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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 “长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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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坡100后过L3。切泥段,降。”
下山路段相对上山而言,道路弯度降低,路面坡度增多,但山背林木密集程度相对降低,路面障碍较阳坡减少。
如果说前半段上山路两人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下山就是失真状态下的绝对沉默。
“速控还可以,申请保持。”
一个没有危险的长坡,郁沉侧眼偷瞄了一下右位的陆行川,没有反应。
这个台阶递得还是太突兀了吗。
正准备刹车降速,耳麦中便传来了不甚僵硬的回应。
“降5,保持。”
还是心软的。
郁沉头盔下的嘴角轻微勾了勾,很给面子的左脚轻踩刹车,不知为何,反正看什么都变得精彩起来,连路两边光秃秃的树都顺眼了许多。
雷达上小红点正缓慢前行,袁兴听着耳麦内陆行川平静的播报声下划一个又一个弯道,紧盯无人设备传回的在山林间快速飞奔的白色小车。
“头,西南方向云层大规模速移,降雨时间可能比预期提前。”
气象雷达上,雨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和位置雷达上闪烁小红点移动。
“气象界面共享到小陆。”
袁兴重新带上收听耳麦,频道内不再是陆行川一人独奏,郁沉不时提出两句意见质询,一来一回倒是和谐。
袁兴滴一声接通通道,声音时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陆,降雨比预测可能提前两小时,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L6,side,长100,小坑。”
“目前无雨,但天色变暗。”
陆行川紧盯下一个标志物,准确播报路书后,转眼瞟向气象界面,最外层散云几乎已经要追上他们,云层厚度不像是先前所预测的中小雨。
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只能是堪堪跑在云团前方近一公里开外,一旦风速加持,被撵上只是一瞬的事情。
“直油切,短50过L3。”
袁兴自那句询问过后已经很久没在频道内说话,眼前各类仪表盘在快速运转,将陆行川颅内运作展于眼前。
“郁沉。”他毫无预兆的开口。
“云顶温度-10摄氏度,移速每小时38,现在我们在云边地带。”
陆行川尽可能在路况播报中告诉郁沉情况,但情况却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仅过去30秒路程,挡风面板上落下宣告开始的第一滴雨。
“我们还有几分钟?”又一个2级的急短弯。
窗外景色仍在高速移动,雨点子在高速下被抛到身后,只在前窗留下一道道水痕。
陆行川指尖在光滑纸面上摸索,只有手套内部防护层软软触感。
“三分半。”没有犹豫的,他给出了一个精确数值。
“够了。”
“我会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在你每个播报后作出判断。”
一条长直道,郁沉头盔向副驾偏移了点角度,但这样几不可闻的动作却被陆行川余光精确捕捉到。
“相信我。”
“好。”
在绵延的环山道路上,赛车在其间飞速移动,无人机只来得及捕捉到被风带起的一片落叶。
距离下一个休息点还剩18公里,路书标注有间废弃的山间小屋,应当是岛主人修建游乐作用,但也足够两人扛过这阵要命的暴雨。
“L2过长R6,400进泥道。”
前半段砂石路平安度过,AT胎优势极尽发挥,但后半段全泥路,郁沉实则并无太大把握。
雨势渐大,已然不是几分钟前小打小闹的雨点子。
雨刮器在眼前挥舞,视线一瞬又被雨幕遮罩,路面上迅速凝起一个个水坑。
陆行川勉力盯着雨刮器后闪过的清明,雨已经大到难以判断路标的程度。
他毫不犹豫,对郁沉发令,“降,注意右侧山体。”
下一句是对着控制中心的袁兴说的,“袁队,请求暂停。”
“不,请求继续。”郁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太危险了,这段路有滑坡的风险。”
郁沉又甩过一个急弯,车尾上的泥水还没扒牢又被大雨重刷殆尽。
“就是因为这段路太危险。”陆行川插进来一个新路书指令,“才有必要开出去。”
“前100小坡,R3长坡200。”
对话断断续续夹杂在路况播报中,陆行川简直想将人直接踹下车。本身在雨幕中判断标注物就费神,自己还要分神去听废话。
“来不……”
一个巨大的离心力将人向左甩出,两人被狠压在座椅上。
路面积水是在过多,本就疏松的泥根本就承受不住如此大规模的水流下渗,一下变得更加泥泞起来。
AT胎在泥沙路上的抓地力在此刻所剩无几,一个急刹,后胎抓地力不均,甩尾时角度过大。
郁沉立马回转方向控住车身,左后轮顺着冲势想左猛滑,擦出大量沙石往轮毂甩,最后堪堪卡在崖边擦过。
突如其来的打滑惊得两人一时无声,饶是经历过多遭的郁沉也慌神半刻。
以往再危险,车上也仅有他一人,方向盘在自己手中,那他就永远不会惊慌。
但职业车赛不同于玩命拼刺激的野赛,一个人捆绑着一整个车队,金钱投入,时间耗费,人力物力会讲一念之间消失殆尽。
更何况,侧方更捆绑着将性命全权交与他手中的领航。
车身稳住的那瞬,郁沉眼前频闪过的是血色画面,明明人就躺在眼前,怎么伸手却都够不到。
“刹!”
