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捡赛博垃圾》提灯挑粽子

3、Chapter 3 工业园 “你会比较

　　杰西卡皱眉：“这么做风险太大了。万一他们发现通讯被截获，直接把剩下的炸弹全部引爆怎么办？”

　　“当然有可能，所以我们得赶在技术部破译之前，弄清楚他们真正的目的。”韩闻水调出商场的三维模型，放大了第二次爆炸的位置。

　　“你还想跟恐怖分子谈条件？什么时候轮到你代表警局了？”杰西卡翻了个白眼，“事情搞砸，道恩能把你的脑袋摘下来。”

　　“他不敢。”

　　卓钧在一旁举手：“队长，那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韩闻水抬起随手指了指商场：“不是还有人困在楼里，去救一下。”

　　卓钧愣了愣，为难道：“现场情况非常惨烈，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我们还有必要组织救援吗？”

　　韩闻水：“不存在，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很大。”

　　卓钧睁着无辜又水汪汪大眼，脑子转不过弯来。
　　反正等杰西卡追踪还需要五分钟，韩闻水索性给小孩上上课。

　　他调出现场画面，在仪器探查到□□的时候按下暂停，又往回退了几秒种，将爆炸发生前后重复播放了两遍，最后截取出0.2秒的片段。

　　他指了指爆炸点：“他们不是被炸飞的，是自己撤进去的。”
　　韩闻水将画面倒回爆炸前一瞬：“领队提前发现了□□，带着所有人往承重墙背面撤。监控中断前，最后一个人已经进去了。”
　　卓钧问：“所以他们还活着？”

　　“至少爆炸发生时，倒塌的承重墙应该帮助他们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大概率都还活着，最多弄个重度脑震荡，医疗部三秒钟就能治好。商场的生命探测系统是跟监控一起断的，不代表生命信号消失。”

　　韩闻水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去救，他们就有机会活。再等十分钟，我可不敢保证。”

　　韩闻水重新打开现场地图，将一条相对完整的通道标了出来：“你带三个人进去，先确认承重结构和剩余□□的位置，再沿这条路线组织救援。排爆组负责开路，未经确认的区域不准乱闯，别把自己也埋进去。”

　　“明白！”卓钧立刻招呼队员，准备救援装备。

　　韩闻水拍拍他的肩膀：“把人活着带出来，回来给你们发奖金。”

　　机甲手青年顿时精神抖擞，带着三名队员朝商场赶去。

　　韩闻水又看了一遍监控。那位女领队能在极短的时间里作出正确判断，要么经验丰富，要么天赋异禀。无论哪一种，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倒可以考虑挖进自己的队伍。

　　反正道恩手底下也不缺这一个。

　　看着四个人乐呵呵地走远，杰西卡嗤笑一声，鲜红的指甲在光脑接口处习惯性地敲了敲：“你哄小孩还真有一手。”

　　“这个任务用不上他们。”韩闻水关掉监控，转向她，“坐标找到了？发给我。”

　　“找到了，不过情况不太妙。”

　　杰西卡将通讯切换成私人频道。按照韩闻水的要求，她故意在敌人的信号流里留下了可供追踪的痕迹，只要对方的技术人员不是瞎子，就应该已经发现通讯遭到入侵。然而对方既没有中断联络，也没有更换频道，仍旧使用原来的频率。

　　“你觉得他们想钓的那条大鱼是谁？”杰西卡问。

　　“还能是谁？他们刚才不是说了吗，一切为了公司的利益。”韩闻水冷笑，“WLPD里最大的公司狗，除了道恩之外，你觉得我算不算一条？”

　　“公司狗？”杰西卡讥讽道，“你倒挺有自知之明。我先声明，打架这种事我不陪你去。还有，斯金纳医生刚把你的身体数据发给我。”

　　一份医疗报告被甩进韩闻水的通讯界面。他扫过上面的曲线，忍不住皱眉：“他怎么把报告发到你这里来了？”

　　“因为他是你的主治医师，而我是你的战术技术顾问，我总得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突然发疯。你这次找的男人总算靠谱一下，至少没打算放任你带着一身污染去抓恐/怖分子。”

　　“他不是我男人……”韩闻水无语，“算了，然后呢？”

　　“你的污染指数已经降到40%以下，但危险期没有过，如果再接触到高风险污染体，很有可能超出你的承受极限，如果你变成赛博疯子，我很乐意代表防暴特遣队亲手处决你。”

　　韩闻水：“真温柔啊杰西。”

　　“我还能更温柔一点。”杰西卡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支针筒，朝韩闻水勾勾手，“来让我温柔地给你打一针。”

