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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鸡蛋面 “死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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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沉胳膊勒住那腰时,陆行川已经跟面条一样软趴趴挂在他手臂上了。
他都不吃饭的吗,怎么能瘦成这样。
郁沉嘴里发出不满地啧声。
顾不得掉地围巾,左手施力将人翻转个面,下蹲挎起他膝弯,轻而易举就将人提溜起来。
180几的大高个这时候像个团子一样,热乎乎靠着自己胸膛。
被子也是团巴成一个拱起的小山洞,郁沉甚至能想象到这人是怎么从被子里钻出来的。
“冷。”
陆行川的后背才接触到床,整个人又缩水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过长的直发散乱在额头,又因为高热发汗黏在上面,两颊飘起坨红连带着嘴唇都烧的红通通。
“祖宗,窗开这么大,冻不死你才怪。”
房间内漆黑一片,只剩下床头灯隐隐灼灼视明。
郁沉关窗后也不多呆,拔出房卡后就往外跑,天寒地冻的还大半夜的,老子真是信辽你的邪,才跑出来帮你买药。
单纯是怕你死酒店了,给我扯成嫌疑人。
全程跑着来回,回到酒店是才不过20分钟,陆行川裹紧被子缩在床上,红已经蔓延到整张脸。
靠近时呼出的热气郁沉甚至觉得烫手。
39.6℃。
从小就摸爬滚打没怕过的郁沉,这时候反倒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手掌贴在陆行川额头,眉头皱得死紧。
“喂,烧太高了,得去医院。”
掌心的冰凉还没有散去,火塘遇着冰,陆行川蹭了蹭,将这个舒服的东西挪到脸侧死死压住。
声音沙哑到不能听,“不去,不去医院,不喜欢。”
“......”
“什么?说大点声。”
还是呢喃般的哼叫,郁沉只能看见他的嘴在动。
“不要...不要打我,我会听话的。”一颗滚烫的泪落入掌心,灼得人心焦。
“我错了,我会好好练的!”
没有回应,陆行川只感觉到了手心一下又一下的的刺痛,戒尺敲击带来的不是皮肉上的火辣,而是骨骼一下下震颤。
自己的哭声并没有得到回应,视线被剥夺,那个充斥着颜料气味的小房子真的好黑。
梦境混乱无章,一时是挨打时的疼痛,一时是饥饿时的头晕目眩,一时又是父亲抱着满身是血的妈妈,大骂他是灾星。
“妈妈。”眼泪糊了满脸,“对不起。”隐忍的抽泣声渐渐压抑不住,连喘息都变得急促起来。
迷糊间,呼喊好像有了回应,小小的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看不清脸,耳边却传来柔和的询问声,“小川乖不乖。”
像是基于求证,“乖的。”尾调还带着泣音,好不可怜。
“不哭了,好不好。”
“好。”又是一声软软的回应。
陆行川就这么埋在郁沉颈窝,热热呼吸打在上面,然而这个小骗子说话不算数,眼泪一汪汪顺着皮肤往下流,在郁沉锁骨处攒了慢慢一堆。
郁沉叹了口气,裹紧毯子抱着人起身,在房间内哄娃娃一样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问他,“小川是不是乖宝宝。”
“是。”
……
梦境走马灯一样切换,终于在某一场景中稍作停留。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喂,还活着没,暴雪封路,其他人明晚才能回来。”
记忆中自己已经在这扇门前敲了很久了,但里头的人跟死了一样,一声不吭。
破风者不缺钱,因此每次出门比赛都追求最大的享受,这个小洋楼民宿离市中心起码两个半小时车程,一伙人比赛结束都奔着娱乐去了,就剩陆行川这个不喜欢热闹,和某个要风度接过给自己冻感冒死不承认的小鬼头。
真别死这了吧。
陆行川望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二楼眺望出去白茫茫一片,了无人烟,莫名有种末日求生孤寂感。
真死这运尸车开进来都能臭了。
门把手很轻易就被摁了下去,没有丝毫阻力便推开了隔绝两人世界的墙。
多年后回忆起来,陆行川有过懊恼为什么当时要心软,也庆幸自己迈出了这重要一步。
床上的人大剌剌摊着,被子也不盖,若不是烧到起皮的嘴唇和因为不适在眼皮下乱颤的瞳孔,陆行川一度怀疑这小子在演自己。
“喂!”床脚被毫不留力的踹了踹,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还清醒吗?”
“水…”
“什么?”
