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掠食者》提灯挑粽子

2、Chapter 2 “这个男人

　　“韩，你听到道恩局长刚才说的话了吗？”

　　副局长是个刚过三十的男人，看上去有一些过去中美洲地区的血统，皮肤略显黝黑，和废城区警局局长这种典型的美式老硬汉比起来，长得一副慈眉善目的和蔼面孔，说好听点是和善，说难听点就是跟班跑腿的形象，说话做事都一副瑟瑟缩缩的样子。

　　一边是直系最高领导，一边是警队精英中的精英，都不是好惹的货色，副局长苦着一张脸小心斟酌措辞：

　　“我听说你昨天你回蓝/灯区找医生换义体，你回来了吗？道恩局长限你五分钟内赶到现场，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坐标已经发给你了，你能赶到吗？”

　　他问了三次同样的问题，心里想的是即便对方拒绝也显得自己比较委婉，让一旁的局长也意识到他尽力了。
　　他原本没指望韩闻水能赶回来。

　　韩闻水的臭脾气他知道，在警局最擅长和高层不对付，和局长明面上不说，实际上立场和意见相左多次，矛盾重重。他能感觉到局长最近一直在企图找韩闻水的茬，想把他从一线的位置扯下来。

　　这种刺头不是受重用就是在坐冷板凳。
　　他已经想好该怎么在局长面前说两句韩队的好话，毕竟他的家人都还在废城讨生活，而这种混乱的地方就需要韩闻水这种硬刚的强势派，不然这座城市早就乱套了。

　　但情况似乎比他想的要好很多。

　　镶嵌在太阳穴上的光脑芯片里传出呼啸的风声，混杂着街道上若隐若现的防空警报，另一头的人声显得不是很清晰，很明显那头的人此刻在废城区，而且正在尽全力往这里赶。

　　韩闻水在电话里道：“我两分钟就能到，请局长通知防暴队武装，在现场集合。”

　　“两分钟！”副局长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突然注意到局长不快的脸色，马上调整好表情，“明白，你注意安全。”

　　“两分钟？”

　　电话另一边，斯金纳一边开船，一边听着后排传来外放的内部电话，发出惊呼。

　　他是被韩闻水拖着下楼开车上高速，全程不超过一分钟，天杀的他还穿着hello kitty的睡衣和粉红拖鞋，灰金色的头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没有洗澡、没有用发胶梳头，老天爷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邋遢过。

　　由于暮光带不是所有地方都安装有阻隔海水的反重力立场，部分地区还是建在水中，顶着巨大水压，因此这里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是水陆两用的船型。

　　韩闻水这辆是警局标配的私船声呐T-32型小型船，船速最高可飙到140节，黑色外观，水陆两用，有将近5米的平均地面悬浮高度，可以避免撞到行人，无视常规交通道路。

　　斯金纳绝望地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船速已经提到120码，他在海湾飙船的极限速度也就这样了——他可不想一大早就被交警大队拦下来。

　　后视镜里的大帅比正拿着防弹背心在高速行驶的船上往身上套。

　　韩闻水在走出房间时已经换好了裤子和乌青色的警官制服，黑色的短发利落地随手一抓，眉眼锋利深邃，半张金属脸让他英俊得吓人。

　　Божe мій（我的上帝），这个男人真是帅爆了。

　　斯金纳不得不暗叹，对着这张脸想发脾气太难了，即便手里的方向盘已经抡得冒火星，他还是一副调情的神色：“好好市民警探先生，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的分配公寓在郊区，开到市中心至少15分钟，两分钟，你想把你的船改成火箭吗？”

　　韩闻水的眼前还在狂跳ATTENTION，高级警官专用的光脑安装了优先级最高的通讯芯片，任何重大案件的一手信息都会第一时间共享，如果不接受就会持续不断地震动闪烁，就像是一把杀猪刀悬在头顶，不行动都难。

　　忍受着脑袋里的光污染和杂声，穿戴好防弹背心和护具，背心前胸处挂着两把军用激光匕首，满身合金和高科技装备让他看上去充满了暴君般的安全感。

　　他从后备箱里搬出一把深海动能□□，枪支巨大沉重，和它粗粝的设计不同，上面喷着粉色的漆，还附赠几个大红色的桃心涂鸦，硬生生把强硬的造型给毁了。

　　斯金纳从后视镜一看那把枪，瞬间觉得热血沸腾。

　　这把枪的名头和韩闻水本人一样抗打。这把枪原本是Tentacle Co.在3054年生产的SDP3001型重装□□，外号“屠夫”，原本是给军用重装机甲配备的武器，普通人连板机都扣不动，就算扣动，巨大的后坐力也能把肋骨全部震碎。

