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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遇 很多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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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很多段关系的开端都是因为名字。
纪稆跟徐李宥也不例外。
说起他们之间这段革命友谊的伊始,时间还得追溯到高一上学期的一次分班。
那天是周五,既不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也不是数九寒冬的可怜天,只是个平淡无奇、暮暑未消的秋日。
附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一个学期学校会组织一场或是多场分班考试,无论是初中部还是高中部,都会按成绩分A、B、C三种等级的班级,其中A班只有两个,B班有五个,C班有七个。
年级前六十会根据排名顺序依次被分进A(一),A(二)两个实验班级。
经常性的分班的坏处有很多种,比如说,同学之间半生不熟。
再比如说,很容易走错教室。
纪稆是从附中的初中部直升进高中的。
他可能是因为上个学期期末考试数学没及格被纪隐冷言冷语嘲讽了一个暑假,一怒之下发愤图强、悬梁刺股,夜里挑灯苦读数学攻略手册,凭着自己的不懈努力在军训之后的开学考试上超水平发挥考进了A(二)班。
事实上,身为偏科战神的他,更多的倾向是自己走了狗屎运,数学填空题蒙对了一个,两分之差把A(二)班发挥失常吊车尾的一个同学给挤了下去。
但分班换完座位后的第一天,家里的闹钟电量告罄,母亲大清早地出门做家政,纪隐在读寄宿,家里没一个人能提醒纪稆及时起床。
因此,他错过了最佳时间段的一趟公交车,等到他赶到学校已经临近上课,火急火燎地跑进教学楼,下意识地往初三B(一)班的方向跑。
坐到教室里,刚放下书包,一位拿着一瓶水的比他矮了一个脑袋的同学,一脸懵圈地走到他的身边,站立三秒,有些犹豫地开口:“喂,同学你……”
刚准备拿课本的纪稆看到陌生的桌兜,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响起的一记铃声如同索命的恶鬼。说时迟那时快,他立马站起来,抄起拉链拉到一半的书包,丢下一句话:“抱歉!”
话音都没落下,人就不见了踪影。
他的足尖踩着风,三两下地跑到高一A(二)班的门口,这个时候语文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底下学生们歪歪斜斜地站着,他们的大脑还没从早起中苏醒,提不起半分精神。
像是一块浮木,飘浮在知识的海洋面上。
语文老师的目光如同海上推波助澜的风,往下看,掀起千堆雪,浮木开始上浮“嗷”的一声活像打鸣的公鸡一样,气宇轩昂、斗志昂扬地提起声音“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一收回视线,风平浪静,浮木开始往下沉拖着嗓音,有气无力地念一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纪稆站在门口喊了句报道,与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正式上课的铃声。还有身后稳重的步伐,一阵风掠过他的耳畔,清脆的声音,紧随其后:“报道。”
语文老师没有看他们,合上书,拿起一支红笔,跟一旁的花名册。
“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算不上很大,但在嘈杂的读书声里意外的醒目。
纪稆悬着心彻底沉入了海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正在读书的学生统统朝他投来了视线。
众目睽睽之下,纪稆到底还是一个从没迟过到的毛头小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又或者是头一次迟到没人教过他怎么应对。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站在他身后那位跟他有着同样遭遇的兄台,则是很识趣、大大方方地报上了自己的大名:“文老师,我是徐李宥啊,您都教我三年了还记不得我,我真的很伤心。”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处于嗓音过渡期,尾音微微发颤,没有成年人浑厚,但也褪去孩童的尖细。
