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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女子乐坊遭阻难 ...

  •   云音坊的改建装修一点不敢耽误,只是前几日被刘辟手下损毁的木料亟需补购,耽误不得工期。

      天刚亮,林修哲便领着两名工匠匆匆赶往市集采买。

      眼看着日头渐盛,已过晌午,三人却依旧不见踪影。

      宋辞立在院门口的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虽是天子脚下的长安城,可永贞革新后藩镇跋扈、宦官专权,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街面上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

      林修哲本就因前几日的事,被刘辟手下记恨,此番独自带工匠出门,万一再遇上麻烦……

      悬着的心落不下来,宋辞转身嘱咐了几句留守的工匠,又唤上负责搭建演奏台的师傅,准备出去寻寻修哲他们,怕是采买时遇上了阻滞。

      正欲出门时,林修哲三人匆匆进了门。

      尽管他有意掩盖,但是袖口处隐约洇出的暗红,还是让宋辞一眼瞧出了他手臂上有伤。

      “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宋辞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

      林修哲下意识地想藏,却还是被宋辞捋起了衣袖,小臂上一道寸许长的伤,显然是刚受的伤,且是利器所致。

      林修哲低声道:“方才不小心划了一下,不痛的。”

      这少年向来老实,连说谎都不会藏情绪,神情早把谎言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说实话!”宋辞加重了语气,却没松开手。

      “方才去西市买檀木,遇上了刘辟的手下。”林修哲不敢再隐瞒,只好选择如实相告。

      “他们为难你了?”宋辞追问。

      “他们要抢木料,我上前理论,就被他们划了一下。”

      宋辞眉头拧得更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见他瑟缩了一下,动作立刻放轻:“疼吗?”

      他立刻摇头:“不疼!”

      “撒谎都不会,不疼你缩什么?先过来处理伤口。”她拉着林修哲走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转身取来药瓶和纱布。

      宋辞一边用干净的布巾擦拭伤口,一边沉声道:

      “这些人定是之前没讨着好,故意来报复的!他们就是故意引我们动手,好抓着把柄闹大。还好你是个不惹事的,不然反倒落了他们的圈套,吃了亏!”

      “姐姐别担心,我后来绕去了城南的木料铺子,重新买了一批,虽然不如西市的檀木成色好,但打制桌案足够用了。”

      宋辞缠纱布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你以为我担心那些破木头,我是担心你这个傻木头吃亏!”

      林修哲耳尖微红,却没有接话。

      宋辞将最后一个结系好,拍了拍林修哲的手臂,神色严肃起来。

      “往后若再遇上刘辟的人或者别的什么难缠的人,尽量躲着点,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好汉不吃眼前亏!”

      “知道了”林修哲点点头。

      在工匠们的日夜赶工下,云音坊的改建终于顺利落成。

      前院隔出了数间竹帘雅座,摆放着新制的木桌木椅。

      中院设了琴、棋、书、画四间雅室,每间都陈设雅致。

      后院栽了一圈翠竹,厢房收拾得干净整洁,供众人日常起居所用。

      宋辞站在院中,看着这处凝聚了心血的院落,正欲舒展眉头,却又因怀中揣着的文书难以释然。

      申办乐坊的公文,已在长安府衙递了三回,皆被以女子开办乐坊,于礼不合为由驳回。

      第三回从府衙出来时,负责登记的小吏还带着几分不耐的讥讽。

      “宋娘子,不是某家为难你。长安城里的乐坊,哪有女子做主的道理?趁早歇了这份心思,免得白费功夫。”

      宋辞攥紧了袖中的地契与身家证明,心内不平,这都是时代对女子的桎梏。

      本身她设云音坊也并非只为赚钱,更多是想早日废除这些早该丢弃的糟粕,能给不自由的人一定的自由。

      就像那些曾经同行的秋娘,让她们有选择的权力。

      云音坊本就是为了打破偏见而生,又怎能还没起步就向世俗低头?

      回到云音坊时,林修哲正在调试新置办的乐器,见她神色凝重,连忙停了手。

      “姐姐,是府衙那边……”

      “嗯,还是没成。”宋辞叹了口气,将公文放在案上,“他们说女子不能做东家。”

      谢君泽闻言立刻炸毛:“岂有此理!姐姐凭自己的银钱、自己的本事办乐坊,他们凭什么不同意?那些官吏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他凑到公文前扫了两眼,眉头拧成一团:“要不我去国子监找先生们说说情?几位博士夫子向来推崇有才者,定然能理解姐姐。”

      “不可。”宋辞立刻摆手,“你如今正是备考的关键时期,怎能因这事分心?再说,此事若闹到国子监,反倒落人口实,影响了你的名声。”

      谢君泽抿着唇,一脸不甘:“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要不怎么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呐,难就难在我们现在没有可以依仗的人。”宋辞感慨。

      “要不……我去宁王府,请他帮个忙?”林修哲抬眼看向宋辞,眼神诚恳。

      宋辞眼底骤然亮起,她竟忘了曲江夜宴上那位深居简出的宁王!据说这宁王为人还算豪爽,尤其喜好结交一些有才情的人。

      只是林修哲性子向来清冷孤高,从不愿意巴结这些权贵,曾经他还拒绝了宁王府的演奏邀请,如今竟然主动提出要去拜访宁王,实在让人意外。

      三人正沉默间,系统光幕突然弹出:

