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戒痕 “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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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虾，是没有壳的。
清汤锅里煮过，鲜味被再次提出，但陆行川吃在嘴里却觉得苦涩到难以下咽。
和那句混杂在电视高亢祝福声中夹杂着的低沉的“新年快乐”，一样让他无法回应。
郁沉并没有想得到回应的样子，起身前往厨房掏出啤酒，和一罐椰汁。
拉开拉环一口闷下，又将椰汁丢到自己腿上。
“开车来的喝果汁，我家没地方给醉鬼睡。”
甜滋滋的奶味涌入口腔，入口不是想象中那份冰凉，郁沉没有继续说话，客厅内的春节联欢晚会一直播到结束，沉默着吃完了这顿时隔三年的晚饭。
三罐啤酒醉不了人，但郁沉眼前却觉得愈发混沌，身侧人沉默吃着碗里食物，左手规矩搭在碗边扶稳。
就是这样一个就餐礼仪良好的姿态，让郁沉心沉了又沉。
鲜明的戒痕刻在左手中指指根，生生在白皙的手面印刻下难灭痕迹。
吃下去的饭菜梗在心口，郁沉后仰斜斜依靠在椅背上，温热口腔成了小麦二次发酵地，这次没有了属于谷物的醇香，是一种发酸发苦难言之意。
“过年怎么不回家。”
伸出的筷子停顿一秒，接着往锅里夹起被自己切成条块的土豆。
“家里没人。”
陆行川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胃部撑得快要炸开，但他不知道除了进食，还能用什么掩饰自己的局促。
窗外烟火四散，光亮撒在玻璃上，却照不亮屋内，嘈杂的广告推销，炒不热隔离的心。
郁沉张口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垂眸起身离开餐桌。
拖着疲惫向后扬了扬指头，“吃完断电，我明早收拾，早点回家，不送。”
房门落锁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锅中咕噜声，火太大了，几滴红油溅入清汤，散开却无法捞起。
头戴式耳机隔绝了一切声源，郁沉无法判断陆行川时候离开的时间点，只觉察到门缝外泄进来的光被挡住，停留不过10秒，光源切断。
整间屋子又只留下他一人。
凌晨1:27，长期处于黑暗状态下，连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都刺眼无比。
手指来来回回停顿好几次，郁沉还是自虐般输入四位数字，整个相册只有一张照片。
也是三年来唯一一张照片。
来自于八卦头条，一张明显的偷拍照。
画面中陆行川仍旧是一副生人勿近模样，头发倒梳向后露出饱满额头，眼镜从常带的金丝换成稳重黑色半框。
笔挺西装装配下倒少了些许书卷气，席卷上纸醉金迷的稳重。
侧视下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香槟向上微举，一个碰杯但全然上位者姿态。
中指上是某品牌的素钻对戒，标榜一生·唯一。
大字标题红色加粗，《言氏集团二公子疑似订婚青梅竹马，二人携手参与酒会》，知情者透露两人将于两年后成婚。
报道很快被撤离，真真假假无所得知，这也是郁沉第一次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和三年来唯一一张照片。
一模一样，连嵌入的钻都是罕见的灰钻。
山城孩子没见过雪，此时飘在雨中的夹雪却圆了一方梦。
陆行川抬手接住飘落的雨水，雪花融在手心，似乎握住了但张开手掌又不见踪影。
一顿饭过后，两人的熟络好像随着倾倒掉的汤底，恢复冷却，让人怀疑是否存在过那温存时刻。
年再热闹，也哄不过赛程，车队也就休息了短短4天，又重回到战斗状态。
“3月中旬的肯尼亚，砂石路面。”袁兴的小手指棒敲击桌面，扬起下巴点了点郁沉。
“虽然是你的强项，但。”他又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陆行川，“跟你小陆的配合还是不够。”
满屋子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两人的奇怪氛围，是连最迟钝的工程小肖都能品出来的程度。
跟人家离婚夫妻一样，模拟器前配合默契到共脑，一旦下了那个座位，正眼都不回乔对方一眼的程度。
郁沉手里的转动的笔应声落下，没什么表情，抬眼迎上陆行川望过来的目光，复又转开。
“没什么问题，模拟器成绩也挺好的。”
袁兴就知道是这个回答，也懒得同人商量。
“给半天你们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去梅岛合宿半个月，设备和车已经提前送过去了，肯尼亚跑跑不出成绩…”袁兴倪一眼郁沉，继续说，“全给我发配边疆，给老板挖石油。”
“散会。”
梅岛位于亚热带季风气侯区，常年极端天气，天气变得比广场下象棋老大爷脸还快，不是狂风暴雨就是高温暴晒，倒是符合肯尼亚的气候变化。
