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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夜饭 新年快乐 ...

  •   今年的春节来的格外慢,瑞典场赛大家伙落地时也还有3天才过年。

      一赛下来,郁沉的状态不说恢复到100%,那起码也恢复了六七成。还有三成,大家伙都不由望向茶水间冷着脸往保温杯倒水的陆行川。

      后背的视线实在是过于灼热,烧得陆行川后背快着了,“怎么了?”

      “没事没事。”众人如鸟兽般散去。

      陆行川当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从小到大各种各样的视线落下,他已经能准确判断每个眼神所代表的含义。

      他们顶多就是对自己好奇,和空降的疑惑罢了。

      嘶,好烫。

      舌尖露出半瞬又立马收回,陆行川收回踏出茶水间的半只脚,倒掉一大半热水,小猫一样一下一下开关开关冷水按钮,直到温度适宜,才吧嗒一下拿起杯子离开。

      对中国人来说,如果说最重要的节日是什么,除开所有牛马能够放长假的日子,那莫过于过年了。

      为了减少跑圈训练时带来的噪声污染,车队总部选址最后落在郊外山脚下,远离市区,但年味却一点不少。

      后勤两个小姑娘指挥着往门上贴窗花,一边还指挥着将大包小包的装饰半斤屋内,不像是严肃争分夺秒抢时间的训练基地,更像是一群人出来春游了。

      室内冷淡工业风和中国红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莫名磁场,连带着从未期待过年的陆行川都开始稍微期待起来。

      那也是白期待。

      三年前离开得匆忙,房子内的一切都还跟离开前一样,防尘布一盖,给整个家蒙上灰扑扑一层。除了卧室,一切都还保持着蒙尘模样,而陆行川不想也懒得去收拾。

      反正不常呆,待不久,没有必要。

      前一晚陪妈妈熬到了夜半,天蒙蒙亮才拎着一只向日葵回到家中,睁眼视线内一片漆黑,落地窗外灯火亮起,莹莹闪闪的看不仔细。

      热闹又孤寂。

      挂钟剩半圈走到九点整,过分充足的睡眠反而乏人得厉害,混混沌沌醒不过来。

      陆行川拖着手脚蹭下床,棉拖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倒出浅浅影子,水顺着嗓子往下淌一路顺着食道冰到胃,冷得人一激灵。

      其实他对过年这件事没什么印象。

      不记事时在外公外婆家,过年是身上穿的新衣服和半梦醒时供台上那一抹飘散的细香;后来年变为了每个人投到身上不善的目光,嘴里满是恭维,眼里确实满目贪婪,是那一顿充满压迫的年夜饭;再后来,年这个概念逐渐被抹去,他把自己转成陀螺,用时差模糊时间概念,变成了一个工作机器。

      窗外燃起各色烟火,透过诺大的落地窗照入他眼底。

      垂落的发丝,米白色的睡衣将他衬得孤寂无比。

      等思绪回过神时,他又再次来到了这个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地方。

      老城街道的年味氛围不受城市管控,一户一挂灯,不少吃完年饭的小孩拿着红包在巷口追闹。一个个年娃娃般红扑脸蛋,脸上挂着大笑,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碗筷饭香四起,街坊邻里“吃了没?”“新年好!”此起彼伏,陆行川裹紧慌乱中唯一抓起的大衣,顺着脚步就走到了常来的地。

      大榕树上讨喜头被系上段段红绳和彩灯,远远望去像个发光大柿子树,可惜树下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只剩只胖大橘赖着晒月光。

      “你也没地方去吗?小橘。”

      陆行川拢拢衣服就势蹲下,橘猫瞟过来一眼,尾巴上下上下甩甩,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着这肚子鼓鼓一脸悠闲养,就不像是无地可去的模样,但陆行川却硬是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此时不撸更待何时。

      软软的,毛发油光水滑一点都不像是小流浪,身上的肥膘跟游泳圈似的还挺好摸。

      这边陆行川撸得不亦乐乎,郁沉就在30米开外的三楼看了多久,眼神沉沉的看不出喜乐。

      目光落在那光裸的后颈上,睡衣领子皱巴巴掀起一个角,穿堂风呜呜吹过,人跟不怕冷一样就在迎风口傻愣愣的蹲着。

      郁沉皱了皱眉,不认同的啧了声,手里电话沾上温度,陆行川呆了多久他也就站了多久,直到指尖被冻得发麻苍白。

      那个三年没拨通的电话,重新启用。

      “Just laet me fall,

      In your arms like I‘m a leaf

      ……”

      夹在小腹与膝盖间的手机无征兆响起,陆行川还停留在猫咪腹部的手来不及收力,特殊铃声响起的瞬间,肚皮上震动触感给他吓得一哆嗦,哐叽一下往前趴,给小猫肚子施了一把力。

      猫没事,人也没事。

      但人的手多了三条爪痕。

      “喂…”

      “后转30米,上楼,你知道在哪的。”

      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电流加持下显得更加低沉,但又不同于车内耳麦直入耳底的声音,陆行川好像还听到椅子挪动的刺耳声和拖鞋砸在地板上,又带着些许慌乱的脚步声。

      通话记录之后5秒,豪无厘头的对话,习惯了发出命令的人此刻却无比听话,呆楞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楼道内小广告还是一如既往层层叠叠,墙面被时间蹉跎留下痕迹,越往里走,屋里屋外传来的热闹越发藏不住,春晚透着门板刺入耳廓,陆行川找不到理由为什么这个特殊的节点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但无法否认的是,从自家门口到榕树外100米的拐角小巷,自己呆了一晚又一晚。

