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岩厦 雨劈头 ...
-
雨劈头盖脸砸在身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穿梭在林间,水滴快速下降跟随形成幕布,虽然本子上记录,但实则陆行川并无法得知它的具体位置。
脚下路面愈加难行,饶是日常坚持锻炼的陆行川此刻都有点吃不消了。
郁沉快步走在前方几步处,在枯叶中翻翻找找寻找着什么,不时还回头看下掉下的小尾巴。
心里却忍不住在想,这体能,健身房都泡哪去了。
转过身向前走,拉过陆行川保持平衡撑地木棍,带着人向前走,但嘴上还是不把门,“都叫你待在车上了,逞什么能。”
“等着你回去挖我吗?”陆行川向前抻了一把,还是没能甩掉,也没力气跟他争,“少管我,找你的路去。”
“少管你你等会就不知道掉哪了,我说陆小少爷,少做点无氧,多吃两口你这体能都不至于比不上人小姑娘。”
郁沉脚步算不上快,估计身后能否跟上,但一时间声音没有了,抓着的木棍后端也一下砸在浇透的枯叶上,闷响也没发出一声。
“能联系上人吗!”书房临时改成的指挥处乱成一团,雨势过于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紧跟两人的无人机在半路中熄了火,最后传来的录像两人正驶进那片泥地。
慌乱中唯一不动的是雷达中车辆点位,红色一个小点,在规律荡开的波频中巍然不动。
两人不可能贸然在此处停下,一定是遇上什么导致不得不急停。
“给海警…”
“袁队!”一阵亢奋的声音从桌子远端传来,“沉哥的定位打开了,在缓慢的移动。”
恍惚间,陆行川直觉向前一片温热,但不舒服的一直在颠簸,眼皮重的睁不开,七漆黑一片,耳边还是不停被放大的雨声和衣料摩擦声。
哦,还有沉重的喘息声。
头好晕,等再次醒过来时,眼前是模糊的一片肉色。
裹得太严实了,空气中潮湿的水汽完完全被闷在里头,勒得陆行川喘不上气,黏得皮肤成了胶。
“别动,老实点。”腰间和肩头的手臂再次收紧,脑袋上反而多了一份重量。
视线回笼时,眼前糊成一片的肉色才有了落点,随着话音上移动,声音也直接从胸腔直接震入耳朵。
陆行川挣扎着从保温毯包裹中仰起头,上唇不偏不倚直直擦过郁沉下颌,两人呼吸在一瞬间交缠,分不清你我。
“你…”
郁沉左腿微向上抬起,陆行川双腿顺着趋势抬升再下滑,这时他才意识到,出了挨得近,两人的姿势更是诡异到了像ai生成的程度。
郁沉双腿叉开圈起一块地,胳膊垫在支起的右腿上,而自己就这么被半环抱的姿势楼在怀中,唯一一条保温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郁沉两只手臂一只还在腰间,一只绕过后肩膀,死死将自己往他胸前压。
“少爷,歇会吧。”郁沉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很冷。”
陆行川挣扎的动作瞬时停住,黑暗中伸出手臂向身旁摸了摸,两人最外层赛车服已被退下堆在腰间,防火内衬潮意顺着两人体温在保温毯下腾起潮闷的保暖层。
四处压得很暗,雨声就在三四十公分开外,风过还不时将雨吹入沾湿两人发梢。
陆行川热得有些许薄汗了,而郁沉的腹部却在微微发颤。
这样的姿势实在是靠的太近了,两人的体温、呼吸,乃至心跳全部共享,超出了该有的社交安全距离。
陆行川不自在的动了动腿,还没等伸直,就提到岩壁了。
“我不冷了,你…毯子你裹着吧。”
他向前支起身子就要从郁沉怀里爬出,动作没来得及施展,又被一把拉过,重重跌入他怀中,两人均闷哼一声。
郁沉在扫了扫额前还湿漉的头发,向后一拨露出前额,明明四周漆黑到难以视物,但陆行川却觉得郁沉瞳底亮的恍眼,像一颗玻璃珠子,里面是萦萦的碎光。
“这地方坐不下两个人,你要么保持现在的姿势。”
毯子在刚刚的动作下掀开了大半,郁沉垂眸扫过陆行川双腿,接着说完暂停的话。
“要么□□面对面坐我身上。”
“山中夜里温度很低,这一张保温毯只够盖一个人。”
“我可以不盖。”
又是一眼,“你刚刚失温晕了。”
没有选择的选择。
陆行川不吱声了,两人还是靠在一处,但他能感觉到郁沉默默保持了一点距离。
这个狭小的岩厦阻挡了大部分风雨,但无法避免的是风入时在三面岩壁环绕无法流通,温度一降再降。
单人用的毯子终究是无法兼顾两个身形高大的成年男性,无论如何凑合还是会漏风。
撑在身后的腿颤意越发不可控,郁沉面上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双眸紧闭像是睡着了一般。
陆行川叹了口气,又在郁沉怀里动作起来,衣料摩擦着毯子,发出一阵刺耳剐蹭声。
怀里温度又在消散,风从空隙中飘过时郁沉清晰感觉到身上泛起层层鸡皮疙瘩,眉头控制不住皱起,正想按住乱动的人。
一个影子就在从闭着的眼睛中压下来。
大腿被柔软的触感压住,抱胸双手被拉开形成环状,一个温热的物体就钻进了胸前。
陆行川扯住保温毯两角还住郁沉脖颈,分腿坐于人腿上,两人距离骤然缩近到无,才堪堪将两人全然包裹。
陆行川贴上来的瞬间,郁沉眼瞳都震了震,直到人在怀里寻了块舒服地坐牢,他的双手都还僵在原地,虚还住陆行川腰,但又不敢碰上。
“死小孩,冷不会过来吗。”
脖子上的手臂越收越紧,温度源源不断从另一人身上透过来,鼻息间泛起雨落后带起的土腥味,还有陆行川发丝中若有似无的洗发水香。
郁沉体躁,大冬天的都能光着膀子下楼跑两圈。陆行川脸颊贴在他的脖颈处,碰到的都是一片冰凉,但好歹保暖内衬不算湿的太厉害,体温烘一烘还能继续穿。
“干嘛呢,抱紧啊。”
啧一声在不大的洞穴中回荡,坦荡得仿佛犹豫才是不正常状态。
郁沉逐渐收紧手臂将人箍在怀中,头埋入陆行川颈侧中,感受着他后颈头发扫在脸颊上刺刺的触感。
“喂。”
陆行川环在他颈上的手左右晃了晃,“嗯?”郁沉懒懒应声,不是很有精神,一路上背着陆行川找寻躲藏地,一脚深一脚浅的泥路耗去了他大半体力。
更何况一整天了除开那几口压缩饼干,几乎零摄入。
“我晕了之后你走了多久?”
