵氏转身往回走,没有再留一个眼神给她。
一路上照顾沈婉的那个婢女叫秋月,此时跟着沈婉站在她身后。
沈婉看向枳落院的门,青苔爬满了外墙,门前的角落也生了几株野草。
她从门下走进去,一切都是如此眼熟,她就是在这里生活了三年。
院子的模样没有改变,但沈婉却觉得它好像也并没有那般华丽,那般大,或许它也就和她生活了五年的破庙一样大,或许还没有破庙大,只是屋内铺了地毯,屋顶没有破洞,能遮风避雨罢了。
破庙虽透风进雨,但她却住的踏实,它不会要了她的命。
这里虽条件优渥,但住在这里面的人都是心思绕肠,吃人喝血。
沈婉自嘲一笑,终究是上辈子贪念了这点温暖,才导致自己陷入绝境。
她收回视线,回到房内,叫婢女给她准备了热水,她洗完澡去了榻间休息。
慢慢来,她一定会将他们踩在脚下。
等沈婉醒来已是晚膳时辰,但未成有人来叫她用膳,和前世一样。
上一世,无人来叫她吃饭,她也不敢询问,生生忍着饥饿入睡,第二日才见婢女准备了早膳。
后来才知道,世家之人并非每人都用晚膳,贵女和太太们为了保持身材,很少实用晚膳,如果想吃晚膳,告知自己院里的下人,他们会去叫厨房准备,然后带回院里就行。
但早膳和午膳厨房都会提前一起准备,然后各院领走,等大家去老太太院里请过安后,再回院自行食用。
沈婉从榻上起来,穿好衣服后,便走出卧间,吩咐正在打扫的秋月去准备吃食。
秋月领命,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就退出去了。
却在门前遇到家里的主公,沈将军。
秋月退之一旁,弯身行礼:“主公。”
沈毅忠并未回应,直接越过,往枳落院里走去。
沈婉站在厅里,紧握双手,鬓角有汗冒出,紧盯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