郁沉费力抬起手臂,指指床边玻璃杯,“想喝水。”
“啧,真麻烦。”
三层半的小洋房,此时就剩下两人,水倒入玻璃杯中带起的冲击声都能在里头发出回响。
主人家好像应该是有小朋友,连医疗箱里都只备着小孩吃的美林。
19岁,算了也是个大小屁孩,这时候就别挑了。
实话说,陆行完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自己很少生病,实在熬不住了睡上一觉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甜的发腻的退烧药被他掐着嘴灌进郁沉嘴里,差点没给人呛死。
“水…”
“给,慢点喝。”
郁沉重新躺下时,陆行川已经折腾出了一身汗,半大小子哪来这么重,火炉一样贴过来快给自己都烧着了。
即使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但也知道这一通下来得消耗不少体力。郁沉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的模样倒是比牙尖嘴利时看起来乖巧许多。
明明不大的年纪,成天阴沉得身上跟压了多大担子一样,病这么一遭倒是流露出了这年纪该有的脆弱。
赶紧好起来吧。
陆行川帮他掖好被子,轻声离开卧室。
客厅里混乱不堪,衣服裤子,鞋子全部丢得到处都是,茶几地毯上更是没眼看,满桌酒瓶和吃剩下的残渣碎屑。
除了必要时候,他就没从房间出来过,比起这里的垃圾堆,自己的房间简直是天堂。
哦,郁沉的房间也还算干净。
一群不会做饭的大老爷们住在一起,冰箱真的比钱兜还干净。
一捆挂面,两个鸡蛋,两把上海青,就已经是全部存量,哦,还有小半块姜。
平常自己不是外卖上门,就是水煮菜应付一通,做饭什么的不是没学过,但是有些人天生就是厨房杀手,没必要勉强。
陆行川抱着那堪称稀缺的食材,脸冻得比结霜的冰柜还难看。
“适量油下锅,油热后倒入鸡蛋…”
适量是多少?算了随便。
…于是倒了大半瓶。
一杯退烧药下去,身上还披了两张被子,郁沉明显的感觉得到身上的细汗出的黏黏糊糊,但过热导致的加载不了也慢慢退去。
隐约间闻到有一阵焦糊味,还带着点呛人的辣味。
来不及细想究竟是什么发出的,有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经黑透,房间内漆黑一片,只剩没关紧的门透进来一束光柱,那股刺鼻的气味还在飘荡,好像是从楼下飘上来的。
棉拖鞋踏在地板上被吸走声音,郁沉把着楼梯扶手,一时间觉得自己肯定没睡醒,他居然看到陆行川在厨房折腾?
这个吃饭挑嘴到能把自己生生饿死的人,会做饭?真的是开眼了。
“醒了就过来吃饭,饿死概不负责。”
嘴还是一样毒,看来没做梦。
西式厨房基本上都是半开放式的,郁沉就近坐在岛台旁的高脚椅上,饭还没见着,一碗黄到发黑的东西先被推了过来。
?
郁沉抬眸看他,烧还没完全推,眼底湿漉漉的一片红,说不上来的可怜,但表情里的疑问都飘出十万八千里了。
“姜汤。”陆行川没看他,干巴巴的回应。
?
郁沉还看他,实现来回在人和这碗“姜汤”上来回扫视,他见过切片的姜汤,见过剁碎的姜汤,第一次见圆不隆咚,一整块姜直直沉底的姜汤。
这得是下了多大料,熬了多久才能熬出这个颜色。
很显然,这碗“麻辣鲜香”的姜汤下肚后,郁沉还是觉得自己准备做少了。
两碗青菜鸡蛋挂面被端上桌,先不说自己最讨厌的主食就是挂面,这个鸡蛋是怎么回事,炒鸡蛋就算了,还能抄得蛋清蛋白分明他也是第一次见。
而且坨得快变成面糊了。
郁沉又瞅他,两眼珠子来回转悠。
窗外寒风敲击窗户发出咚咚声,屋内死一半寂静。坐在对面的陆行川真的被这直白的眼神盯得发麻,脸色就快要挂不住,正准备发作。
余光中就看见郁沉收回视线,吸溜吸溜往嘴里塞面条。
还算听话,给什么吃什么。
相比之下,自己真的是没这么好的胃口了,面软趴趴,鸡蛋也是糊的,也就最后放下去的几根青菜能够进嘴。
而郁沉却吃得津津有味,他味蕾是死绝了吗。
陆行川起身倒掉碗里东西,绕过郁沉向外走,没什么表情,“吃完把碗洗了,药……”
“谢谢。”
他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向楼上走。
“怕你死这晦气而已。”
后背饭气离自己越来越远,陆行川勾起嘴角无声笑了下。
梦境逐渐抽离开来,陆行川怀疑自己的鼻子出问题了,为什么梦里的饭香味离自己越来越近,而且还没有焦味。
扶着脑袋坐起身,除了身上没什么力气外,倒是不头晕了。
滴哩——
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