　　韩闻水知道她准备干什么，配合地解开衣领，低下头。杰西卡毫不留情地拽过他的肩膀，一阵扎在他的后脖颈子上。
　　随着抑制剂的推入，韩闻水微微皱起眉：“怎么这么痛？”

　　“因为这次不光是抑制剂，还有一枚微型监测机器人，得接入你的神经系统。”
　　韩闻水的义眼弹出外部医疗装置的接入请求。他确认授权，任由机器人沿接口进入体内。

　　杰西卡抽出针管，把针尖当做枪管似的在他额头比划一下：“它会持续监测你的污染指数，超过70%时机器人会发出预警电流，超过80%，我会强制关闭你体内的污染区域，超过90%这玩意儿就会释放致死量神经毒素，你就彻底和这个世界再见了。”

　　韩闻水活动了一下脖子：“听上去挺地狱的。”

　　“你现在取消授权还来得及。”
　　韩闻水摇头：“取消了干什么？等我发疯的时候，让小钧拿着鱼雷追我满街跑？我也要面子的，还是你安排的死法高级。”

　　高改造程度的半赛博人一旦发生严重神经失控，体内的战斗芯片、动力模块和武器系统都有可能同时暴走。普通人精神崩溃，最多砸点东西，像韩闻水这种满身军用义体的危险分子，精神崩溃，整个废城都可能跟着遭殃。

　　杰西卡把空了的针管放回包里，似乎不想让身后的男人看到她的表情：“如果我是你，等过段时间就去向局里辞职，总有人能接你班，别再摧残自己的精神。”

　　“谁能接我的班？”
　　杰西卡没有回答。

　　“我前脚辞职，道恩局长后脚就能把防暴队拆了。小钧那条胳膊还欠着贷款呢，你一个技术员，能跟我们出外勤已经够冒险的。小钧虽然跟了我一年，但毕竟还是孩子，局里还有其他人能指挥得动你们。我要是辞职了，我们部直接原地解散。到时候谁给你们兜底？”

　　杰西卡被他堵得没话说。她当然知道韩闻水不只是舍不得那点工资，防暴特遣队是他亲手招募，亲手训练起来的，里面不少人都有不太光彩的过去，离开他的庇护，未必还能继续留在警局。

　　片刻后她耸耸肩，没执着这个话题：“随你的便。我的船借你，隐形按钮在化妆镜后面，到了之后我会告诉你路线。你自己悠着点，最好别让我用到那个最终处置程序。滚。”
　　…

　　十分钟后，韩闻水驾驶隐形船艇抵达废城西郊，在一座废弃工业园区附近停下。
　　这片旧工业园区处在WLPD和本地黑/帮势力范围的交界处。

　　西城区属于废城最大的黑/帮的地盘。相比起市中心和东城区，这里的建筑全是低矮的平房，用海沙砖和马尾藻修葺起来，墙上喷涂着低俗涂鸦和脏话。

　　那边的老大曾放过话，只要WLPD胆敢把手伸过去，就意味着直接开战。

　　幕后主使选择这个地方显然也是经过考量，一方面给WLPD一个下马威，一方面又不至于挑起矛盾，如果失败，还有理由把锅往黑/帮那边扣。

　　好损的阴招。

　　韩闻水打开通讯：“杰西，小钧他们怎么样？人救出来了吗？”

　　杰西卡的声音传出来：“第23小队全员幸存，不过领队伤得比较严重，医疗部正在抢救。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全身大面积烧伤，后续恐怕需要移植人造皮肤，部分肢体也得考虑更换义体。”

　　“命保住就行。让他们继续协助排爆，回警局以后每人写两万字述职报告。”

　　杰西卡嗤笑一声，随即将追踪结果传给他。

　　废弃工业园区的三维模型在义眼前展开，密密麻麻的红点分布在各个厂房之间，少说也有上百个。

　　韩闻水朝工厂方向吹了声口哨：“数量还不少，从外面真看不出来。”

　　这片园区建于七十年前，是废城建立初期最早的一批能源加工设施。后来资本介入，原有企业被强制取缔，工厂逐渐废弃。大量工业污染物被埋在地下，始终无人处理，只有拾荒者偶尔会来碰运气。

　　七十年过去，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拆光了，这里原本应该只剩下一片废墟。

　　谁能想到，居然有人在WLPD眼皮底下藏了上百号人。

　　“信号发射源在十三号车间二楼，原来的管理员办公室。”杰西卡说，“厂房内外大约有三十多个守卫，其余人员分散在附近几栋建筑里。你想从正面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韩闻水转动义眼调整焦距，果然从残破的窗口里看见不少人影：“其实我可以直接从正门杀进去，一百多个喽啰而已，我一个人能全端。”

　　“能不能动动脑子，暴力狂？”杰西卡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这帮人还在城市其他地方布置了□□，我们得抓几个说话管用的回去审。你把人全打死，谁告诉我们剩下的炸弹在哪儿？”

