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赦》俗手谈

10、第十章 禁声

　　上辈子跟着嬷嬷学规矩的时候，沈婉只是为了较劲，想获得家人认可和亲近，所以自己再不愿，也使劲去学。

　　那时候，因为自己不认字，学世家谱的时候变得尤其困难，她只能边学认字边学世家谱，重心也都从世家谱的内容转到如何认字上去了，只依稀记得一些内容。

　　再次拿起世家谱，嬷嬷讲着各家各户，有人步步顺意直入中枢，有人却屡屡不顺徘徊不前。

　　若是三年后，沈毅忠的目标便是晋升，那他最大的阻碍便是在他之上的顾侯。

　　这般想，沈婉觉得自己的心思便忽然舒展了。

　　自己人单影只，想要与沈毅忠和宁公对抗，想来是难以成功的，但是若找帮手呢，尤其是与他们两家不对付的帮手呢？

　　那她便能与他们站在一处，互相借力。这样即使困难，但成功的机会也变得更加大些。

　　有了这个念头，沈婉便在嬷嬷讲世家谱的时候听得越发认真，认识的不认识的，她都认真记下，还追着嬷嬷问如今各家盘根错节藏在后面的那层关系。

　　世家人多是拉帮结派，互相勾结，最明显的便是通过联姻来达到捆绑的目的。

　　嬷嬷以前是宫里的教习嬷嬷，只是年纪大了，便退了，出了宫门，虽有余钱能够安然过完剩下的日子，但闲着便觉生活失去了意味，想来想去，便又从操旧业，给外面的这些世家小姐公子们教起了规矩，各家间的牵扯便也知道得多了些。

　　她本也不能随便把这些事情往外说，但沈婉开始只是认真学习世家谱，然后一点点试探引导性的问，嬷嬷不知不觉也就多讲了些，等意识过来，却只见沈婉认真的点头，一副好学的模样，她也作罢，想着小孩子定是好奇心重了些。

　　而且沈婉之前也给嬷嬷留下了好的印象。

　　就是这般，沈婉花了一段时间，从嬷嬷这里把世家谱学完了，各家间的关系也理得差不多了。

　　有了盘算，这些日子她心里那根绳拉得也没有那般紧了，睡觉时也没了梦。

　　但几次梦见那位夫人，沈婉也难免多想了些，万事都是有可能，连她这般都已死过的人，都活了过来，不信神佛的她也信了几分，想来自己和那位夫人有些牵扯，才让她多次入她梦来。

　　赵氏也是信佛的，每月都会在十五那日去城西的白麓寺去寺里添些香油。

　　这日，又是一个月中的十五，一切都准备好后，赵氏就准备坐马车去白麓寺。

　　在临出门前，沈婉喊住了她。

　　“母亲，您是要去寺里吗？”

　　赵氏有些疑惑，不知为何沈婉会知，但家里这般人多，想是她问了哪个下人，便点头：“是，去寺里填些香油。”

　　沈婉知赵氏不喜自己，但她也不会与自己撕破脸，想着心中的那件心事，她还是提了让赵氏可能不那么舒畅的请求，“那母亲，你能带我一起去吗？我已回家中有些时日，身心有了安处，我想去给养过我的那户农夫家点三盏灯。”

　　赵氏是知道的，沈婉是由一户农夫养大，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她又去当了乞丐。听沈婉这般说，想来是那户人已不在了，想到这，看沈婉的眼里又多了一丝嫌弃，觉得她有些晦气。

　　沈婉的命格多少不好，不仅自己过得不甚好，可能还会影响到别人。

　　想得越多，赵氏便多了些顾虑，若是影响到自家的运势，那就有些得不偿失，寺中有道空师父，若替沈婉去去晦气到也是好的。

　　这般想，赵氏便允了，“行，那你便一起吧。”

　　“谢母亲。”

　　沈婉和赵氏乘一辆马车到白麓寺，

　　赵氏本不喜她，但又不得不一起，一路上闭着眼休息，省得心烦。

　　到了寺后，有小僧前来相迎，因赵氏每月来，所以小僧便是提前估着时间专门来等赵氏的。

　　赵氏对小僧指了指沈婉，说了些什么。

　　然后又和沈婉道：“你便跟着这位小师父前去，他会告诉你如何做。”

　　沈婉知赵氏有自己的安排，便应下，反正自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是。”

　　小僧走过来，行了礼道：“施主请随我来。”

　　沈婉回过礼便随小僧走。

　　他带她到了大殿，里面佛祖像慈祥的坐在大殿。

　　小僧说，“施主是想祭奠故去的亲人吗？”

　　沈婉望着威严的佛像，心中似乎腾起一股热意，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

　　“能否给他们点盏灯？”沈婉问。

　　“自是可以，待我拿纸笔来记下。”小僧说完，转身到一旁拿了纸笔来。

　　小僧问了他们姓名去世年岁，沈婉虽在农夫家指与农夫关系好些，但也曾在另两人身上得到过一些温暖，他们也是农夫的亲人，她也不该只为农夫点灯，不然农夫该会像当时为了她为难那样夹在中间，所以沈婉便给三人都点了灯。

　　小僧记下后便准备离去，沈婉想到另外一件事，便叫住了小僧，“小师父，我想问若是有一不识之人常来自己梦中是缘何？是否有不妥？”

　　小僧停下认真听着沈婉的问题，思考片刻，问：“入梦之人，是否凶煞？”

