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后怕 “天气 ...
-
“天气预报显示，16:00-18:30小雨转中雨，而后持续多云。”
中古风的餐桌被改造成了简易会议室，车手、领航、工程、数分等挤在桌前听着练前指挥。
“梅岛上的地势复杂，涵盖的砂石、泥道等路段都跟肯尼亚高度一致。这场雨正好是正赛的一次模拟。”
袁兴再次跟坐在地板上的工程对过眼神，语气平缓继续说道，“全程预计271公里，由于进山路段较为险峻，因此共计分为54阶段进行，每阶段做20-30分钟修整。雷达将实时监控降雨情况，保障安全。”
梅岛基本保留了原始生态，仅在沿海界围划出一分建成了这处住所，光是刊路就耗时两天，赛程更是比肯尼亚的长出近两倍。
底下分为不算热烈，毕竟如此豪横的包岛训练大家还是第一次经历，又是如此危险的未开发山路地段，不免带上点焦灼气氛。
相比下郁沉就显得格外异类，险山几乎是他发家地，从野路子跑出来的车手对归家总带有那强烈的兴奋。
“车辆是类赛事的轻型改装，这271公里的盘山、沿海路只有你们两个。”袁姓兴停顿，左右看向两人，“因此只有一个要求，安全归来。”
两人对视一眼，轻声应好。
设施简陋，没有了专业的发车团队，下午1点整，日头开始发热，山道上只剩两人和耳麦中传来的中控指挥声。
“3、2。”
“1。”
刹车离地，轮胎贴地飞起，仅3秒，油表已来到了110km/h。
陆行川被惯性狠压在座椅上，笔记本扉页在颠簸中半开，但他手中的动作丝毫不见慌乱，食指唠摁首页，中指卡在页缝，播报出第一条指令，“收油，R2 100接长L4。”
时机正好，郁沉提前减速降档入弯，车身略微向弯道外侧偏靠，顺势拉起手刹控住油门，后轮在动势中被瞬间锁死，抓地力打破的瞬间车尾甩出，一个堪称完美的手刹漂移。
郁沉右手还未从手柄中脱离，左手半掌顶住方向盘，猛向左回转方向又是一个没玩的横滑角度出弯。
很是稳妥听话的打法，游刃有余的操作换个人会觉得这一幕帅炸了。
但偏偏坐在领航位置上的是陆行川，一向以要时间不要命打法出名的郁沉，这跟鬼上身了没太大区别。
但这时也没时间留给他思索，下一个弯道已经入眼。
“L1，50接R3，全油，山崖。”
一个近乎垂直的山崖弯道，陆行川眼见着拉力表数值越来越小，眼前的景物变化速度始终不减，一种失控感隐隐冒上心头。
“80、30、”
拉力数值见小，时速表始终保持在100km/h。这样的速度入直弯，在2米开外就是野书丛生的山谷地带，无疑是带着整车跳崖。
“Chen！”
一声低沉到几乎从嗓子底部发出的嘶哑，郁沉终于做出了动作，点刹降速，堪勘控制在80km/h的极限速度，钟摆漂移入弯。
“你疯了。”
“我来过，我心里有数，这里的砂石比一般粗，抓地力强5%左右。”
郁沉控弯安全使出，在两人频道回复陆行川。
后续没有再出现任何对话，郁沉收敛起锋芒，照着陆行川播报平稳行进，但车速却依旧控制在一个过高范围。
一个意见分歧而已，以往从来不缺这样的时刻，但这时陆行川回来后第一次察觉出，有什么已经脱离了他的掌心。
不可否认，在他过于乏味的人生中，赛车成为了促使肾上腺燃烧的阻燃器，但一切的刺激源都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现在那条紧绷的弦好像断了一半，另一半在自己手中正摇摇欲坠。
这样的不安感像一条虫钻进太阳穴，扑通扑通顶得脑子生疼，刚刚被急弯甩出去的魂好像还没入体。
而反观郁沉这边，却淡定得很，如果现在有高速无人机跟拍，甚至能看清他眼中燃起火，星火燎原。
意识到了那又能怎样，在可操控的绝对领域下，郁沉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理智的人。
他就是要带着他疯，既然我们属于两个世界，那么在我的领域下就同归于尽。
第一段路程在中午13:20分中断，比预计时长缩短近5分钟。
山道上有一轮堪路工作人员留下的停靠标识，小巧的急救包被困在树干上。里面应急药品、矿泉水、压碎饼干一应俱全，虽说全程只能靠他们两，但袁兴的细心程度也不是盖的，否则当初自己不会这么快融入这里。
郁沉半蹲着取出两瓶矿泉水，预转身递给陆行川。
衣领就被恨揪起来，一路踉跄着被推到粗壮树干上，后脑勺死死磕在上头，头盔震得弹起又重新落下。
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头盔防风镜对视，郁沉眉头紧皱盯着还矮自己半头的人。
还是没什么表情的眼镜，但确是久违的风雨欲来。
“为什么不听的我的指令。”
声音很哑，也不似往常的平静，厚重的赛车服上手不知是抓得过紧还是别的，甚至还在微微发颤。
“我才是车手。”
简言之，我才是这台赛车的最终控制者，听或者不听，都是我说了算。
“刚刚只要慢一秒，或者轮胎打滑一度，就直接冲出山崖了。”如果说下车前那一秒是失控感控制了情绪，那么这一刻，陆行川的情绪才是真正全然被激怒。
话不错，领航的作用仅是作出预报，让车手能够提前预判前方路况，决定权全然掌握在对方手上。
但陆行川就是害怕，具体在害怕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脖子上的手继续压紧，郁沉自然是感知到他情绪转变。
但那种对方情绪终于是有一瞬是于自己有关的惊喜感，让他作出了更幼稚的行为。
“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小少爷害怕了？”
郁沉反握住他手腕，不退反进，“害怕就回家，这里不是公园等老大爷散步。”
“......”