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还有嗔怪的意味,话音一落,底下的读书声里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笑。
骚气的一批。
语文老师摇了摇头,像是习惯了,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在一处打满红色标记的位置上,继续添上一抹浓艳的迟到记录。
目睹全过程的纪稆:“……”
这位理由兄,看来是惯犯了,失敬失敬。
有徐李宥做案例示范,纪稆老实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语文老师也没有刁难他们,记下名字很快地让他们进了教室。
纪稆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在拿出书的那一秒,有人悠哉悠哉地从他身侧的过道经过,纯白色的校服衬衣落入他的视线。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对方只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这是纪稆第一次知道这个人,一个总是爱迟到经常跟老师拌嘴但很会说话、讨人欢心的男生。
无法否认的是,中学时期,长相出众、成绩好又太过骚包情商还算高的男生确实是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徐李宥的桌前总会围着一群同学,他们绝大部分都是初中同在A(二)班下上课的,有着三年同窗的革命友谊。
很多时候他们会找徐李宥打篮球,每次体育课纪稆都能看见他们在操场上挥洒汗水。
还有一些同学会跟徐李宥讨论问题,他们时常因为一道难题有不同的见解,争的面红耳赤,但面红耳赤的多是其他同学,徐李宥则是端坐在桌前气定神闲地转着笔,半边嘴角往上挑,似笑非笑的。
这个时候纪稆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近几年比较流行少女漫,纪隐会拿她的为数不多零花钱买几本漫刊珍藏在抽屉里——封面是花花绿绿的,看起来有些劣质的书,但上面画的人物很好看,眼睛画得又大又亮,发丝层次繁杂又不失美感,光影带着某种工具上色独有的朦胧渐变。
纪稆不经意地翻阅过,书中的男角色普遍都是比较成熟冷漠的。
潜移默化的,他开始效仿,总是皱起一张小脸,加上他断了半颗门牙,为了避免开口看起来太滑稽,就不太爱说话,疏于人际交往,浑身透着厌世与不耐,看起来很像是早熟的小古板。
所以,开学两周他也只是局限于知道徐李宥这号人物,跟对方算是泛泛之交、淡如水的同窗关系。甚至不知道“liyou”究竟是哪几个字。
要具体说他跟徐李宥是从什么时候真正意义上认识的呢?
还得从周测分组制度的开始说起。
学期的伊始,高一A(二)班的班主任是一个新来的老师,叫陈桉,教数学的,有着很典型的理科式长相,头顶光秃秃的,学生们会在私底下没大没小地叫他“秃驴”。
高一的学习任务比较重,为了应对高考与学业水平考试,每一名学生都需要学习九门功课。
这时,绝大部分学生心里已经有了选课方向,不会过度注重自己不会选的科目,时常在那些课上写其他科的作业,老师们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眼。
但语数英作为主科,依旧是重中之重。学校会安排这三门科目的周测,实验班则要多加一门物理。
陈桉新官上任,总是强调要把主科学好,特别是他教的数学,他认为数学是极易拉开距离的一门科目。
他说,语文跟英语的作文不会写可以瞎编,数学不会写,那是想破脑袋都不一定编的出。
为了提升班上学生这三门科目的整体水平,他实行的是小组互助模式,即按周测成绩分组,同桌二人为一小组,互相扶持对方薄弱的科目——像众多烂俗校园剧一样,这种措施往往容易小组出情侣。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陈桉安排的是女生跟女生一组,男生跟男生一组,并且为了将早恋这一行为扼杀在摇篮里,他在开学的第一课就反复强调,严令禁止。
如果说偏科是一种罪。
那作为严重偏科的文科战神,纪稆早已罪无可恕。
他周测数学成绩时常垫底,所以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他们的班主任陈老师给予的特殊待遇——被叫去办公室挨了他的一顿狠批,讲课时,陈老师会第一个叫他上黑板解题。
在陈桉“高中数学能难到哪里去”“你就是不用心!”“永远不要装作自己很努力的样子成绩骗不了人”之类恨铁不成钢、迂腐的批驳中,纪稆总是被勒令站到讲台旁边听课,成为了数学课上挂在讲台上下不来的常客。
那时纪稆很想反驳,我文科成绩很好啊,你就是一个思想迂腐的地中海老头,你懂什么?
