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与彼年》偶腻

10、礼物 行啊。不过

　　纪稆比纪隐晚出生了三年，那时二胎还没全面开放，超生需要缴纳额外的社会抚养费。

　　纪隐上学要比同龄人晚一年，纪稆上高一这会，她才刚上高三。

　　常言道，高中是人生至关重要的阶段，高三更是重中之重。

　　江柔生怕纪隐在学校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打这学期开始就让同在附中上学的纪稆给她送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的时候天气冷了，江柔因为要早起去做家政，会在纪稆上学的前一天晚上准备好衣物，让他捎过去。

　　有的时候她会做一些好吃的零嘴，像烤的蜂蜜小面包、手工做的鲜花饼、裹了一层面粉油炸的胡萝卜丝、还有纪稆不喜欢的但又被她称作是补脑的核桃干、补气血的红枣干……打包两份，大份给纪隐，小份的留给纪稆自己吃——但自从跟某人成为了同桌，这份小份的零嘴总是被觊觎。

　　九月份的倒数第二天，天气阴转晴，本应该是很普通的一天，但又因为这一日是纪隐的生日，外加后天就是国庆小长假，变得不那么普通。

　　明明知道马上就要放小长假，江柔还是准备了满满一大袋的零食，让纪稆带给纪隐，但这次没有他的份。

　　体育课上，高悬的烈阳照得让人有些发晕。

　　除课间操有三十分钟，学校的课间休息时间一般只有十到十五分钟。

　　高三的教学楼在南校，高一的教学楼在北校，隔了一个田径场的距离。

　　一来一回要耗费不少时间，纪稆选择在距离体育课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走过去，这样他还能赶在下一节课上课之前赶回教室。

　　纪稆闷闷不乐地穿过偌大的田径场，内心一边觉得给纪隐送东西很麻烦，一边在谴责母亲的偏心。

　　怎么能因为纪隐生日就不讲道理地把独属于自己的那份全都划给她呢。

　　这时的他太笨，不懂得中饱私囊、层层剥削这类歪门邪路，原模原样地拎着那份被红色薄膜袋子装的小零食——里面还有很多小薄膜袋子，将各种食物分层，防止串味。

　　纪稆刚抵达目的地，下课铃声如同潮水般散开。

　　他站在走廊上，高三A（一）班的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争分夺秒地讲一道圆锥曲线题。

　　讲了五分钟，那数学老师心满意足地在黑板上写下答案，问了句:“听懂了吗？”

　　底下的同学有气无力道：“听懂了……”
　　稀稀拉拉的声音，还没等到那个老师离开教室，很多的学长学姐就已经撑不住趴在摊开的书上，见周公去了。

　　纪稆左看右看也没看见纪隐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有些犹豫地拦住一位正要赶去厕所的学姐。

　　他一跟陌生人交流就容易犯害羞的老毛病，脸上迅速攀起赧色，瓮声瓮气地开了口:“学姐，你可以帮我叫一下纪隐吗？”

　　纪稆经常来送东西，这位学姐见过他几次。

　　他是那种很讨女孩子喜欢的长相，扭扭捏捏的像一摊软趴趴的泥巴，红润的嘴唇半抿，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是很好拿捏的小可爱一枚。

　　“你在这里等着。”

　　她朝他友好地笑了笑，眼底的乌青挡不住脸上的柔和，转头走进教室，对角落里埋头苦写的纪隐说了句：“纪隐，你弟找你。”

　　纪隐“哦”了一声，合上签字笔，朝门口看过去，自家傻弟弟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她走出去。

　　外头起了风，纪隐齐耳朵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跟纪稆眉眼很相似，脸上的肉要少一些，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副恬淡安静的水墨画，但说来奇怪，她一说话，或是做什么表情牵动面部肌肉，那些恬淡会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醒目带有攻击性的明艳。

　　此刻，她神色淡淡地跟纪稆说:“找我有什么事？”

　　纪稆很想说，要不是妈妈让我送东西，我才不来找你。

　　大抵是姐弟属性天生压制，他一到纪隐面前就原形毕露，话到嘴边，他又吞了下去，抬了抬手上拿着的红袋子，示意她。

　　这个时候纪稆说话也不忸怩了，反正自己招笑的模样纪隐早就见过，也不差这一次，一说话那缺掉的半颗牙就露了出来，带有点不自知的讨好:“姐姐，妈妈让我给你送东西。”