走神片刻,陆行川已先做出指令。
50米外弯道上,横亘着一大截枯枝,树根被连根拔起,细细密密的须落在遮天蔽日的大雨中被敲击。
侧方泥坡大片倾斜坠落,在水流冲刷下还在进一步被侵蚀。
几乎是一个全然依靠直觉作出的判断,即使近光和雾灯全开,能见度仍旧低于30。
雨幕中水流不合理的冲刷轨迹,和上一个弯道车辆行驶时车轮的下限程度,让陆行川立马做出反应。
果然,小范围的塌方将弯道全然堵死,如若全速通过,两人将会在应急反应下冲出崖边。
简短指令在耳麦炸响,郁沉瞳孔一凝,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AT胎在长时间泥道行驶中已裹满湿泥,一脚抱死死刹必然导致失抓,车身直接打转失控冲出路面,但此时的距离已经完全不足够阶梯式循迹制动。
视野内仍旧是一片模糊,郁沉紧抓方向,一脚重刹落地,车头如预料般向前猛扎,前悬压到了底点滑行。
前轮还在不断刨泥打滑,眼前出现坠落的大树和泥堆,车尾顺势横摆,泥浆顺着胎纹向外迸射,冷热交替下刹车碟蒸腾起丝丝白气。
差一点点,一定要来的及!
脚下死刹循迹逐渐收回,跟趾补油控住车尾钟摆甩动,车身后紧跟长痕摆尾,AT胎生生依靠大块胎肩扣住了硬土残基,在滑行中消耗掉惯性刹停。
高悬的心终于落到实处,厚重头盔逮住卸劲脖子死死磕在头枕上。车窗外暴雨并不会随着车身静止停歇片刻,树枝一下下抽打在耳侧,随着还未落下的心脏跳动。
为增加最大摩擦,车身近乎甩尾达到90度,主驾门顶在滑落的土堆旁,连推门动作都显得多余,因为全然被堵死。
但所幸上方当前没有再下陷趋势。
雨刮器还在不停歇运作,一时间密闭车厢内只余下仪表盘指针转动声消祢在雨落中。
郁沉缓神动作先行,“最近砂石路离这里多远?”
离合缓缓上抬,车身抖动状态愈发明显,右手挂挡轻踩倒车后退。
郁沉侧眼瞟向窗外模糊的后视镜,眉心用力到疲累,AT胎的甩泥能力实在是太弱了,一路测滑消动能刹车,让烂泥更加内嵌胎纹中。
后车轮抓地力近乎在此时消失。
咔嗒两声闷响传来,陆行川已动手拉开副驾锁扣,准备开门下车。
“干嘛去!”
郁沉一把拽住人胳膊,六点式安全带将他牢牢系在座椅上,手上动作便不住加大,大臂使劲直接将人甩回安全座椅上。
陆行川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行为,肩膀向后耸动,将钳在肩头的手甩落。
脱离安全带,肢体动作都变得生动起来。侧头前伸死死盯着副驾上的郁沉。
即使看不清头盔下的表情,郁沉也能看出陆行川此时的无语。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他也没想到会直接将人甩回来。
“我不下车你的车动的了吗,大赛车手。”没什么语气,但平静语调却是夹枪带棒。
郁沉重新转头看向前方,僵硬回答,“那你起码跟我说一声,没见到我踩着油门吗?”
他的左脚在刹车上踩的死紧,陆行川懒得跟他废话。雨还在不停冲刷坡面,视线又受阻,很难判断后续是否存在继续坍塌风险。
陆行川脱下手套置于左侧座椅,没有搭话,双指并拢手腕发力向车门指去,径直开门下车。
后轮下陷不算太严重,但水已经积起一小团,雨大到起幕的程度,陆行川堪堪拾起跌落的枯枝,垫于车轮底端,支起一个小斜坡。
起身用力拍拍车架,示意给油倒车。
车轮缓缓起动,沿着支起的木棍上移。几只木棍所带来的接触面实在过小,还没等郁沉猛油冲出坑面。
嘎吱两声,全碎了个遍。
后轮重新砸会坑内,没来得及收回的油门不断打滑越陷越深,一脚油门反而将泥浆溅起半丈高。
全然落在淋成落汤鸡的陆行川身上。
𠳐一声车门又被带上,随着动作带进来的湿气闷得人难受。
陆行川恼火得快爆炸,用劲将糊了一防护镜泥的头盔摘下。
掌面上已占满枯木碎屑,被雨水充掉大半又沾上泥浆。跟头盔四目相对,但又实在很不下心去擦上头的泥块。
天人交战之际,一双白净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抹了把,抹得更加均匀了。
……
陆行川真的是想把膝上的东西丢出去了,嘴角没忍住向上抽抽,视线一暗,脸侧被略护板紧紧包裹起来,还停留着不属于自己的,另一个人的温度。手里头烫手山芋也被拿走。
陆行川似是没有想到郁沉会来这么一出,整个人僵住,一时间连呼吸都停了。
“没有合适垫板,胎陷进去1/3左右了。”
通道内袁兴的声音已经很久没传来了,想也是通讯受损,不知主控那边急成什么样。
车门随着打在不远处的闪电向外推开,用劲全力也只能推开一个大腿宽度,自己这么高大的成年男性根本没办法通过。
车内绝对不是一个安全避险地,一是侧边仍有继续坍塌风险,二是车辆目标过大,又处在林间树木环绕中,收到雷击风险很大。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