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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约定 原来我只是 ...

  •   “醒了?”

      郁沉拎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没有任何不自在,跟回自己家一样熟络。

      “吃点东西,那个药不能空腹吃。”

      说来陆行川也觉得奇怪,明明十多个小时前在街边把话说绝的也是他,十多个小时后床边端过来热饭的也是他。

      两人一个半靠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离着两臂距离相顾无言。

      陆行川盯着碗里面条,而郁沉就这么肆无忌惮打量着他。

      不得不说,有钱人家从小接受的教养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高烧过后的憔悴根本藏不住,嫣红退去之后只剩下满脸苍白,陆行川起身后被自己草草披上件浴袍,就这么乖乖缩在被子里吸溜着面条。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安安静静小口小口吃着,嘴唇吃得油亮亮的,总算是有了些许正常血色。

      晚饭回来后他应该是洗过澡了,头发柔顺的直直落在额上,有些长,两鬓的发丝总是随着低头动作往眼前跑。

      而他又不喜欢低头抱着碗边吃,就这么倔强的任由发尖扎过眼睫,实在难受也只能眯眯眼。

      鬼使神差的,郁沉倾身伸手抚过那几缕头发,将它们挽至耳后,嗓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好吃吗?”

      病来如山倒,再强大的大脑在病后都变成了单核处理器,陆行川可以忽视身边庞大的存在,机械性进食,直到耳尖上出现无法忽视的温度,他宕机了。

      愣愣地看向郁沉,点了点头。

      一触即分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郁沉又没继续接话了,一时间房间内又只剩下了叉子敲击碗底的声音。

      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青菜挂面,鸡蛋煎得焦黄可口,汤底熬成奶白色鲜味被全部吊出,再加上软硬适中的面条。

      一份简单到极致的饭,熏得陆行川眼底发涩,3年没吃到过他做的饭菜了。

      “噗——”

      郁沉坐在床边看着他,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不舍而发笑。

      来不及收拾好心情,陆行川瞪着他,以一种极度护食的表情。

      “想起那碗炒鸡蛋面糊了。”郁沉的笑意是从眼底满出来的,他也不等另一个当事人接话,就自顾自的往下说。

      “你知道多难吃吗?”

      这句话出口,陆行川顿感不妙。

      “那个面条都糊嗓子眼的,咽都咽不下去就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噎不死你。”

      “煮姜汤姜能大到一整块直接沉底了,皮也没削。”

      “爱喝喝,不喝拉倒。”

      “我还是第一次见煮面条用炒鸡蛋的,还是蛋清蛋黄分明。”

      “那是因为火不行!你的碗里都是挑的好的了!”

      “那面糊汤你怎么解释。”郁沉挑眉。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都热了几百次了能不糊吗!”

      郁沉笑得更开了,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鸡蛋里全都是蛋壳。”

      这下陆行川蔫菜了,“我挑过了,但是挑不干净,还被油烫到了。”嘀嘀咕咕的,还转过头去,明显只是想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笑意被收了回去,是说不上来的认真。

      手腕内侧烫红了一片,还自以为惨的很严实,结果握筷子的手都在发抖。

      陆行川诧异回头,“箱子里的烫伤膏…”

      “我放的。”

      考虑到陆行川刚睡醒,郁沉仅仅江靠近两人的床头灯打开了,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不远处,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看着光下雪一样白的陆行川,将他的表情全然纳入眼底。

      而此时前倾的姿态,让他半陷入光明中,配上认真的表情,陆行川居然久违的在这张熟悉脸上看见了久违的温柔。

      ……

      “当时受伤了吗?”

      郁沉没动,保持着最初的动作,从低处仰视的目光让人幻视淋雨小狗,心软软想要全盘托出。但是不行,如果他知道是因为我,而毁了他3年的黄金时间,那关系就更回不到过去了。

      “一点点。”

      郁沉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追问下去,“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

      “。。。”

      “好,我知道了。”郁沉没有再看他,重新后仰回到椅背上,黑暗隐匿了表情,陆行川感受不到他此刻情绪,顿时焦躁起来。

      “一样的,我们这次配合还算可以,只要…”

      “回不去了,很多事断在那一刻就接不上了。”郁沉嗤笑一声,稀稀疏疏的衣物摩擦声传来,他抬手挡住双眸,藏不住的疲惫。

      “破镜重圆都还有裂痕,更可况我们连镜都不存在。”

