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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阴魂不散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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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才回国,高中班群里每年惯例的同学会照常吆喝,但每年都已忙没办法来委婉拒绝。
陆行川实在不太明白,明明是一群不太相熟,短暂交集的人,这样的饭局有何意义。无非是觥筹交错间的近况炫耀,毫无意义可言的追溯未来。
但此次连最尊敬的老师都开口请邀,真的不好再推辞。
也怪自己没忍住,吃了一小口海胆,结果早上起床红疹爬满了全身。
“不算很严重,饮食方面注意点,开口服和外用,准时吃。”
陆行川将袖口重新收好,衣料摩梭带起的痒意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好的。”
好想挠,但在公共场合跟猴子一样到处抓,这简直有违斯文。
指缝仅仅在裤缝中间蹭过,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舒爽。
手机里头言子衿跨着时差也要叨叨个不停,长这么几岁是长在自己身上了是吧。
青青:【怎么样,帅不帅。】
行。:【。】
青青:【说人话。】
【姐费这么大劲给你搞进去,问两句还不耐烦了。】
陆行川也不知道她从那句话看出来的不耐烦,老老实实打字回应,【一般,技术不错,反应很快。】
青青:【...】
“借过借过。”
前脚踏出电梯门,医护推着病床火急火燎向急救走,混乱中肩膀被磕碰了下,单子重重叠叠被踩在脚下。
医院这种地方,集齐生老病死四大人生阶段,仅一房之隔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较量。
陆行川望着已经转角的不见的混乱,最后落后的背影却看得有些许熟悉,抬脚想要向前走,人影中已寻不到踪迹。
“罢了,可能是看错了。”掉落的病历单无比嫌弃只被钳其一小角,也不知是哪位天使留下的半只脚印。
工作日人流量还如此巨大,在病菌肆意飘散的密闭空间,陆行川只嫌口罩防护性不强,不应该嫌麻烦下去去趟药店的。
“药单。”/"抱歉,真的不好意思,先让我交,急诊急诊!"
身后吵吵嚷嚷骂声响起,谁不急 ,排队去,都是救命的时候。
熟悉的身影已经挤过人群来到身前,郁沉手肘撑开半身挡在缴费窗前,伸长手臂将缴费清单递出,嘴里头还在不停念叨抱歉。唇色发白,整个人止不住发抖硬撑着没有向下坠。
“一共6270元,现金还是扫码支付。”
“扫码,扫码。”
郁沉颤抖着输入手机密码,屏幕在磕碰中更加四分五裂,熟悉的滴声响起,他用力闭眼再睁开,企图甩开追上来的黑暗。
[银行卡可用余额不足,请核实后再试]
换张卡,[银行卡余额不足,请...]
“您好,是有什么问题吗?我这边显示支付时长过久。”
狭小窗口困住两方人,机子在手中握得发烫。瑞哥,不行,他刚寄钱回家;李玄,不行,不能继续欠他了;浜哥,不行,不能再继续借了。
短短几秒,郁沉脑中闪过能够求助的所有人,居然找不出一个可行性。
身后被插队的人群又发起牢骚,催促声随着鼓膜同屏震动,一团浆糊的脑子更是无法思考。
发白的脸硬生生被憋得涨红,难以启齿但却没有任何办法“我能先交一部...”
“扫这里。”
肩膀后方横亘过一只包裹严实的手臂,带着点粉的指尖掐着手机向前递,郁沉转头只看见那人脖颈处泛起的红。
“愣着干嘛。”
声音是熟悉的,但半永久半框眼镜和后梳发消失不见,气质变化大到无法相认。
但先下容不得他分神多想,外婆还在病床上等着他回去,他跑出去两步,微转头向陆行川道了句谢,也没等人跟上就快速跑了出去。
地板过于光滑,跑的速度过快,在转角位置还踉跄了两步。
医保卡卡尖还抵在掌心,这是陆行川第一次看到郁沉面具下的真实样貌。
会害怕、会因为钱窘迫,也会因为过度担心而群龙无首。
也终究是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
“患者两小时前是不是呕吐过。”
单子被重新交到郁沉手中,就诊台护士递过签字表给医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反而是郁沉像是被丢入次元世界的外来者,格格不入。
“是的,中午吃的米糊,午睡完之后就听见在厕所吐了,后面好端端的去端个水就倒在厨房里了。”
“进食量太少了,突发的晕厥性低血糖,现在在输液,后续观察无碍会转入普通病房。”
陆行川找到郁沉时,人正窝在消防通道门口,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生生将自己蜷成一团,头顶发旋圆滚滚的,陆行川在反应过来时就已经伸手戳上去了。
头发倒是比性子软和。
郁沉顿了一下,伸手将悬在头顶的手指拍走,哪来的小屁孩敢在老虎头上动土。
后怕的情绪还没缓过来,他也实在没心情去计较,心定下来后腿脚开始使不上劲,也不知道陆行川回去了没有。
钱要快点还给他。
“喂。”
运动鞋尖被恨踢了下,头顶上不耐烦传来一声啧。
“别死这了。”
休酣区绿化做得不错,健身设施、简化娱乐设备、凉亭一应俱全,如果不留意50米开外就是住院部这几个鲜红大字,和蓝白条纹衫旁每人脸上带着的那抹不去的疲累与惆怅,没人会怀疑是哪个高档小区楼下。
陆行川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品尝着这6块钱的速溶咖啡,远处小孩的打闹声很聒噪,但风过时转起的树叶沙沙声又实在舒服。
他贴心的没有询问过多,手指间冰凉的触感好像终于拉他回到了实处。望着壁延那一寸寸快触及皮肤的水滴,郁沉开口了,“你,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
陆行川终究是从他度假般的惬意中施舍一眼,又收回目光,“哦。”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同情的眼神,反倒是这么简简单单事不关己的态度,让郁沉回到原始状态。
这些年来他受到过太多目光。有同情的、有厌恶的、也有可怜。
这样善意或恶意的打量,这种‘哦,我知道了’的神态,不用去控制面部肌肉该做出什么礼貌的回应姿态,更不用听到惺惺作态的关怀和作出回应,就只是我了解情况了,但这是你的事情。
不过分热情,看起来似乎太过冷漠,确实让自己感到无比舒服的最好状态。
今天的太阳似乎异常的依依不舍,叶缝外拖出长长的橙黄色光线,染遍半扇天,却分毫不远设施给远处的另一半,独留它面对无边黑暗。
可能是天气不错,身边好久没有呆着不用交流的人,他突然就很想说说话,说点什么都好。
“你怎么也来医院了?”