　　纪隐冷漠地“哦”了一声。

　　绝大部分时间他们姐弟俩聊天就这样。两个人跟天生磁场不合一样——在过去的很多时候，他俩只要在一块呆久了，总是容易吵架。纪隐总会对他恶语相向，这个时候她姣好的面容将不再好看，会变成面目狰狞、丑陋无比的恶龙。

　　纪稆习以为常，正打算以马上要上课为借口离开时。

　　想来许是今天纪隐生日的缘故，她阴晴不定的心情难得放晴一次，在纪稆开口前，她忽然慰问了句:“现在在A班感觉怎么样？数学学的还不错吧？”

　　上次周测数学依旧垫底的纪稆难为情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得到纪隐意味深长的一个眼神。

　　——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纪稆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踢小石头。
　　小石子被他踢得一头撞在一旁的台阶上，又被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又弹落在地上，连续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只邪恶的手突然“啪”的一下从后面拍到他的肩膀上，打断了纪稆的动作，他被吓得瞪大了眼睛，脚尖的石块被他踢到了草坪上。

　　“喂。”身后传来熟悉的音嗓。

　　不是徐李宥还能有谁呢？

　　“……”
　　纪稆心有余悸地回头看见徐李宥那张突然出现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巧诶，你去高三教学楼做什么？”徐李宥迈步向前，走到他的身边。

　　见纪稆不说话，徐李宥就自己猜，很快地总结：“你不会是早恋吧？给哪个学姐送东西啊？长啥样？让我给你把把关。”

　　纪稆一脸无语：“……没有。”

　　“真的？”徐李宥走到他的左边，又走到他的右边。

　　中学时期的男生好像总是对这种话题比较感兴趣，又或许是太闲，总会在看见男生跟女生走在一起的时候起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如果那个男生是自己熟悉的一方，好兄弟之间会选择刨根问到底。

　　“真的啊。”纪稆很烦他，他已经能控制住自己说话嘴巴的弧度，怎么样说才能不露牙齿，但说话还是翁声翁气的，“我给我姐姐送东西。”

　　“送什么？”

　　纪稆不明白他为什么话那么多，转过头继续走：“就一些小零食啊。”

　　徐李宥看他两手空空的，语气透着不解：“为什么啊？你自己都没有怎么给她送？”

　　“因为……因为……”纪稆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自己也在纳闷为什么母亲不给自己呢，明明之前都有的，他想不明白，就把这个缘由归结为今天是纪隐的生日，“因为今天是纪隐的生日。”

　　徐李宥不知道纪隐是谁，但光是听这个名字跟纪稆一样的姓氏，他就能猜出来这个人是纪稆口中的姐姐:“哦，那是给她的生日礼物啊。”

　　头一次听说还有生日礼物的这一说法的纪稆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地看向徐李宥，轻声重复:“生日礼物？”

　　徐李宥左边浓眉挑了下:“对啊，为了庆祝诞生，过生日的人，按理来说都会收到礼物吧。”

　　“哦哦。”纪稆仔细回忆了一番，好像每逢自己生日，江柔也只会给他做面条吃，有的时候还会加鸡蛋，或者是从集市上买一只鸡煲汤喝——小的时候纪隐跟他一块吃，后面她读寄宿很少回家，加上纪稆的生日总是在工作日，那些东西都被自己独占了。

　　他这样一想，好像江柔也不是那样偏心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路过香樟树林，凉凉的风从树林吹来，纪稆又想起来纪隐说话时随风飘动的发丝。

　　“徐李宥。”他突然喊身边的人。

　　徐李宥动了动耳朵：“嗯？”

　　“你帮我提升数学成绩，我以后把好吃的都给你。”纪稆说话的语气极其认真。

　　“我之前没教你吗？”徐李宥盯了他两秒，才要笑不笑地说，“还有啊，你就靠那点零食收买我吗？”

　　“不行吗？”

　　“行啊。”徐李宥轻哼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勉为其难接受的意味，“不过我也要生日礼物，下次我生日你也送我礼物吧。”

　　“啊？”

　　“朋友之间送礼物不是很正常吗？”

　　突然被扣朋友帽子的纪稆很困惑地“嗯”了一声，他们才认识几天呢？怎么就成为了朋友？

　　徐李宥跟聋了一样，还在那里絮絮叨叨：“你生日啥时候啊，我也给你送……”

　　话音还没落，一记铃声突然响起。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没等徐李宥反应过来，眼前人跟脚踩风火轮似的二话不说地朝教学楼跑去，还不忘回头绷住表情叫他快点。

　　二人跑到门口又跟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打了一个照面。

　　纪稆:……
　　慢一步的徐李宥:……

　　语文老师投以微笑，他们报以名字。