“不知道,踩空了摔进来的。”
……
陆行川在看不到的地方闭了闭眼,说倒霉,两人暴雨,塌方,车报废一样没落下。说不倒霉吧,晕了一个,另一个摔了一觉摔出了安全屋。
颈间的呼吸又变得深了,陆行川又抖了抖肩膀,“别睡。”
郁沉明显感觉得到眼皮跟灌了铅一样下坠,稍微上升的温度蒸得困意愈发不可控。
他还是强撑起精神,“没睡。”但声音已经变得含糊了。
“联系上指挥中心了吗?”
“手表定位信号已经发送,雨停天亮了他们就会进山。”
“哦,好。”
又时一大阵沉默,雨声替代填满了整个缝隙。
腰上收紧的手臂又了下滑趋势,迷糊间胸口的压迫感消失,让陆行川骤然清醒。
他从郁沉腿上起身毫厘,膝行着再次向前靠近,“……喂。”没有回应。
陆行川心里猛的一沉,“郁沉!”
跪立的姿势让陆行川视线略高于怀中的郁沉,长时间处于黑暗中也让瞳孔过渡到暗适应。
郁沉猛抬头,睁眼时还带着点挣扎,但好歹是醒过来了。
“我睡着了?”郁沉将人捞回怀立坐着,抱稳,头又重新埋回去小狗一样蹭了蹭。
“差一点。”
……
两个人似乎除了这些毫无意义的对话,甚至到不到能够开启的长话题。
低温状态下的困意随时能够夺走一切,而一整天高度紧绷的训练状态在白噪音加持下松懈。
陆行川都差点没忍住睡过去,更何况背着自己不知走了多久山路的郁沉。
“你再跟我说说话。”郁沉的鼻音很重,呼出的气息也很沉。
……
如果说要哄睡,陆行川能保证不喘气的背诵出一整天化学操作流程,保你5分钟深度睡眠。
但聊天就像发篇SCI顶刊,开头难,过程繁,结尾烦。
小时候他能对着地上蚂蚁说上半天,再后来对着文献他能闭嘴半年。
话说得较多的那时,开口就跟郁沉夹刀带棍,这时候找个话题聊聊,还不如让他去跟雷公电母桃园三结义。
郁沉靠在肩上的头开始逐渐向外倾斜,没有预兆的,陆行川开口了。
“郁沉。”
“嗯?”
“我饿了。”
“……”
一个开始就结束的话题,习惯性的不给他人留气口,而是一个既定现实的陈述句。
“噗。”
笑声未能从口出便会咽会胸腔,陆行川听着语法压抑不住的震颤,脸色逐渐烧得通红,难堪得怀里冷冰冰的人都变成了烫手山芋,恨不得赶紧丢出去。
话题是很僵,但能不能不要笑的如此大声。
指缝刚搓进柔软发丝,郁沉轻贴在颈间的薄唇就上下动了动。
“想吃什么,回去给你做。”
心里别扭一下就被这下熨烫平整了,鬼使神差的陆行川还真的开始报菜名。
油焖大虾,土豆烧牛肉,蒜苔炒牛肚……
报到最后,肚子还真特别应景的咕噜一声,在空荡的环境中回响特别明显。
他说一道郁沉就嗯一声,还点出忌口。
“大虾得去壳,最后不能放葱。”
“牛肋条得先放高压锅炖不然嚼不烂。”
“你吃不了辣,牛肚换成鸡蛋吧。”
……
一句接一句,好像这话题多有意思一样。
“这么多一顿可吃不完,但现在只有一包压缩饼干,吃不吃?”
葱香口味的压缩饼干,也不知道是谁买的,真的难吃得很。
口腔里水分快速被吸干,粗糙质感的碎屑梗在喉头难以下咽,更糟糕的是这个味道,在此时此刻还没得挑。
全身上下就这么一小包饼干,郁沉也不知道揣了多久,很奇怪的情绪,但就是觉得鼻子堵堵的。
“喂。”
郁沉的腿被压得有点麻了,手将人提起一溜想要将腿盘起来,没好气的回答说,“我没名字吗?”
“郁沉。”陆行川乖乖改口,“嗯。”
夜晚、雨天、独处,这个氛围总是烘托着人说点什么。
“你当时是不是很讨厌我。”
没有指出特定时段,但他就是能知道陆行川说的是什么时候。
“是,但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