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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吃早饭 车内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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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山茶花车载香薰淡淡掩盖掉难闻的皮革气息,这个点狗睡了鸡都准备打鸣了,车道上空荡荡,车内若有似无还飘荡着一阵气味。
陆行川余光第三次从副驾收回,实在是忍不住开口了,“我的车上是有针扎吗,放松点坐会要了你的命。”
红灯亮起,他一脚油门居然还是没将直挺挺的人按到在座椅上。
安全带将将卡在喉结下方,实在算不上舒服,郁沉脊背放松片刻,还没来得及碰上椅背,又猛地直起腰。
犹豫再三,将头扭向窗外,不去看陆行川。
“我身上脏。”
不算大的声音,但在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里,也足够了。
陆行川没说什么,郁沉却觉得路况愈发熟悉起来,“不去。你把我放在路边就行。”
“死路边我全责。”陆行川单手转动方向盘,拐出环岛,根本不分一个颜色给他。
“我自己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陆行川简直不明白,除开工作场合就见过两面的人,自己哪来的这么大气,“脏是一回事,我看你是根本不敢往后躺,要是对车队负责,就闭嘴别出声。”
郁沉不知道陆行川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自己的姿势明明控制得很好,后脊骨刚刚确实是撞在电线杆上了,但应该是不严重的。
陆行川一如既往没有什么表情,莫名的郁沉想要拒绝的话却不敢说出口了,食指在裤缝间摩擦几个来回,指腹都有些隐隐发热了。
“现在出发,前往...”
陆行川斜眼瞟过面对自己的后脑勺,自己真年纪大了吗,现在的小孩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还是按导航指引入最左车道准备掉头。
直到车停在门口,看着摇摇欲坠的招牌,陆行川仍旧在后悔为什么没有直接把人扔回家。
“陈叔。”
一个老头子穿着老头衫就往外窜,半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都没有,哈欠连天,嘴上还不依不饶。
“怎么没给你小子打死,说多少回了下次死外面,天天半夜来扰人清梦,衣服脱了!”
一间三四十平方的单间,横隔出候诊区和就诊区,陆行川跟人对上眼,礼貌点头致意,复又接着打量四周陈设。
玻璃柜台落下厚厚一层灰,里面计生用品连盒子都是没见过的古老包装,发黄墙壁上兜篓着半落不落的宣传海报,一时间都分不清是想要挡住脱落的墙皮还是真起宣传作用。
白织灯撑起这片空间最后光亮,因为没有其他人在,甚至帘子都没被拉上,陆行川半靠就诊台,远远看着两人动作。
郁沉单手抓住下摆,将黏在身上的T恤脱下,没想到看起来瘦拐拐,身材还挺有料。
腹部肌肉一块块累在薄薄的皮肤下,放松状态下只能隐约看见一层,动作牵扯下手臂肌肉拉伸,蜿蜒的青色血管给这具薄薄的身体铺上张力,不张扬,又不过分细瘦,带着少年人独属的张力。
这不是健身房用时间和金钱堆砌出来的量化肌肉,而是经年累月从事体力劳动磨出的保障。
从衣服钻出的脑袋被静电炸得凌乱,陆行川的目光实在是毫不遮掩,明明都是男人,对上眼的瞬间,郁沉居然下意识想要逃避。
“发什么楞,趴凳子上,死小子,怎么没给你打折了。”
后背上青紫一大块,所幸并未伤到骨头。但老头的手法实在算不上轻巧,药酒使劲往后腰上搓,白皙皮肤上瞬间漫起一片薄红。
看着像是要把皮都搓下来了,但郁沉愣是一声不吭。
时间可能过去了很久,也可能只走了一会,视线再次落到实处时,眼前就是那一片白花花的□□,还带着点药油的刺鼻气息。
两人靠得实在是有些近,近到陆行川能清晰的看见郁沉身上已经很淡的淤青,和大大小小的伤疤。
脑子反应过来前,手已经先伸过去了。
“。。。”
什么毛病,为什么我要收核心。
郁沉在副驾上套着陆行川外套时,耳根子的红还没退下去。
最主要的是!陆行川还笑了!笑什么!
还笑得这么好看!