“更不是爱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免费景点。”
泥地被落叶盖上厚厚一层，郁沉卡在陆行川腿间卡遮人手腕就一步步向后，深一脚浅一脚踩得咯吱乱响。最后反转，陆行川后背轻抵上车门，郁沉便停下脚步。
左手上攥着的赛车手套拍打在脸侧，准确的来说是头盔侧面，发出啪啪响。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陆行川向外躲开他的动作，“你就这么恨我吗。”声音轻到差点没能从头盔里传出来。
这甚至不是个疑问句，他不需要郁沉回答，因为他从心底认为，郁沉不可能不恨他。
同时闪躲的眼神，让他错失了郁沉眯起的双眼。
哪来的论断。
“是。”
“喂喂喂！”对讲随着话语同步响起，寂静的山林对峙中终于重新通风，那口气才得以呼出。
陆行川冷静推开压在身上的人，拉开车门落座。
“收到，请讲。”
滋滋滋……
“13:00准时发车，开启…”
教练组的指令从对讲传来，失真感反倒将郁沉拉回到现实中，后背上不免渗出一阵冷汗。
怎么每次遇上陆行川，就会控制不住将事情变得更糟糕。
打开车门时，陆行川已经收拾好情绪，仔细检查着仪表盘。如果不是震天响的关门声，甚至无法跟两分钟前将人甩在树上的
“郁沉。”
“讲。”六点式安全带落锁，再次将人牢牢绑死在座椅上。
“后半段还是砂石，你要是还敢乱来，老子还是有点手段的。”
嘟一声，无线通讯挂断，耳麦清晰响起发车倒计指令，只不过，这次身边的陆行川并没有在最后三秒出声。
沉默着，开启了新赛段。
指令冷冰冰通过电流麦传到，临近山顶，弯道愈发急同时路面越窄。
郁沉不敢在有小心思，亦步亦趋跟着堪路记录走下来，用时正正好卡在预计时间内，41分成功登顶，一个算不上好算不上差的区间。
“第三个弯道油门松得稍微快了些，入弯角度不错，保持调整。”
郁沉满嘴压缩饼干，含糊嗯过一声。
袁兴没多在意，转嘴跟陆行川搭上话。
“小陆，轮胎磨损情况如何？”
五段赛程分为两段上山于两段下山，最后一段为全场60多公里的沿海环线，也是雨点时段。
出于盘山路砂石路段占全程70%，郁沉与工程组普遍选择了更为常规的AT胎。
然而陆行川确认为应该选择更为保险的MT胎。
“右后轮外侧磨损较严重，目前暂不影响正常行驶。”
下山两路段，泥地沙地交叉进行，侧壁也多为未经加固的松软土墙。
他半蹲在车轮侧方，抬头望向远处那片云，速度不慢正在向这边行来。
梅岛常年受季风气候影响，降雨多发且无法预测，整体山形由风化严重的沉积岩和厚层泥沙堆积而成。在行进路上，两次的车辆侧外轻微滑脱，就能看出内部结构的松散程度。
既是植被繁集起到一定固定作用，但仍旧无法预估这疏松土质在大雨下会造成什么影响。
其实MT胎才是最保险的选择。
但路程已经走过去一半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希望雷达预报的降雨时段和等级不要出错。
“准备，准备，第三段路程全长69公里。”
手中对讲再次响起，新路程再次开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后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