但同时梅岛在两年前就已经被未名收购了，传说是为了小情包下的岛，想建成私人游岛。十几岁时那时还是半座荒岛，也就有钱少爷愿意烧钱，大费周章就来这跑场夜赛。
Horizonis大半年前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好巧不巧，袁哥正好在入队前半拉月拉到大金主，自己也这么正好进队配置就拉满，半点苦没吃着。
郁沉随着人流向外走，末了回头看着会议室两人，陆行川还在电脑前跟袁兴讨论训练模式，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但不管怎么试探，身后的大老板都是言姓女子，只能归结于扶贫来了。
随便。
“随个鬼的便！”
袁兴抬脚踢开挡在眼前的长腿，将老婆孩子的合照放在床头柜前。这边郁沉还在床边瘫着，不给个结果就不愿意走赖皮模样。
郁沉出门一贯遵守够用就行的逻辑，一个24寸的箱子就给半月的东西带齐了，滑轮在地毯上被迫静音，只发出咕咚咕咚闷哼声。
但推开门那一刻，他是真的傻眼了。
陆行川衣衫半褪，正拿着T恤往头上套，明显也被推门人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郁沉将门带上，门板直拍在鼻尖，直接就在门口跟箱子来了个面壁思过。
不是啊，我躲什么，我的房间，都是男人。
但郁沉还是抬手敲过两下门，“进。”
放下箱子，就往一楼袁兴房间赶，这一哆嗦都带了半小时多了。
“回你房间去！”袁兴既无奈又感慨，这小孩刚来的时候板着个死人脸，谁都欠他八百万，也就呆了小半年，自家老婆拉回家吃两顿饭，就搁自己面前赖皮上了。
郁沉屁股向床位挪了两公分，还是大字瘫在床上，“不要，除非你给我换个房间。”
“我说人小陆怎么你了，人干事有条理，生活习惯还好，跟你住就偷着乐吧。”他蹲下从箱子里又掏出了卡通四件套，被子一掀就给郁沉盖上了。
郁沉声音很小，“那是你没见过真面目…”被子底下声音发闷，听得不清不楚的。
袁兴这头老妈子属性又开始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俩不对付，共事这么久了有啥过不去，我不管你们过不过得去，这次就给我跨过去，给机会你不会用。”
“当初我跟你嫂子有啥矛盾，半夜直接开车追到楼下解决，你们年轻人…”
又开始了，三句不离老婆，五句扯到女儿。“袁哥我没问题，我走了，被套很别致，圆圆眼光不错。”
“诶诶诶，死小子！”
轰隆——
干雷闪过直将海面划开一道裂缝，毫无预兆的大风刮得窗户震颤。
袁兴放下粉色小马宝莉枕套，将窗锁上，薄纱窗帘才停止乱舞。
“真奇怪，天气预报显示凌晨三点才下雨来着。”
回应他的只有不断下坠的雨点。
不得不说，老板的眼光真的很别致，愣是在荒岛上建出了栋欧式古堡，但内里又是西式简约风，好看是好看，但真的缺那几个钱吗，怎么还整得跟酒店一样全是双人房！
但好在没间房有独立卫浴，不用一车队人都去挤一个厕所。
耳机里脚步声忽近忽远，郁沉食指拉视野精准压枪射击，余光中陆行川抱着洗漱包走进浴室，端正的身子一下就松懈了下来。
水声落下充斥满房间，按照两人尴尬局面，郁沉正思索着要不要下楼转10分钟再上来，浴室水声居然就停了。
他眉头皱了皱，陆行川还在滴水的脑袋就伸了出来，一脸欲言又止，郁沉眼见着他打了个哆嗦。
“你，方便借我一下洗漱用品吗。”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陆行川不敢去看郁沉脸色，明明两个人住一间就够尴尬了，这下更是搞得自己上手段吊他似的。
迟迟没有回应声，陆行川在半开的门中止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算了。”
一片阴影兜头将他拢住，郁沉拎着小包挡在浴室门前，“水先放一会在洗。”
说完这句话转头就离开了。
雾气腾起萦满小小的浴室，讲真如果是之前，陆行川或许会借此机会调戏郁沉一波，但现在只剩下了无限尴尬。
怎么能粗心成这样，第一天就给人私人物品借过来了。
洗漱包里不仅放着刚需的沐浴露、洗发水和牙膏牙刷，底部甚至还卧着一只没开封的身体乳。
他自己肯定是不会用的，毕竟38度大晒天跑出去爬山还死活不愿意防晒的人。
而这个洗漱包一看就是单人款，陆行川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习惯性的出门带上两个洗漱包。
淋浴砸在后脑勺上生疼，浴室也在蒸气中愈发高温，陆行川裹着浴袍出门时掀起一阵热浪，白皙脖颈下薄红只蔓延至耳后根。
“我洗好了。”
“好。”
又是这么毫无营养的对话。
排气扇轰隆隆运作，但水汽丝毫没有被排干，镜子糊上看不清的薄膜只能隐隐看清人在跟前动作。
气味分子在热环境下将快速运动，清凉薄荷跟山茶花香无休纠缠，最后甘拜下风被强烈拥入怀。
郁沉嗅着那最后一丝气味擦开镜面，水滴悬停在发尾将落未落，眼底下是一片猩红和不甘。
坏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戒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