冷气呼呼从出风口吹,沉默搭载着尴尬气息跟火炉似的在车内发酵,偏生又找不到一个可以缓解气氛的话题。
“你…”
“我…”
“你先说。”郁沉话头接得快,因为他自己也没想好想要说什么。
“为什么一定还要去。”陆行川说的很含糊,但郁沉听懂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久,久到陆行川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因为我需要钱。”
明明贫穷从来不是他难以启齿的原因,但到了陆行川这里,郁沉却忍不住开始在意。
成长环境中不乏有各式各样的富家子弟,陆行川也应当是其中甚至更甚的一员。但他身上的冷淡更像是一种饱含书卷气的底蕴,而非纸醉金迷堆砌的廉价感。
矛盾诚然存在,但好奇的心却无法控制,想要知道这副皮囊下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被视线聚焦者换了个人,陆行川并非不知道这是家事自己不应当在管,烦躁的抬手使劲挠过后颈。
他知道贫穷是什么滋味,但他不能理解用生命换来金钱的意义。
一时间冷意就满上语气,冷淡道:“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对我来说钱就是命。”因为它牵着外婆的命,外婆是我还存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意义。
但后半句他打碎了往肚子下咽,不合适也没必要。
陆行川的脸更冷了,这句话的歧义太大,郁沉又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眼神没有焦段的盯着霞光渐起的路。
巷子口不算大,老式房屋错落有致横亘在路两旁,门房内外都有各式各样的小摊小店,商住一体,不算繁华胜在有生活气。
天已经蒙蒙亮,安全带卡扣是最后发出的一丝声响,陆行川将车挺稳后并没有过多反应,口中谢谢两个字嚼烂又咽下,最后从齿缝中溢出。
脑中计算着近期的几笔数字,犹豫再三郁沉返身回到主驾,两指曲起轻巧窗户,露出来的是一张极度不耐的脸。
他生硬开口,“加个微信。”不像要联系方式,活像是去饮弹自尽的。
郁沉本就薄的嘴唇抿得更紧,拉成一条直线,像个瘪嘴的可达鸭。
这小子,白长这么长祸国殃民的脸。
“手机。”
“啊?哦哦。”
一个简笔画表情在通知提醒闪现,大小眼还要上下对眼。跟本人对比起来简直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
陆行川眼神在自己没意识到的瞬间变得柔和,但下一秒嘴角还没来得及扯开的笑又冰封。
ye:【微信转账:6278】
。。。
有零有整,连医院售卖机的那两罐破饮料都算进去了,陆行川简直气笑了。
“这是上次医院跟你借的,谢...”还不及谢完,一阵下意识的闪躲让郁沉免过被拍进墙。
陆行川从车上下来,狠狠将门摔上,停在两三米出的小电动吓得吱哇乱响。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人走到面前时还带着丝丝凉意,引人靠近。
他的表情似是很不解,“你就为了这个把命拿去玩?”眉头皱得比什么时候都紧,一股没办法理解的火气劈头盖脸就压过来。
不是因为担心你这个人,而是一种莫名的指责。
郁沉视线比他高,但此时却被生生压过一头,他不能理解这种情绪是从何而来,两人关系既不到关心程度,又并非两看相厌,他的指责又从何而来。
他一下也来了脾气,“跟你有什么关系啊陆行川,你究竟在生气什么。”脚步不断向人逼近。
安全距离被不断突破,自己只能一步步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上车门,陆行川微仰着头直视他双眼。
惯常的阴郁、拒人千里之外又重现眼底,差点忘记了,这是个狼崽。
“我的每一分钱,从自己手下赚出来,不偷不抢,我有分寸我也不是在玩命,而且命算什么,他是我最不值钱最没用的东西罢了。”
“如果你讨厌我,那就离我远点,如果...”
“哎呦!谁!”
郁沉侧身回头,露出只到两人肩头的小老太。很瘦,像一根风干的歪树枝,衣服像是挂在身上,面色很是和蔼的看过他一眼,笑了笑。
“外婆!你干嘛打我!”郁沉双手快出残影,嘴上因为震惊而提溜出声。
她左手伸开拇指、小指,右手五指张开,手背向前下方,用力碰向左拇指背边撮合,一个很明显的欺负手势。[你干嘛欺负人家,这么水灵的娃娃。]
郁沉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半蹲下身子疯狂打手语。[什么叫我欺负人家,明明就是他欺负我!]
外孙两全程只有手部进行沟通,视线又被郁沉挡去大半,这时候本应该礼貌离开,但看着两人亲昵吵架的样子,脚步就扎在原地,即使看不懂,看不着也不曾离开。
不知道说上什么,老人家用手指指自己,漫步走过来拉上自己胳膊。那绝对不会是一双锦衣玉食灌养下该有的状态,指腹间茧子摩挲带起一阵沙粒感。指关节明显肿大,典型类风湿症状。
刚刚还一副凶相的郁沉现在到成了落水狗,又打了个手势确认,才没好气朝陆行川开口。
“外婆说叫你跟她回家吃早餐,不能饿着走。”
?
直到红彤彤两碗抄手放在桌前,陆行川都没回过神来是怎么走进这家门坐下的。
抄手圆滚滚浮在表面,往下按又会从勺子侧端重新冒出头,个顶个的皮薄馅大。
两个下去,陆行川鼻尖冒汗,从舌尖一路顺着食道燃到胃里。好吃,但是真的太辣了。又因为良好的教养,让他无法拒绝这份善意的餐食。
抬头跟外婆对上眼,咽下口中肉馅,笑着说了声“很好吃。”但又立马反应过来,他可能听不见,指指碗里,又抬头比了个大拇指。
老人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笑就朝厨房走去。
“你外婆不吃吗?”陆行川忍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止住轻轻嘶了声,不仔细观察,还以为舌尖被烫到了。
郁沉扫过他一眼,嘴唇被辣子浸得红肿,鼻尖上还阴阴聚着几颗汗滴
三两下将抄手扒完,“她胃不行,少吃多餐,还没到吃饭的点。”
那上次是怎么回事。
陆行川还是没有说出口,郁沉不愿多说,那他也不欲多问,但看老人家的状态,绝对不是一时半会的小毛病,那他这么需要钱,是...
半透玻璃杯被放置在桌上,水晃荡下滴落几滴到桌面。
陆行川抬头看向身后人,没想到他正拿着一个药盒翻来覆去,掰下一小粒递给陆行川。
“吃完饭吃掉。”
都走进厨房了,又探出半个身子,“不要挠,越挠越大片。”
熟悉的小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