      门没有关,细细开着一条缝,头顶上老旧的声控灯等不及他的犹豫便自行歇息,只剩屋内映出那一道光束映在脸上,将他一分为二。

      这一秒陆行川脑子里想过很多,也或许什么也没有想。

      装作毫无发生的离开,是最体面的方式。

      但体面小半辈子,好像也没有获得过什么。

      他嘴角勾过一个无谓的嗤笑,拉开门走入。

      屋内布置和三年前并没有太大变化,堪称元素堆砌的装修,入户门通顶木质展示架上慢慢当当竹编玩具,繁多但整洁。

      郁沉在沙发上朝门口撇过一眼,朝浴室走去,冷冷说了句,“过来。”

      抓伤的手被一把按进洗手池,温水滑溜溜侵入皮肤,冻僵的感觉逐渐退去。

      郁沉看着这人这么无所谓的就来气,一把抓起他没伤的手,也往热水里按。

      “?”陆行川跟个被绑住手脚的小鸡仔一样转头,明明另一只手没事,干嘛放进去。

      “……”气氛诡异至极,郁沉一时也没法解释自己的行为,板着脸转身离开。

      “泡5分钟,水冷前洗干净出来。”

      陆行川看着白花花滑溜溜的水没有吱声,体温回升让头脑也一并迟钝,他突然就不太想说话了。

      郁沉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电话拨通已来不及找借口,但绕来绕去无非是两个每家的小孩想要报团取暖。

      这次不用叫,沙发轻微下陷,陆行川已经乖乖在身边坐下。

      郁沉掌心朝上伸过去,一只软软的手心就搭在上面了。

      伤口不深,破了点皮。

      “哼,挺会挑,换只猫你今天都逃不了5支疫苗。”

      碘伏轻轻落在伤口处,郁沉嘴刚撅起来,顺势又放下了,心虚的向旁边瞟了一眼,陆行川不知道在看什么,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他以前不给我碰的。”

      “那是因为你不会摸,谁一上来就摸肚子,不给你一爪子都给面了。”

      棉签被扔进垃圾桶,郁沉收好无菌敷料,没有想象中严重,但这人的生活常识真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人认知。

      陆行川没有接话,客厅内又陷入沉默,电视机小小声传来小品观众的欢笑声成为唯一背景音。

      这是离开似乎是最恰当的时机,但主人和客人都没有这样的意思,长时间的离别让郁沉掏空话袋都没有办法找出一个合适开启的话题。

      但似乎从前两人也没有什么话题,自己似乎从没有了解过这个近在咫尺的人。

      咕~

      “我正准备做年夜饭,没地方去就留下,有约出门右转不送。”

      没人想要戳破这将近11点的年夜饭谎言,这声恰到好处的咕噜声给了一个台阶,一个不想走,一个还想留。

      陆行川再次抬头时,脸上血色才退去一半,那种诡异的尴尬感蒸得整个人快熟透,橱窗内郁沉佝偻着要在水池倒腾,半真半假一顿饭还折腾得鸡飞狗跳。

      “需要帮忙吗?”

      屋内暖气开得实在过燥,连体寒成一年四季手脚都是冰凉的都觉得热,郁沉这小子怎么呆下去的。

      水流声盖住了询问,陆行川试探性又询问一遍,“需不需要帮忙?”

      “不需......”

      郁沉半扭转身子,撇向身后的陆行川,话头垂直转个弯。

      “把袋子里的土豆削了,削皮刀在左手边架子上。”

      “哦。”陆行川挽着袖子往里走,半眯着眼看窝在水池的人,奇奇怪怪的。

      老旧热水器里热水用尽,水龙头又流出冰冷刺骨的水柱,豌豆尖在底下被冲的一耷一耷。

      进门前那件宽大的黑色长羽绒服被脱下,陆行川穿着米白色柔软居家服逆光抱臂依靠在门框下,或许是出门急,头发柔顺耷拉在前侧,连那副形影不离的眼镜都没在鼻梁上。

      脸色不算柔和,但四周暖色的烘托生生给他泛上一层柔光,鬼使神差的就让厨房杀手进了门。

      两人份的食材用不上太多,郁沉将火锅底料炒香倒上水闷煮时才惊觉,厨房角落里那个人很久没吱声了。

      孩子不出声,必定在作妖。

      案板上两颗土豆死相惨重,一颗拦腰被掏空半截,一颗坑坑洼洼像月球表面,还剩下半颗被切成土豆条。

      哦,不对,土豆条块...

      郁沉右眼皮控制不住跳了跳,连忙把刀抽回“吃火锅,切片就行,我来吧,去拿碗筷,吃饭了。”

      桌上满满当当堆叠着无数小碟子,分量不多但胜在种类繁杂,鸳鸯锅内水汽随着温度上升,隐去半片脸庞,只听见水开咕嘟声与两人轻微咀嚼音。

      菌菇汤鲜得牙快掉了,连为了保持身材能管住嘴的陆行川都吃得那叫一个狼狈。

      一个小碗被不动声色的推过来,是晾凉的毛肚、生蚝、吊龙和底下鲜红铺满的虾。

      郁沉没什么表情,端着碗转过身盯着客厅里还在放映的春晚。

      “10、9、8、7 ......”

      剥虾要弄脏手,但上头实在压得太多,陆行川费劲将筷子向下伸,想要把它们掏出。

      “3。”

      差一点点。

      “2。”

      夹到了!

      “1”

      “新年快乐。”

      很平淡的声音,跟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没有任何区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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