　　有史以来只有两个人拿它来当日常武器使用。

　　一个是韩闻水，另一个就是三年前下落不明的传奇特工Q。

　　这把粉色少女风涂装的“屠夫”是韩闻水最出名的一把武器，被他称为“幻梦”。他曾用这把枪一枪干爆一条巨型变异马鲛的头。

　　这把“幻梦”在暮光带经典武器排行榜连续三年霸榜榜首，只要是个军事迷就不可能对这把枪不心动。

　　“把船底打开。”
　　韩闻水把“幻梦”挂在背上，用命令的口吻说。

　　斯金纳的嘴角抽了抽，从兴奋中抽离，终于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找茬：“这就是找警官当男朋友的感受吗？”

　　“卡尔，”嘴唇被飞快地堵住，触感温暖。
　　韩闻水从座椅间的缝隙中挤上前，飞快地亲了他一下。

　　斯金纳愣了愣，面前的脸已经重新隐藏回义体后，闷不透风的电子音从面罩下方传来，声音异常温柔：“晚上见。”

　　话音刚落，韩闻水按下张开后排船底的开关。

　　这辆新船有很多不错的小设计，就是方便在职警员完成各种出其不意的操作，比如弹射出后排座椅。斯金纳还没反应过来，“嗖嗖”的风声就灌进船舱，后视镜里韩闻水直接跳了下去，舱底随即关上。

　　韩闻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舷窗后，伞状的折叠金属配件从他的手臂下方弹出，迅速展开成三角无人机形状的小型飞行器，韩闻水稳稳落在上面。

　　他在手臂上的操作界面上飞快点了点，飞行器喷射器迸发出蓝色的火光，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烟气。

　　由于船速太快，斯金纳不敢乱动方向盘，只能暗骂这人真是狡猾透了，心里却已经偷着乐开。

　　服务型仿生人都比韩警官情感丰富。
　　能被他主动亲一口，他决定今天一天都不刷牙了。

　　突然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刚才他手臂里弹出来的飞行器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回忆了一下昨天检查的时候他身上的义体数，明明还没有这台内置飞行器——

　　又想了想刚才韩闻水的异常举动，斯金纳恍然大悟，瞬间脸都气绿了。

　　这家伙昨天去找他后，准保是在蓝/灯街上乱逛，没管住手，又胡乱采购了一通。
　　韩闻水的身体情况他最清除，从里到外能换的都换了，不能换的他也在盘算怎么偷偷换掉。

　　人类脆弱的脑容量和神经很难控制过多的精密配件，很容易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排异反应、疼痛、无休止的弹窗、精神压力，迟早吞噬这些疯狂的改造者。

　　韩闻水在警局的身体评估数据一年比一年糟糕，义体却一年比一年多，全靠抑制剂和他强大的精神内核吊着，但能吊多久，谁也不知道。

　　妈的，哪天让他彻底坏掉得了。

　　可刚这么想他就后怕了，斯金纳猛打了一下方向盘，船立刻失速朝旁边滑去，索性他有多年极限飙车的经验，加上这是在市郊的城际高速上方，周围没有什么船只，他只是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被他控制着落回路边。

　　看着韩闻水离开的方向，他重重拍了一下喇叭。

　　···
　　废城是一座典型的工业城市，郊区树立着大大小小的巨型反应塔，一刻不停地向头顶上喷出黑烟，空气里一直混着硫磺的味道，整座城市就像笼罩在黄色的油污里，等待和其他被抛弃的老聚集点一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

　　然而这里居住着暮光带近一半的人口。
　　大部分人要么从事着能源开采和运输工作，要么每天往返于其他区域。

　　即便是这样，这座城市产出的每一滴资源都会通过海底运输管道送往主城区新陆区，以及其他更现代更发达的大区。

　　凌晨街道非常空旷，原本这个点入城出城的街道都被各种船只堆了几层楼高，但今天由于恐怖袭击的原因，车道上空空如也，两侧的商店和工厂都没有开门，然而远处已经能看到爆炸引发的火灾和浓烟。