　　沈婉想到梦中的那个夫人，周身总是明亮的，给她的感觉是熟悉的温和的，便回答：“不曾，是温和熟悉之感。”

　　“若是如此，便无须过于费心，或许是你的祖辈对你有所惦念，来看看你，若是下次再入梦来，你不喜便告知她，她便知道不会再来打扰你。”

　　“如此，那便知道了，谢谢小师父。”沈婉低身行礼。

　　“无事。”

　　小僧记下信息后，便忙去了。

　　沈婉跪在佛祖面前，想要佛祖保佑自己能够报仇雪恨，让沈家能够血债血偿，但又怕这般龌蹉之事扰了佛祖的清净，便只许了万事顺意，身体健康。

　　灯油的钱定是由沈氏负责，沈婉许了心中所愿，也解了梦里所惑。

　　等赵氏等人时，便在寺里逛了逛，香客很多，大家都有所求有所愿，想来众生平等，皆有自己的困苦。

　　青苔石阶，沈婉沿着台阶向上走，想着走到最高处是否能看到这京城景色。

　　却在走到一半时，见两人在一旁的亭子中交谈着什么。

　　她本只是路过，便没在意，继续往上走。

　　却在听见一个人名时，停下了脚步。

　　那名字是-沈宥

　　沈毅忠的大儿子。

　　这般沈婉便再走不下去了，与沈家之事有关，这般遇到，那就是送上门的消息。

　　沈婉，靠着旁边的大树，一点点靠近，她走的很慢很轻，树木也有些年岁，树干很大，挡住了沈婉的身子。

　　她慢慢靠近，直到能听清两人交谈的内容。

　　一男子声音粗旷厚实：“事情已办妥，沈夫人已经去前院了。”

　　另一男子声音却有些尖锐：“这次给的多少？”

　　“我还未数，倒时候沈总督自会清点。”

　　“他清点个屁，在那破地方，每日风沙拌饭，脸全是裂口，每次拿这点钱，干啥都不够。”尖声男人气愤道。

　　“每个月总是有拿的，咱也不能说什么，京城总是在天子脚下，事情不好办，钱也不好弄。”

　　“哪有什么不好弄的！你没看到刚才那沈夫人穿金戴银的，哪件拿出来也是价值不凡的！就只有我们，在那破地吃不好穿不好的，每日还要干那些活，真是连京城的畜生都比不上。”

　　“沈总督说了，再过几年便好了，咱们就可以回来了。”

　　“也就你这个傻子相信，过几年是几年？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我怕再呆在那地方，再过两年我就得去见阎王。”

　　“那能怎么办，都已经干了这么久了，而且沈总督对我们有恩，我们总不能恩将仇报。”

　　“娘的，真是见了鬼了，要不是看在这个份上，他娘的我早跑了。”男人说完忒了一口。

　　“算了，算了，再坚持他娘一段时间。”

　　沈婉心里细细琢磨他们两个的对话，赵氏是来给他们送钱然后他们在带到西边边塞给沈宥。

　　可沈宥在那边有月银拿，且他夫人留在沈府，他也就无需养家，为什么还需要家里拿钱呢？而且，赵氏每个月都拿，且不是走正规途径寄过去，而是沈宥那边专门有人来拿，每次都还是在寺庙里进行，这其中定是有猫腻。

　　见二人在此抱怨完，怕被发现，沈婉就先往后退，准备悄悄离开。
　　但好巧不巧，就快走到台阶上时，踩到一块干的木枝，“卡擦”一声，便引来了说话的两人。

　　“谁？”二人同时出声，并循着声音的方向走来。

　　沈婉此时进退两难，若是跑不知来不来的急。

　　下一瞬，一道黑影而来，手臂穿过她的腰后，将她向身前一拉，便带着她往下方离开。

　　他的速度很快，当那两个男人看到他们的时候，她已经被他带到了阶梯最底处。

　　他又带着她往左侧有许多房屋的那侧而去，最后在一间屋外停下。

　　他勾着她的腰打开房门进去，然后将门迅速关上。

　　沈婉被他压在门上，同时也看清了他的长相。

　　“你怎会在……”沈婉还未问完，他便用手指压在她的唇上，然后眼神示意她禁声。

　　沈婉想到刚才的二人，便暂且没有再问。

　　谢止珩注意着外面的响动，直到感到威胁解除才收回视线。

　　他看向沈婉，沈婉在沈府养了段时间，此时已没有几月前见到的那般瘦弱，脸上长了些许肉，面色也好看许多。

　　只是看向他的眼神还是那般让他不喜。

　　他没有放开沈婉，低头问：“你怎会在这？”

　　谢止珩的气息打在沈婉的脸上，让她有些不适，意识到二人离得太近，她便伸手撑在他衣上，然后推开他。

　　“我问你才是，你为何在这。”

　　谢止珩被沈婉推开，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她现在对自己过于生疏。以前，哪晚她不是靠着自己睡觉的，说是这样暖和些，现在倒是离得近些便如此推开他。

　　他面色有些不悦，道：“来此处烧香，你呢？”

　　“我当然也是来烧香拜佛的。”沈婉道。

　　“你还信这个？”

　　“我怎不信？”

　　谢止珩看着沈婉，意味不明。

　　实在是沈婉以前的行为难以让他相信这句话。

　　住在破庙时，因庙无人再来供奉，风吹日晒下才变得破旧，但以前供奉的那尊佛像却还是保存的较为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