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捡赛博垃圾》提灯挑粽子

4、Chapter 4 走私商 “WLPD

　　杰西卡思考了一下：“确实不太可能。不过正常人也不会单枪匹马杀到别人总部来，所以你们俩半斤八两。就算知道是陷阱，你不也得老老实实往里跳？”

　　“先等一下。”
　　韩闻水打开手臂上的操作舱，调出环境监测界面。

　　从进入工业园区起，他就感觉这里的空气不太对劲。废弃工厂的净水装置早已停止运行，周围堆积着大量未经处理的工业污染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败气味。

　　【污染等级：3级】
　　【危险指数：A】

　　韩闻水的眼皮跳了跳：“早说了，那些非营利环保组织都是坑钱的，你还每次都给他们捐款。”

　　“你再废话，我马上毒死你。”杰西卡查看了他的实时监测数据，“目前身体指标还在安全范围，先打开过滤器，尽量减少吸入性污染。”

　　韩闻水启动颈部的人造腮。

　　这套装置通常只在外海任务中使用，能够在高压水域辅助呼吸，也能配合义体面罩过滤部分污染物。他可不想把废弃工厂里几十年的工业垃圾全吸进肺里。

　　过滤系统开始工作，经过净化的气体涌入呼吸管，面罩内令人作呕的气味很快消失。

　　【正在评估系统运行状况——】
　　【循环系统：优｜免疫系统：良｜呼吸系统：良｜神经系统：中】
　　【Tentacle系统运行正常】
　　【正在生成战斗辅助神经递质及PED】
　　【祝您战斗愉快 ^_^】

　　熟悉的兴奋感沿着神经接口迅速扩散，人工多巴胺和战斗辅助药物开始发挥作用，韩闻水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原本隐隐作痛的头部神经逐渐安静下来，视野中的数据流也随之清晰。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愉悦感，仿佛只要手里有枪，眼前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公司的产品就是好用。

　　韩闻水抄起金属右臂，狠狠砸向天窗。
　　玻璃在巨响中碎裂，无数碎片随着他的身体坠入厂房。韩闻水稳稳落在二楼的蓝色钢架平台上，背后的重装□□已经滑进手里，枪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

　　“WLPD！OPEN THE DOOR！”

　　轰！轰！轰！
　　巨大的枪声几乎盖过了整座厂房的警报。

　　下方的帮众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直到几个人连同身上的廉价义体一起被霰弹轰飞，才有人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有警察闯进来了。

　　上百个红点在韩闻水的脑机地图里迅速移动，附近的武装人员开始向二楼聚集。密集的弹雨打在钢架和立柱上，迸出大片火花。

　　韩闻水借着承重柱躲过第一轮射击，抬枪轰开挡路的几名守卫，义眼始终锁定着平台尽头那间透明隔离办公室。

　　办公室的玻璃早已蒙上灰尘，椅背朝向门口，一个人坐在上面，手臂撑着脑袋，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人居然一动不动。

　　韩闻水踹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连过滤系统都没能完全隔绝。
　　他一脚踢翻旋转椅，粗重的枪口随即抵向对方的脑袋。

　　椅子上的人咕咚一声摔在地上，四肢僵硬地摊开。
　　居然是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尸体皮肤蜡白，双眼圆睁，头皮大片脱落，下半张脸被连皮带骨地撕扯掉，只剩半截面皮挂在头骨上。断裂的金属接口暴露在颌骨附近，显然生前安装过面部义体，死后又被人粗暴地拆了下来。

　　尸体的胸口挂着一台对讲机。
　　对讲机里仍在传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偶尔夹杂几句模糊的人声，正是先前截获的那条通讯频率。

　　韩闻水终于明白，为什么幕后主使敢在这里等着警察上门。
　　原来连人都没来，送上门谈判还要藏头露尾，胆子真够小的。

　　他刚把枪口从尸体头上移开，办公室外便响起一阵密集的机械运转声。数十道红色激光线透过玻璃和门框锁定在他头上。

　　韩闻水估算了一下射击角度和火力分布，发现对方占据的位置相当讲究，看来这场谈判准备得很充分。

　　所以潜入的意义究竟在哪里？他早说了应该从正门杀进来。
　　韩闻水切断与杰西卡的实时通讯，将粉红色的“屠夫”扔到地上，举起双手：“别紧张，只有我一个人。”

　　几名帮众从门外进入办公室，其中一个男人头戴苍蝇复眼般的外置义眼装置，脸上密密麻麻嵌着橙色镜片，随着扫描程序启动，镜片依次亮起。

　　男人从头到脚检查了韩闻水一遍，确认没有发现其他人员或正在运行的外部通讯设备，才朝上方的监控探头比了个手势。

　　尸体胸口的对讲机随即响起。

　　“韩警官，我预测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你。真是意外之喜，请坐。”