      【用户 “搬着凳子磕 cp” 打赏金叶子×2500 并留言:果然,姐姐是林郎君的例外!林郎君嘴上不说喜欢,可为了姐姐连不巴结权贵的原则都丢了,这波暗恋藏不住啦!】

      【用户 “长安第一磕学家” 打赏金叶子×2000 并留言:清冷琴师为姐破防!以前宁王府邀约都不看一眼,现在主动要登门,这就是爱啊!】

      宋辞看着光幕上的弹幕,忍不住转头看向林修哲。少年青衫立在晨光里,耳尖已悄悄泛红。

      宋辞:“我和你一起去,之前曲江夜宴我和宁王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林修哲颔首:“也好。”

      谢君泽往前一步:“我也要去!”

      “不行!春闱在即,每一日的温书时间都宝贵,你留在家里好好温书!”宋辞语气坚定。

      “凭什么啊!” 谢君泽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林修哲就能去,我就不能?”

      她转头看向还在气鼓鼓的谢君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林郎君是去帮我引荐,你乖乖在家温书,姐姐回来给你带宁王府附近的桂花酥,那可是长安城里独一份的。”

      谢君泽猛地偏头躲开,耳根却红得更甚。

      “谁要吃桂花酥!我只是…… 只是担心你被宁王府的人刁难!” 少年虽然嘴硬,但是眼底的担忧藏不住也是真的。

      宋辞和林修哲抵达宁王府时,日头已渐渐开始西斜。

      朱漆大门前的石狮威风凛凛,两名守卫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往来之人。

      宋辞上前躬身行礼:“烦请通传宁王殿下,曲江夜宴奏《云宫迅音》者宋辞,携琴师林修哲前来拜访。”

      守卫上下扫了两人一眼,神色倨傲地摆手。

      “放肆!今夜王府有文人雅宴,赴宴者皆是长安有头有脸的才子名士,非受邀者不得入内!你们一介乐人,也敢贸然登门?速速离去,免得自讨没趣!”

      说着,守卫便要伸手推搡,林修哲下意识地将宋辞护在身后,眼神冰冷:“你们如此无礼,就不怕宁王殿下知道后怪罪吗!”

      “怎么回事?”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宁王身着锦袍,走了出来。

      守卫见状,连忙躬身行礼,满脸惊慌。

      “王爷恕罪!这二人没有邀请函......”

      “无妨。” 宁王摆了摆手,看向宋辞两人,眼底带着几分讶异,“宋娘子与林琴师今日前来,想必是有什么要事,我们入府再谈。”

      行至大厅,宋辞连忙拉着林修哲上前见礼:

      “草民,见过宁王殿下。今日贸然登门,多有叨扰,还望殿下海涵。”

      林修哲亦敛衽行礼,神色虽依旧清冷,却也少了几分的疏离。

      宁王抬手示意两人起身,笑道:“宋娘子不必多礼。当日曲江夜宴,你一曲《云宫迅音》惊才绝艳,本王至今记忆犹新。今日登门,想必不是单纯为了叙旧吧?”

      宋辞知道此刻不宜迂回,索性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殿下慧眼,草民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宋娘子但说无妨。”

      “草民倾尽积蓄建了云音坊,意在给长安城里无依无靠的女子一条生路,让她们凭琴棋书画立身,不必再受颠沛流离之苦,不必再被世俗偏见束缚。可草民三番五次向长安府衙递交申办公文,皆被以女子做主乐坊,于礼不合为由驳回.....”

      她抬眼看向宁王,眼底满是恳切。

      “草民知道,此事有违当下礼法,可规矩是人定的,世俗偏见也该有被打破的一日。殿下向来推崇有才情之人,亦有悲悯之心,草民斗胆,想请殿下出手相助,为云音坊求一份合法的文书。”

      林修哲亦上前一步,补充道:“殿下,云音坊绝非寻常乐坊。若殿下肯相助,修哲愿入府演奏一月,以报殿下恩情。”

      宁王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宋娘子的想法,确实很大胆,也很有魄力。”

      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府衙不敢给你通过,倒也并非有意为难,实在是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他们行差踏错。革新刚过不久,王叔文、柳宗元等人的下场你也该知晓,革新派触动了藩镇与宦官的利益,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流放边疆的结局。”

      宁王的声音沉了几分:“如今朝堂上下人人自危,谁都怕沾染上越矩破法的名头,生怕被政敌抓住把柄,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你要办女子做主的乐坊,看似是一件小事,实则是在挑战千百年来的礼法规矩,是在触碰世俗的底线,往风口浪尖上撞!”

      宋辞攥紧了衣袖,指尖已经泛出白,却依旧不肯放弃。

      “草民知道此事凶险,可正因为眼下局势艰难,女子才更需要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草民不求别的,只求能让云音坊顺利开业,让那些女子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本王欣赏你的才情,也敬佩你的初心与魄力,更认同你的格局。女子本就不该被困于深宅后院,不该被世俗偏见定义。”

      宁王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认同归认同,本王却不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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