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与彼年》偶腻

9、友好 要问中学生

　　要问中学生的平生理想是什么？

　　这个时期，绝大部分的小屁孩怀着炽热的梦想，他们在生活中遇见或电视剧上看到过各行各业的工作人员，潜移默化，备受熏陶，也许会拉长声音、自豪地大声说出自己的梦想：我要当医生！我要当老师！我要当太空人……

　　年纪尚小的纪稆梦想没有那么远大，他最大的梦想是以后有花不完的钱，每日像老葛朗台一样死死数着自己的小金库。

　　就像现在，他每天数着自己放在书包内层袋攒的零花钱——已经攒了五个月，他现在身怀六十大元巨资。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就能攒够补牙的钱，再也不用唯唯诺诺，再也不用被纪隐笑话。

　　当然，还可以大声指出自己同桌不大正常的行为。

　　人和人之间总是不能相互理解。

　　就像纪稆不理解坞城时而阴雨绵绵、时而日头当空的天气一样不能理解自己的新同桌怪异的行为。

　　短暂地相处了几周，他跟徐李宥依旧在周测中稳居各自不擅长科目的倒数第一。

　　至于这个时候的徐李宥是什么形象，纪稆心里千头万绪，经常在作文比赛中获得头等奖、被夸“文坛即将升起的巨星”的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外加不爱说话，只能哑口无言。

　　首先，不可否认的是，徐李宥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像书里存在的而不是现实中存在的角色，连性格都是讨绝大部分人欢喜的——不包括纪稆在内。

　　人们常说，差生文具多。

　　纪稆不以为然。

　　在不知是这个月第几次被身旁的人戳了戳胳膊，纪稆恼火的很，他捂着心口，瞄了眼在讲台上沉醉讲课的英语老师，憋了很久才神情复杂地朝旁边看过去，眼神仿佛是在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徐李宥一脸无辜，从下往上仰起脸看他，厚着脸皮对他笑着说：“我笔掉了，好同桌，帮我捡一下，谢谢。”

　　不知道是第几次帮忙捡笔的纪稆低头看了眼已经滚到自己脚边的签字笔——这次是蓝色的。

　　签字笔好像能读懂他的情绪，像见到了熟人一样给予他礼貌的微笑，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纪稆：“……”

　　耳边是徐李宥心事重重的叹气声，一声又一声“哎呦”个不停。

　　纪稆看了眼英语老师，发现对方依旧沉浸在自己讲课的世界中，弯腰捡起来递了给他。

　　耳边的叹息声立刻消失不见，徐李宥笑着伸手接过，然后埋头投入到中学古诗合集的怀抱中。

　　不对劲，十万个里有一百万个不对劲。

　　纪稆轻轻撕下草稿纸的一个角，思忖一番，埋头写下一行字夹在练习册里，一边看似认真听讲朝英语老师的方向看过去，一边往身边推了推。

　　那本封面被贴了q版小人的练习册落入徐李宥的视线，他跟头顶盖着锅盖的蜡笔小新对视了一番，摊开那本练习册，翻出那张小纸条。

　　——你怎么上课看古诗啊？

　　只听见“咔哒”地一声，像是某种咬牙切齿的声音。

　　徐李宥抄起笔写了一阵子，但似乎是那张纸太小，限制了他的发挥，划掉，他又重新拿起自己的A4草稿纸大写特写。

　　正要给递纪稆的时候，一道阴影从身侧落下，徐李宥眨了眨眼，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讲台的英语老师。

　　手中的纸条光明正大地躺在他空旷的掌心，跟英语老师来了一个深情对视。

　　纸条:Hi， nice to meet you.