　　苍蝇眼踢来一把椅子，按住韩闻水的肩膀，迫使他坐下，又用电子手铐锁住他的双腕。

　　韩闻水稍微试了试手铐的强度。

　　廉价货，以他右臂的动力输出，稍微用点力就能把它扯断。不知道是对方不了解军用义体的性能，还是确信接下来的谈话足以让他忘记逃跑。

　　韩闻水没有急着挣脱，而是盯着尸体胸口的对讲机：“你认识我。”

　　“艾伦·沃克。这个名字，韩警官还有印象吗？”

　　义眼立刻从警局数据库中调出了相关档案。
　　【姓名：艾伦·沃克】
　　【身份：A级通缉犯】
　　【犯罪记录：非法走私、商业违禁品交易、跨区贿赂等】
　　【羁押记录：何罗港第三监狱】
　　【当前状态：越狱在逃】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岁，身材肥胖，脖子上挂着浮夸的金链，貂皮大衣几乎裹不住满身肥膘。

　　韩闻水确实认识他。
　　艾伦·沃克不是废城本地人，而是常年流窜于主城和何罗港一带的农业走私犯。去年，他押着一整车走私农副产品途经废城，恰好碰上韩闻水带队巡检，货物当场被查封，人也被顺手铐走。

　　当时老沃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声保证自己再也不敢了。
　　现在看来，保证得挺好。

　　“我还以为你在蹲局子。”韩闻水说，“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给总局塞了多少钱？”

　　按照过去的交手经验，老沃克属于谨小慎微的罪犯，擅长钻法律和商业监管的空子，却很少亲自参与暴力犯罪。能在公司的势力范围里做走私生意，他靠的从来不是胆量，而是见风使舵的本事。
　　如今突然敢在废城市中心制造连环爆炸，甚至主动袭击警察，显然不是在监狱里关了几个月就能培养出来的勇气。

　　多半是找到了新的靠山。

　　对讲机里的老沃克笑呵呵地说：“韩警官这种阶级，想必见识过不少好东西。不过我这里也有些稀罕货，未必比主城区的大人物差。亚科，拿给韩警官尝尝。”

　　苍蝇眼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棕色物品，外面裹着透明塑料纸。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用火柴点燃前端，白色烟气很快升了起来。

　　“真正的烟草，何罗港新来的货。”老沃克介绍道，“不是公司施舍的那种人造货。我那里还有整整一箱，韩警官要是喜欢，尽管拿去。”

　　深海城市没有自然阳光，地面植物只能依靠人工紫外线和特殊培养设备种植，成本高得惊人，利润却同样丰厚。

　　尤其是烟草这种几乎没有实际用途的奢侈品，价格早就被资本炒到了离谱的程度。曾经有人倾家荡产，只为了换上一口真正的烟。

　　相关产业牢牢掌握在几家大公司手里，私自种植和走私都属于重罪，某些商业违禁品的刑罚甚至比普通杀人案还重。

　　韩闻水没见过真正的烟草。
　　但那股刺鼻的味道隔着过滤面罩仍然让他鼻腔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谢谢，尼古丁过敏。我还是比较喜欢抽假货。”
　　老沃克的笑声停了一瞬：“韩警官，你这话说得可不够意思。”

　　苍蝇眼将烟草放到一边，走到韩闻水面前，伸手掀起他额前的短发。
　　韩闻水没有动，义眼却已经记录下对方手臂上每一处能够迅速破坏的关节接口。

　　“我记得你有一张惊天动地的脸。”老沃克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来，显得格外油腻，“把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藏起来，实在太可惜了。”

　　苍蝇眼顺着韩闻水脸上的金属义体摸到下颌，拇指压在左眼附近：“Tentacle Co.的最新型号，市面上还没有正式发售吧？这种好货，主城区有的是大人物愿意出高价。”

　　韩闻水侧头避开那只手，忍着恶心冷笑：“还成。带公司刻印，离开我的身体就会自毁。你真喜欢，我现在就扣下来送你。”

　　苍蝇眼收回手。

　　老沃克没有被激怒，反而笑得更加和气：“托你的福，在监狱里蹲了这几个月，我倒是想清楚了一件事。你们警察上头都有公司罩着，我要在暮光带讨生活，总不能一直跟公司作对。”

　　“你刚炸了一座商场，袭击了一支警察小队，还把我绑在椅子上。”韩闻水晃了晃手腕上的电子手铐，“袭警都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们走/私犯还真是讲究人。”

　　“没错，但非要追究起来，造成这一切的人其实是你。”老沃克说，“如果韩警官去年没有挡我的财路，我也不必把事情弄得这么麻烦。”