　　“开个玩笑而已，我又不是第一天当警察。”
　　“我怕你突发赛博精神病。”

　　杰西卡在地图上标出一条蓝色路线。厂房后侧有垃圾车进出的通道，只有两名守卫，旁边的维修梯能够直通屋顶，从天窗进入十三号车间。

　　外墙上安装着三个监控器，其中一个可以被远程关闭，剩下两个存在视野盲区。只要韩闻水沿墙根移动，就能避开监控范围，进入厂房后再由杰西卡接入他的电子干扰系统，逐一处理内部监控。

　　韩闻水看着那条路线：“看上去挺方便。”

　　“我的技术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从来没有。”韩闻水扛上粉红霰/弹枪，按照指示翻过外墙，果然看到墙根下蹲着两个正在偷懒抽烟的喽啰。
　　“行动开始。”

　　废弃工业园区的外墙长满了潮湿的苔藓，墙根堆积着腐烂的马尾藻和工业垃圾。韩闻水攀上墙头，看见两名守卫正蹲在垃圾车通道旁抽烟。

　　两人身上都装着廉价义体，一个右腿换成了旧式液压支架，另一个后颈露出几根没有封装好的数据线。

　　韩闻水从墙头跃下，先是一脚踹翻其中一人，趁另一人还没来得及摸枪，抡起□□的枪托砸中他的太阳穴。被踹倒的守卫挣扎着爬起来，韩闻水已经绕到身后，箍住他的脖子，将人迅速放倒。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确认两人还有生命体征后，韩闻水将他们拖进阴影，继续向厂房移动。

　　园区里的人确实不少，大部分装着廉价义体，但也有少数人身上的零件印着大型公司的标志。那些部件型号陈旧，磨损严重，像是从其他人身上拆下来的二手货。

　　更奇怪的是改造方式。

　　这些人的义体型号各不相同，但接口位置、线路走向和金属支架的固定方式却异常专业且相似，简直就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韩闻水越看越觉得他们不像废城本地的土著帮派。
　　犬儒帮是一群激进的改造分子，再穷也要把义体装在刀刃上，恨不得把自己改造成一辆能走路的坦克，从外表看上去没几个像人。

　　眼前这帮人却不同，他们的改造并不追求火力，甚至谈不上实用。某些部件的安装位置十分古怪，看不出对战斗能力有任何帮助。
　　正在这时，一个肩膀上装着监控探头的喽啰突然转过身，眼睛空空的，整张脸木讷呆板，肩膀上的探头却像活物一样探究地看向这边。

　　韩闻水已经警惕地翻进垃圾桶里：“三点钟方向，那个肩膀头子长监控的，他好像看到我了。”

　　那个人像是已经锁定了韩闻水的方向，一摇一晃地朝他走来，没有五官的脸上皮肤凹凸崎岖，像是丧尸一样，监控探头上的红点却已经死死锁定了韩闻水藏身的垃圾桶。

　　杰西卡通过他的义眼共享画面，忍不住惊呼：“牛逼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改造。他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我也没见过。非要说的话，倒有点像外海的畸变体。”韩闻水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这个地方绝对有问题。”

　　“我可以黑掉他肩膀上的监控，喂，喂——”
　　韩闻水皱眉：“怎么了？”

　　“信号不太好，可能是底下埋有金属污染物。”杰西卡吐了口气，“已经黑掉了。”
　　监控头人像是失去目标般突然顿住，挠了挠头，向相反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了。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杰西卡突然说。

　　韩闻水从垃圾箱里翻出来，顺着垃圾车通道的维修梯爬上十三号厂房的屋顶，找到杰西卡标注的天窗。
　　天窗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蒙着厚厚的灰尘。韩闻水蹲在窗边，透过破损处观察下方。

　　宽阔的厂房里聚满了荷枪实弹的帮众，废弃设备和货箱之间到处都是人影。

　　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对方没有躲藏，也安排人警戒屋顶，仿佛早就知道会有人从这里进来。

　　“韩队，信号源就在附近，目标坐在房间正中央。”杰西卡在通讯里提醒。

　　韩闻水盯着那把椅子，忽然发现这一路实在顺利得有些过头。

　　对方明知道通讯遭到入侵，却始终没有更换频道，据点暴露后，也没有组织撤离。外墙监控恰好能够关闭，垃圾车通道只有两名守卫，维修梯直接通往十三号车间，而天窗正好能看见目标所在的位置。

　　韩闻水重新打开厂房的三维模型，将杰西卡规划的潜入路线与敌人的布防位置叠在一起，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杰西卡，如果是你，知道警察已经在敲你家的门，会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