　　“吾本粗鄙，未晓文辞。蒙师垂顾，赐以良桌。冀相匡辅，以补吾拙。奈何良桌，漠不关心。学习未半，中道崩殂……”
　　英语老师字正圆腔、饱有情绪地朗诵着那段被徐李宥写得歪七扭八状似蜈蚣的诗句，还未读完，教室里发出轰鸣般的笑声，震耳欲聋，二十多双眼睛齐齐朝教室的角落投去。

　　她皱着眉叩了叩桌子，教室安静了下来，但余音不绝，还能听见不知名角落里隐隐传来的“咯咯”声音。

　　“写的还不错，看起来不像是‘未晓文辞’，倒像是满腹牢骚地诉苦水，你对你同桌意见很大吗？”

　　早就听懂了那句子意思的纪稆原本在心里笑话徐李宥，突然被老师提了一嘴，如芒在背，脸都红了一圈，发誓以后上课再也不搭理徐李宥。

　　徐李宥这货很有自知之明，他的父母给了他一副好长相，嘴唇薄薄的，鼻梁高挺，脸部的线条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有帅哥的雏形。

　　他很懂得用那张惯会骗人的脸看着老师，无辜地眨了眨眼:“老师你在说什么？我哪有意见呀？我只是在提升自己的语文素养。”

　　英语老师笑了笑，冷不丁地吐出一句英文:“What class are we having now？”（我们现在在上什么课？）

　　徐李宥：“……”

　　“上课不要交头接耳，打扰其他同学学习，再有下次，罚抄英语课文五十遍！”

　　“好……”徐李宥难得有气无力地回答。

　　一阵铃声响起，压抑许久的笑声像从笼中重获自由的鸟雀，不受拘束，轰然散开。

　　“呦呦呦，不得了不得了，徐哥你要成为当代诸葛亮啊，那咱老班不就成了当代刘备了……”徐李宥的前桌程林调侃道，他长得瘦瘦小小的，像根竹竿子，眼睛很小，笑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一缝，身体止不住地往后仰，竹竿子也就成了蛆。

　　徐李宥冷笑着给了他一肘：“滚滚滚，再说我撕烂你的嘴。”

　　程林很识相地做了一个把嘴缝上的动作。

　　徐李宥瞄了眼身侧正在写数学课后作业的同桌，从他的角度，自下而上可以完美地看到对方纤长的睫毛，随着主人眨眼的频率轻轻摆动。

　　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模样。

　　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敲了敲隔壁的桌子：“喂。”

　　纪稆写字的动作顿了顿，余光里却可以瞥见徐李宥阴沉的脸，他的思绪有些发散，不明白徐李宥又在发什么神经。

　　“你要给我道歉。”徐李宥没头没脑地说。

　　纪稆蓦地回过神，徐李宥好像是为了回他递过去的纸条才被英语老师责骂的。

　　这个时候他浑然不计较徐李宥带给自己的困扰，不计较他没礼貌地喊自己“喂”，满脸歉意地跟他说：“对不起。”

　　依旧是口齿不清，很小的声音，说话不露牙齿，牵动脸部的嫩肉露出很浅的一个酒窝，但圆亮的眼睛带着诚恳。

　　“……没什么的。”徐李宥扭过头，很快又回头看他，声音不高不低，“你听懂了我写的，额，我是说，你还……额，你不问我数学，额，算了。”

　　对上纪稆诧异的目光，徐李宥动了动嘴。

　　正要说什么，那本熟悉的练习册又被推到自己的跟前，半张纸条从侧面露出来，里面似乎还夹着什么东西，他抽出纸条，摊开看了眼，发现里面夹的是一本名叫《文科速成攻略》的小册子。

　　——同桌，你可以看看这页我写的第五题有没有算错吗？我看不出来。

　　下面还画了两个手指对戳的小表情，看起来颇为忸怩。

　　外面起了一阵风，脑中的思绪随风而逝，徐李宥垂眸看了眼那道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算数题，提起签字笔麻溜地写了一个过程，顺带附上一句话。

　　——行了，下次有什么不会可以直接问我，不爱说话也没关系，放我桌上就行，本人很友好的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