      一段堪称自嘲的剖析。

      郁沉不是不知道这段话说出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两人一年2个月19天的点点滴滴被全然否定,那些感情不管是真是假,是逗弄还是真意,在出口的那一瞬,全部破碎成灰。

      陆行川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心脏一阵阵抽痛,那是一种抽丝剥茧要将他身体一部分剥离出去的疼痛。时间能洗过一切痕迹这句话果真没错,没有感情的3年真的太难熬了。

      年少时那一点模糊又未曾严明的爱恋又算得上什么呢。

      嗓子里有什么死死堵住,那些深夜里打过的腹稿通通变为废纸,强撑的话甚至连说出的机会都不被给予。

      “你慢慢吃,药在床头,吃完再睡一觉吧。”

      郁沉起身离开,全程没有在看过他一眼。

      但他知道,如果这次再放他走,就再也找不到任何方式能够在接近他了。

      “我和李玄签了对赌协议。”脚步顿住了,“3年内你拿不到冠军,我需要将陆家名下1/3的财产无偿转让给他。”

      床边掀起一阵风,打开的房间随着惯性轻声闭合,郁沉像一头受惊发疯的猛冲过来,扣住陆行川手腕,死死制住他。

      “你是不是疯了!”

      这下陆行川能够看清他的表情了。

      震惊、愤怒、不可置信,好像还带有一丝心疼。

      在混乱情绪激荡下,郁沉眼里的红血丝一瞬爆发,陆行川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揪着,滚烫无法挣脱,同时又眷恋皮肤相触时心底泛起的满足。

      两人靠得极近,一呼一吸间全喷洒在脸庞,陆行川情绪切换很快,此时的他异常冷静,不做任何挣扎,就着这10多公分距离,看着他,“我是商人,做的事永远只会营收相抵。”

      “你就没想过我赢不了怎么办!!”

      “郁沉,我不是信任你,我信的是我自己,我活了27年,从未走错过一步。”

      也是,向你这么理智的人,每一步都要经过精密计算,怎么会容许人生出现那一点错误。

      所以现在回来,也是为了纠正当年轨道中的偏差值,毕竟你陆行川无论做什么都要争第一。

      “好。”

      手腕上桎梏松开,郁沉眼底一下又变得晴明起来,仿佛刚刚的情绪不曾存在。

      “不用3年,一年足够了。”

      “12月wrc最后一冠,我会让你拿回那个第一,之后你就回去吧。”

      自顾自做出这个约定,郁沉转身离去,没有在给陆行川说话机会。

      空荡的房内飘荡着鸡蛋香味,撒了满床的汤汁和没吃完的面条,狼狈至极,陆行川挣扎着下床捡起空碗,沾得满手黏腻,无论怎样都洗不干净。

      又搞砸了,为什么每次都会变成这样呢。

      他赌赢了,但他也输得彻底。

      北欧冬季最长能从10月到次年4月,漫长的冬季让作物难以在此存活,人们试图用鲜艳颜色唤起白雪皑皑中的down情绪,极简和极繁风格在这里碰撞,但也无法掩盖稀少人眼下带来的孤寂感。

      6点钟,天色还是墨一般黑沉,路灯一闪一闪疲劳工作。

      郁沉在街头茫然的走着,寻不到落脚点,苍茫世界居然找不到一个自己能够呆的地方,多讽刺呀。

      国内现在12点整,李玄这次没带队参加,30秒的拨通时常,30秒的问与答,1分钟的跨国电话,就能将他的谎言连皮撕开。

      他不是毫无发觉,陆行川睡梦中的呢喃,多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对不起。”

      被环抱住的手臂又是一阵收紧,郁沉从梦中惊醒,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我在。”

      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对不起。”但这次道歉的对象有了姓名,“郁沉。”

      “别丢下我…”

      又是这样,总是再绝望中透出一丝光亮,让他留有希望。

      鼻尖哭到通红,像点缀在雪人身上的小胡萝卜,带来一丝丝人气。

      不受控制的,郁沉侵身上前,一点一点靠得更近。

      就一点,还差一点。

      鼻息缠绕唇际,郁沉像梦游之人突然清醒。

      这是不该发生的事情,或许说不该在他们之间发生。

      所以郁沉不敢赌,他无法接受从他人口中获得的确认,直到现在他仍在欺骗自己,只要自己永远不去求证,这个借口永远成立,无论他以什么心态留在身边,只要能短暂的留下他。

      “1月21日。”郁沉默念着这个日期,还有339天。

      足够了。

      这最后的339天,是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也是遗忘一个人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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