但他说话一激动就会露出缺掉的半颗门牙,看起来实在招笑——因为纪隐总是笑他那个样子长得傻,就很识相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讲台上太丢脸了,他的脸总是会忍不住地泛红。
而他的对照组徐李宥,则是理科成绩好的一塌糊涂,文科也是一塌糊涂。
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者相逢智者胜。偏科战神相逢罪孽滔天——
一个是数学老师的重点观察对象,一个是语文老师的重点观察对象。
他俩凑一块时常能替其他偏科的同学集中不少火力,也被称作A(二)班的至尊门面背锅侠。
不过那是不久之后的事了。
而现在,他们俩是各自不擅长科目的倒数第一,才刚刚因小组制成为同桌。
坞城的天气总是很奇怪,正值九月中旬,夏日早已过去,秋老虎依旧盘踞不肯离去,空气里裹挟着一股顽固、无法抑制的燥热。
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动着,哪怕是坐着不动,额头上的汗珠还是止不住的流下。
纪稆喝了口水,550ml的透明水瓶很快就见了底,他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徐李宥坐在里面。
两人从做同桌到现在已经经历了一个上午,还没说过一句话。
纪稆放下水杯,继续做题。签字笔在写完最后一道算数题堪堪而停,白皙的指尖托起笔转了一圈,他将笔合上。
“喂,”身边传来一句话,不大不小,只用他俩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中学时期少年的清脆,“你步骤写错了。”
纪稆朝身侧看过去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徐李宥在看他写题。
纪稆写完算数题没有检查的习惯,只是享受写题的过程——能够用工整的字迹把空白的纸张填满,成就感十足。
听到徐李宥这样说,纪稆皱了皱眉,收回视线,软塌塌的手臂摊在桌面上,像开水烫过揉成长条的面条,跟算数题来了一个深情对视。
左看右看也没能瞧出什么端倪,摊成长条的手臂蜷了起来,纪稆将算数本朝徐李宥的方向推了推,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写下一行字,将笔、草稿纸递过去。
——哪里写错了?
纪稆有着一手好字,刚劲有力潇洒帅气。
因为写字很用力,他的右手中指抵住笔的部位总是泛着红,旧茧上加新茧,反反复复。
他的新同桌勾了勾唇,拿起那只笔转了一圈,黑色的笔在他的手中泛出柔和的光泽,衬得那手指修长而白皙。
然后在纪稆帅气潇洒的字体后面写下一段歪七扭八的字:骗你的。
后面还画了一个咧嘴大笑的表情。
纪稆:……
这真的是一个顽皮的坏孩子。
他瘪起嘴,脸上多余的肉微微鼓起,将过界的练习册、草稿纸拿回来,目光落在徐李宥手中的笔,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对方最好识相还给他。
毕竟,相比较于正在读高三每周有十块钱零花钱的纪隐,纪稆的零花钱每周只有三块钱——他小学已经换完牙了,纪隐说人的一生只能换一次牙,好好保护牙齿,但很不幸的是纪稆摔倒磕到了牙,碎掉了一半,需要攒钱补牙。
囊中羞涩,他只有一支笔。
但徐李宥像是没看见他眼神里的暗示,漆黑的眼珠转了一下,笑得很是恶劣:“你是哑巴吗?你说句话我就给你。”
纪稆摇了摇头,他下意识地咬唇,蹙起眉头,思考该怎么应对新同桌突如其来的发难。
但他太过单纯,纪隐没教过他跟闹矛盾该怎么处理。他绝大部分闹矛盾的对象也只有一个——还是纪隐,姐弟二人闹矛盾的开始总是他不理纪隐,最后又是他闹着要跟她说话。
可是他跟新同桌也没有什么交集,他如果不理他,那只笔或许就会躺在对方的文具盒里。
纪稆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笔,觉得一切都乱套了,一时间有些愤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对自己这样恶劣。
见纪稆的模样太过较真,徐李宥也没有要逗他的心思,把笔还给他,语气柔和诚恳了不少:“好嘛,我逗你的,我就是想让你开口介绍一下自己。”
“咱做同桌的,以后要相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不好意思就算了。”
失而复得,纪稆很是珍惜地抚摸着自己的笔,堵在心里的那口气没个影儿。
在母亲跟纪隐的教育下,他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没什么脾气,想了想,新同桌这个人虽然很顽皮,但说的话很有道理。
介绍自己是需要开口说话的。
他的嘴巴动了动,动作幅度很小地开口,尽量没有暴露自己的牙齿:“我叫纪稆。”
因为咬齿没有太用力,声音几乎几不可闻。
但徐李宥不是一般人,他听力特别好,动了动耳朵,听到了他口齿不清的发音。
纪律吗?
徐李宥微微皱起眉。
纪稆习惯了其他人听见自己名字的反应。
跟人打交道好麻烦呀。
他撇下嘴,叹了口气,拿起草稿纸在上面的一个小角落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推过桌沿的交界线,递给徐李宥看。
——纪稆。
徐李宥皱着眉看了眼,状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个稆啊。”
徐李宥拿起自己的笔在那个草稿纸上面笔走龙蛇地胡乱画一通,占据大部分面积。
——我叫徐李宥,同桌,很高兴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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