　　韩闻水几乎与防暴特遣队其他成员同时抵达现场，与普通警察不同，他们全部用的是半军用的外置义体，佩戴防暴背心和头盔，其中一个青年的左手被换成了机甲的超大型三指握爪，提着一把便携式神经控制鱼雷，其余一众都是身高两米左右的大块头。

　　韩闻水虽然也高，但站在他们几个人中间看上去过分秀气。

　　不过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把招摇的“幻梦”，没人敢不拿他当一回事。
　　现场的气压都不免低了几分。

　　防暴特遣队常年维持在十人，名声并不好，大部分都是曾经的帮派成员，也有少数是收编的罪犯，这帮人都是韩闻水亲自招募进队，除了他本人的命令，几乎对上层的指示置若罔闻，执法残暴，只要是他们出现一定是出了极大的恶性事件。

　　机甲手青年迎上来行礼：“韩老大。”

　　“现场是什么情况？”
　　机甲手青年从脑袋后面的插槽里扯出一条数据线，韩闻水会意，弹出手臂上的拓展坞，将那根传输线与自己链接。

　　商场的全3D透视模型图在面前展开。

　　现在的技术能通过扫描将所有看到的景象传导入模拟器内，实时生成三维模型供其他警员分析，机甲手青年共享的就是23小队进入商场后的所有视觉记录，像三纬游戏一样呈现出所有过程。

　　机甲手青年：“第一次爆炸后，巡逻组第23小队立刻抵达，进入商场五分四十三秒时，在二楼西北侧发生第二次爆炸，第23队就在□□的三十米外，之后失去通讯信号，因此模型只生成到爆炸发生的瞬间。”

　　“队长，现场情况非常惨烈，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是否还有必要组织救援？”

　　韩闻水在仪器探查到□□的时候按下暂停，又往回退了几秒种，将爆炸发生前后重复播放了两遍，最后截取出0.2秒的片段。

　　很显然，在仪器检测到□□之前，这支队伍就有所防备。

　　韩闻水沉思片刻，摇摇头：“不，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很大。”

　　他指了指爆炸点的位置，

　　“通常队伍的指挥官都会走在最前面，爆炸时会瞬间被切断所有电信号。但她有明显的撤退动作，显然她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爆炸/物的位置和种类，迅速判断出爆炸的波及和墙体倒塌的范围，带领队伍找到相对安全的位置。他们在的位置正好是墙体互相支撑的夹脚。”

　　“此外倒塌的承重墙应该帮助他们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说到这，韩闻水的语气里带上欣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最正确的判断，要么是经验丰富，要么是天赋异禀。

　　不论如何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能活下来，有机会能挖过来就好了。

　　韩闻水结束了模拟播放，看到全副武装的队员，朝机甲手青年点点头：“小钧，干得不错。”

　　被称为“小钧”的机甲手青年不好意思地挠头，眼睛里全是崇拜：“随时为您效力，尊敬的长官。”

　　韩闻水清点了一下人数，下达了简单的指令：“排查建筑内部爆炸剩余，救援第23支队。”

　　“收到。”

　　正在这时，恼人的声音从光脑里传出来：“韩，谁允许你擅自行动？”

　　韩闻水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找麻烦的家伙来了。朝前的脚步一顿，像是一口饭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他有点莫名其妙，这老头还是和之前一样有病，这种时候有什么事比排除爆炸/物和救人更重要的任务？

　　“道恩局长，”他深吸一口气，“请指示。”

　　“我要你立刻撤队，带特遣队返回警局。”

　　韩闻水压着烦躁：“局长，根据现场传回的影片，第23支队生还的可能性很大，为避免进一步人员损伤，我需要先排查商场内。”

　　另一头沉默了片刻：“韩闻水，按照规章你需要来局里集合，领取任务和装备再出发，你私自集结，想造反？”

　　为了避免警探滥用职权，按照执法手册规定，他确实需要去总部报道等待调遣，私自集结属于严重违规，他可能会面临严重的处罚。

　　但现在情况特殊，如果回警局再重新等待调遣，那他就不是救援，而是回来吃席了。

　　道恩局长应该更明白这一点，如果他在乎那些遇难者的小命，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打打掩护糊弄一下，现在提出来，更像在争夺现场的控制权和话语权。

　　韩闻水不是那种会考虑高层面子的人。

　　“我是为了效率着想，我会把幸存者安全带回来的，您放心，”他的谦卑只坚持了三秒，“如果您介意今天晨报上多几个死亡数字，就给我闭上你的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