　　韩闻水点头：“所以你到处埋炸弹，把WLPD折腾得焦头烂额，就是为了找我报仇？”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请韩警官帮一个小忙。只要你答应，我很乐意把剩下所有炸弹的位置告诉警方。我这个人其实不喜欢杀人，毕竟我一向很善良。”

　　韩闻水暗中开启光脑的本地录音：“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

　　“你昨天不是捕获了一头海怪吗？听说还是从来没见过的新品种。”老沃克终于说出了目的，“我不贪心，只要一管血，再加三两肉块。你把东西送到指定地点，我就告诉你所有□□的位置。另外，钱不是问题，你尽管开价。这笔交易对你百利而无一害，怎么样？”

　　韩闻水没有立刻回答。

　　昨天的外海猎杀任务，目标是一条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变异马林鱼。那东西全身携带高浓度污染物，死亡之后，血液和组织仍具有极强的感染性，尸体应该已经被转移至特殊地下收容舱。

　　老沃克主营农业走私，要一头高度污染的海怪干什么？
　　总不可能拿回去当晚餐。

　　“韩警官，你可能不知道这种东西在黑市上值多少钱。”老沃克以为他在犹豫，语气愈发热络，“一块指甲盖大的变异组织，就能卖到两千万。可惜我们这些普通人，带着一身破烂义体进入外海就是送死。只有你们这些被公司眷顾的人，才有本事把那种宝贝活着带回来。”

　　韩闻水对这笔生意的价值并不是十分了解，不过能引起老沃克这么大费周章，想来或许是真的。

　　外海危险，却也蕴含着暮光带无法想象的资源。人类一旦长时间暴露在高污染海水中，皮肤就可能发生不可逆的鳞化和溃烂，神经系统也会逐渐受到侵蚀。

　　韩闻水每次执行外海任务，体内都会积累一定程度的污染物。即便有最先进的义体和医疗设备，也只能尽可能控制损伤，无法保证彻底清除。

　　迄今为止，还没有高度感染者完全治愈的可靠先例。
　　然而各大公司从未停止对污染区的探索。

　　如果能够控制、改造，甚至利用那些导致人体畸变的污染因子，其中的利润足以让任何资本集团发疯，因此无论公司还是地下帮派，都在想方设法获取变异体样本，一管新型变异体的血液，足以在黑市上掀起惊涛骇浪。

　　问题在于，老沃克只是个农业走/私犯，过去连一车农副产品被查封都能哭天抢地，如今却敢动用上百名武装人员，在废城制造连环爆炸，逼迫WLPD交出高度机密的收容样本。

　　他的上家绝不简单。

　　更何况，韩闻水昨天才完成猎杀任务，老沃克今天凌晨就已经布置好□□，显然提前掌握了任务情报。

　　这场袭击绝不是临时起意。

　　韩闻水故意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根据现行法律，所有捕获的外海生命体都归兼和生化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移、交易或者私自留存。你已经是越狱犯了，再加一条非法交易高危污染样本，刑期只会更长。我劝你别打这个主意。”

　　老沃克冷笑：“你跟我谈法律？连总统都是公司的傀儡，法律就是个屁。”

　　“既然你知道法律是谁定的，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那点钱得罪公司？”

　　老沃克沉默了片刻：“韩警官说得没错。我原本以为，不管WLPD派谁过来，总能开出让他心动的价格。可既然来的是你，谈钱反倒没什么意思了。”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愉快：“换作以前，我可能会让手下把谈不拢的人一枪打死。但现在我觉得，这件事找你或许更容易。”

　　韩闻水没有接话，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最初他以为只是战斗辅助药物带来的兴奋反应，但随着时间推移，头部神经逐渐出现异常的刺痛，视野边缘也开始闪烁细碎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异常神经活动】
　　【环境污染持续升高】
　　【建议立即脱离当前区域】

　　韩闻水尝试压制义眼中过于明亮的警告信息，却发现光敏刺激反而加重了头痛，神经接口不断传来高频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他体内的线路寻找入口。

　　杰西卡安装的监测机器人尚未触发预警，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明显异常。
　　韩闻水靠进椅背，微微仰头，借着金属面罩遮住表情：“是吗？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倒说来听听。”

　　“我做走私生意这么多年，消息总比别人灵通一点。”老沃克放慢语速，“前阵子走货的时候，偶然听到一个有意思的小秘密。主城区那边有几位大人物，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老沃克继续说道：“这个人对你们来说，应该很重要吧？韩警官不妨考虑一下。”
　　苍蝇眼从旁边拿来一块电子屏幕，打开一份加密资料，将屏幕转向韩闻水。

　　韩闻水原本正被神经系统的异常反应折磨得头痛欲裂，几乎无法忍受视野里不断跳动的光斑。然而，当他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份文件吸引了过去。

　　屏幕中央只有一个蓝色文件夹，文件夹下方，标着一个孤零零的字母。
　　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