“闲的。”
“......”
突然又不想说了,这人真的是一句话不跟自己呛就难受,郁沉往嘴里闷灌一大口咖啡,咳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看看旁边翘着二郎腿优雅品鉴的人,在回过头看看手里头毒药,真的没忍住开口,“你的味觉是丧失吗?居然喜欢这玩意。”
这真的是看傻子的一眼了,陆行川还是没接话,由着他继续说:“生活上吃不到苦,所以喜欢人造苦是吧。”
“没有什么喜不喜欢,它能让人清醒罢了。”
陆行川难得没将头发梳背,头发软塌塌垂在眉间,不算太长让人视线正巧能停留在眉眼处。
明明年纪也不比自己大多少,成天一副老成摸样装给谁看,现在这幅摸样到让人有想要交流的心情。
“混沌着没什么不好的。”郁沉后仰靠上椅背,僵硬的背脊终于得到了休息,“不过像你这种人,肯定想做什么就一定得做成,真累。”
“那天,”郁沉转头看着他,两人视线就这么在空中交汇,“我想说的是,晚上不睡会猝死,有什么事可以白天在干。”
郁沉思索好一会,才想起他说的那天是哪天。
只不过没想到这时候会被重新提起,其实很正常,从小到大这样的误解太多太多了。
听他说话不利索就学着结巴,看他浑身是伤就理所当然认为他是小混混,听到传闻就认为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样的风言风语不管捅到眼前,还是背后灵,郁沉从来不会放在心上。他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太多,轮不到这些来令他神伤。
不过也从没人因为这些来向他道歉,所以他同样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不需要理解。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亮了,抬起眼看人原来是这种神情,陆行川偏头躲过灼人目光。
自诩家教森严不可能做出冒犯举措的陆行川,一巴掌呼上了那个脑瓜子,翻手使劲向下压,没忍住还呼噜了一把。
“陆!行!川!”
“你是不是一天不嘴贱手就开始痒痒。”
陆行川默不作声,起身离开,嘴角不动声色向上移动两个像素点,头发还挺软和,跟狗毛一样。
起身向前走时,一声几不可闻的“谢谢”轻轻道响。
还算是这么回事,不算小没良心的。
不过下午的计划算是泡汤了,希望以后再工作场合外不要再碰见他,变数太大,控制不住。
真的是见鬼……
身上过敏起的红疹最快需要一个星期消除,满打满算现在才第三天,陆行川真的是没想到出门买趟药的功夫,也能从街上扛条尸回来。
“臭小子,你很狂是吧。”抬脚就是一记猛踹,郁沉只来得及护住头,腹腔那块空出来,被踢得整个拱起腰背。
后背狠狠撞在电线杆子上,郁沉感到整个背都在抽着痛,“有本事跟我单挑。”
强撑着挪到墙边依靠起身子,但后背冷汗已经把衣服浸得半透。
五六个人前前后后围堵在巷口,被推搡着进来时手机好像掉地上了。
“没本事啊。”大言不惭的语调但又显得沾沾自喜,“谁不知道这可是我们打遍天下无敌手的cen呢。”
污水坑里手机荡起阵阵涟漪,最后回复平静。
起初还能还两下手,但拳头落在身上甚至找不到方位,“小子,惹了谁都不知道,给你能的。”
“跪下来给你说两句好话,饶你不死。”
“tui。”
郁沉分不清从嘴里吐出去的是喉头泛起的血丝还是泛起的微量唾沫,他很想发出一声嗤笑,但嘴角牵扯出的疼痛让他生生压下。
“车跑得烂原来是人品带的。”
郁沉笑过两声,腹部发力牵扯着胸腔抽痛,应该挫伤比较多,骨头没断,可不能再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花钱了呀。
“废话真tm多,打!”
“警察还有两分钟到,想牢底坐穿继续。”
虽然英雄救美这件事真的是很俗套,郁沉也不觉得自己是那个美,但听到陆行川平静又带点烦躁的嗓音从巷口传来时,真的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围着他的人群四散抛开,被遮挡的路灯重现眼前,陆行川踏着肮脏污水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嫌恶般四下打量。
定定停留在离他两三步远地方,单薄身躯在身后路灯下透出剪影。
说出的话却不是这么好听,“看什么,还要我抱你起来吗?”
“。。。”
他收回刚刚的话,换个美都能被这张嘴一张一合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